壶衍鞮单于昨日才得闻匈奴在龟兹的部署已灰飞烟灭,今日又得闻卫律的死讯,十分慌张!他立即下令封锁消息,将丁灵王府人员和其他知情人员全部都软禁起来。壶衍鞮单于认为,卫律是大汉的克星,只要卫律不死,大汉就会对匈奴心存忌惮;如若卫律已死的消息传到大汉,匈奴的麻烦就会接踵而至。多年来,匈奴在西域的事务都倚仗卫律、卫蟠、卫霸三兄弟。他们率团拉拢西域诸邦,破坏丝绸之路,遏制大汉国力,使匈奴的西域战略已经初见成效。这些年大汉实施了新政,的确暂时停止了讨伐匈奴的战争,使匈奴得到了喘息机会,人口、牲畜的数量都有所增加,整体实力得到了一定的恢复。如今卫氏三兄弟都已作古,还有谁能替匈奴统领西域呢?
想到这里,壶衍鞮单于不由自主地走出王庭大帐,对着远远的昆仑山脉长叹道:“昆仑神啊,您怎么不偏爱我大匈奴一点儿呢?”
正在这时,负责对丁灵王府实施管控的将军来报:“启禀单于,丁灵王留有密函给单于,其子卫享让末将转交,请单于过目。”
接过密函后,壶衍鞮单于挥了挥手,那名送信的将军施礼退去。
壶衍鞮单于急切地打开密函,仔细地阅读起来。
尊贵的壶衍鞮单于:
律已知天命,将不久于人世。西域之事,宜交予右大当户赫连尕统领。
卫律绝笔
看完密函,壶衍鞮单于突然想起来,赫连尕原本是卫律手下的得力干将,曾经长期追随卫律在西域活动。于是单于决定命赫连尕前往西域,统领匈奴在西域的事务。
赫连尕出自匈奴赫连部落,孔武有力、武艺超群、阴险毒辣。他曾经跟随卫律在西域活动多年,因多次立下劫杀使团、商队之功,后来被调回王庭提升为右骨都侯,现已官至右大当户。赫连尕十分了解西域诸邦的风土人情,并且曾经在卫律的指使下,多次参与了收买西域城邦王亲贵胄、推动城邦王权更迭的事务。他掌握着楼兰、龟兹、于阗等西域城邦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得知壶衍鞮单于派遣自己去统领匈奴的西域事务,赫连尕心中既高兴,又纳闷:“匈奴的西域事务不是一直由丁灵王家族统领吗?单于为何突然交给我了呢?”
临行时,壶衍鞮单于在王庭大帐召见了赫连尕。
壶衍鞮单于忧心忡忡地对赫连尕道:“右大当户,你一定要牢记,匈奴必须破坏丝绸之路,切断大汉的这一重要财源。只要大汉没有足够的财力,战争能力就会慢慢降低,从而对匈奴构成的威胁就会减小。”
赫连尕回道:“单于英明,微臣明白,微臣一定谨记于心。”
壶衍鞮追问道:“那你说一说,你明白什么了?”
赫连尕道:“大汉与匈奴交战,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财。大汉通过丝绸之路卖掉自己生产的丝绸、瓷器等货品,换取了大量的钱财和需要的货品,并将其中一部分补充到军需之中。这样他们就有了与匈奴持续作战的能力,对我匈奴构成极大的威胁!如果我们破坏了丝绸之路,就等于切断了大汉的重要财源,从而降低大汉的战争能力。我们西域野狼细作组织的任务就是拉拢西域诸邦,破坏丝绸之路,切断大汉的财源,减小大汉在西域诸邦中的影响力,削弱大汉对匈奴的威胁,为匈奴和壶衍鞮单于分忧。”
壶衍鞮笑道:“哈哈哈……你真是我匈奴的大才啊!卫律虽能,但毕竟是大汉的叛徒。派你跟随他,既可以监视他,又可以让你跟他学习。我匈奴狼族怎么会相信一条卖主求荣的丧家之犬呢?你才是昆仑神赐予匈奴的福星!”
赫连尕道:“多谢单于信任,微臣誓死效忠单于!”
壶衍鞮道:“多年来,我们不断拉拢西域诸邦,尤其是楼兰、龟兹、大宛、轮台及于阗这些丝绸之路咽喉要道上的城邦,并以这几个城邦为重点,向西域其他城邦进行扩展渗透。现在我们终于有能力联合他们截杀汉使,劫掠商贾,令丝绸之路无人敢过而自断数月了。”
赫连尕道:“请壶衍鞮单于放心,微臣定当进一步发展匈奴的西域事务。”
壶衍鞮长叹道:“唉!本以为我们在西域已经坐稳了,可没想到,就在前几日,龟兹发生了巨变!要保持丝绸之路断路的现状,难呀!”
赫连尕道:“单于勿忧,赫连尕定会竭尽所能,率领西域野狼细作组织破坏丝绸之路。”
壶衍鞮又长叹道:“唉!你有所不知,前一段时间,大汉朝廷往西域派遣了一个名叫傅介子的使臣。他率领仅仅一百余人的大汉使团,就截杀了卫蟠、卫霸率领的匈奴精兵三百余人,卫蟠、卫霸两兄弟也未能幸免;同日,他们还捣毁了西域野狼细作组织在龟兹的据点,二百六十余名成员也全部被灭杀了!”
赫连尕大惊,问道:“怎么可能呢?是不是消息有误?西域野狼组织的成员皆是从我匈奴骑兵中挑选出来的精兵,能以一当十,怎么可能被一百余人的大汉使团全部灭杀呢?微臣实难相信!”
壶衍鞮再次长叹一声道:“唉!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使团凭借这百余轻骑,还将我驻守在龟兹天山大峡谷的三千匈奴骑兵全部灭杀了,从将领到士卒,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匈奴在龟兹的部署瞬间便灰飞烟灭了!”
赫连尕道:“启禀壶衍鞮单于,这消息若是真的,微臣以为定是龟兹背叛了匈奴,派出兵马所为!要不然,一百余人的汉军,怎么可能将驻守在天山大峡谷的三千匈奴骑兵也全部灭杀呢?!”
壶衍鞮痛心疾首,道:“消息千真万确!大漠黑鹰细作组织万里跟踪这个大汉使团,亲眼所见,并没有龟兹军队参与。右贤王部也传回了同样的消息!我们在龟兹的确已无立锥之地了!”
赫连尕道:“单于莫急,微臣此去西域,定会在龟兹重建我们的西域野狼组织据点,重新恢复对龟兹的掌控。”
壶衍鞮闻言甚喜,道:“你有如此信心,本单于甚是欣慰!你有什么办法能够快速恢复匈奴对龟兹的掌控呢?”
赫连尕道:“微臣明白,龟兹在西域的重要性仅次于楼兰。如若不能将其掌控,我们就很难去往丝绸之路北道的许多城邦,从而限制了匈奴西域事务大规模地开展,所以我们必须掌控龟兹!现任的龟兹王是我们扶持上位的,有把柄在我们手中,龟兹贵人姑翼就是我们的人。此二人想要背叛匈奴,没有那么容易,微臣定会将这两人牢牢地捏在手里,通过他们来掌控龟兹,重建我们的西域野狼组织据点。”
壶衍鞮道:“甚好!甚好!那本单于就在王庭等你的好消息了,此事若成,重重有赏!”
赫连尕道:“多谢壶衍鞮单于信任!昆仑神一定会保佑我大匈奴的!”
辞别壶衍鞮单于后,赫连尕离开了王庭大帐。第二日他便率领着三百名匈奴精兵,仍然以商贾的名义径直前往楼兰。
匈奴在楼兰的部署没有任何损失,当初卫律也怕汉军出敦煌讨伐楼兰,遂奏请壶衍鞮单于发兵三万,屯于阿尔金山南坡的小常山,以护卫楼兰。如今尚有一万驻军仍然在原地坚守,赫连尕心中甚觉踏实!
到了楼兰,赫连尕即刻前往楼兰王宫,会见楼兰王安归和努尔美丹王后。未等赫连尕说话,楼兰王安归就已经坐立不安了。
安归长叹道:“唉!上使啊,你们来了,小王的心里就踏实多了!这些日子,小王真是度日如年啊!前不久,大汉出使大宛的使者顺道来楼兰谴责小王两面为人、截杀使团,称小王论罪当诛,楼兰论罪当灭!大汉朝廷感念楼兰先王之忠节,才暂不问罪。但若楼兰再有不轨,大汉朝廷必来诛灭!”
赫连尕大笑道:“哈哈哈……堂堂楼兰的大王,被区区一个汉使吓成这样?大王放心,您是壶衍鞮单于的驸马,我大匈奴怎么会允许汉军对楼兰动武呢?在离楼兰城不远的阿尔金山南坡的小常山,匈奴先前屯兵三万,如今尚有一万,就是用来保护楼兰的。大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安归道:“上使有所不知,这个大汉使团厉害着呢!他们区区一百余人,在龟兹一日连战三场!当日早晨,他们在计式水支流河口的盐碱滩斩杀了卫蟠、卫霸率领的匈奴使团三百余人;午时又赶到天山大峡谷,将匈奴的三千骑兵全部斩杀;傍晚回到龟兹城,灭杀二百六十余名匈奴细作。而他们只有几名骑兵受了轻伤!龟兹君臣被吓得魂飞魄散,如今已经又投靠大汉了。”
再次听闻此消息,赫连尕心中甚是不爽,顺势对楼兰王安归不软不硬地威胁道:“龟兹王只是杀了大汉的轮台驻军校尉赖丹一人而已,而大王您触犯大汉朝廷王法的事可就多了,而且件件都论罪当诛!大王想一想,为何大汉使团只是在龟兹大动干戈,却不敢对在楼兰的匈奴人下手,甚至还不敢在楼兰久留?”
安归一脸疑惑,道:“小……小王愚昧,请上使指教。”
赫连尕道:“您是我匈奴的驸马,匈奴公主以楼兰为家。壶衍鞮单于在阿尔金山南坡的小常山部署了匈奴精锐以保护楼兰,必要时还会增兵,大汉岂敢轻举妄动?”
安归道:“原来如此!小王和王后心里就更踏实了。”
赫连尕道:“大王早已接受了匈奴的册封,又是我匈奴的驸马,您心中还总是放不下大汉,这不是自寻烦恼吗?楼兰莫不如彻底脱离大汉,真正成为我大匈奴的一部分!这样大王就不用再看大汉朝廷的脸色了,而且以后楼兰的事就是匈奴的事!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努尔美丹王后闻言,心中深感不安,未等安归开口,接话道:“右大当户,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我父王的意思?”
赫连尕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地回道:“启禀公主,这……这……这是……是微臣自己的想法,微臣只是在和大王商量而已。大王同意后,微臣才会奏报壶衍鞮单于。”
努尔美丹道:“数月前,楼兰城还是商贾如云、车水马龙,老百姓过着十分富足的生活;而如今,楼兰城已经成为一座孤城,老百姓生计困难、怨声载道。我是匈奴公主,肯定也是为匈奴的利益着想的!丝绸之路被破坏,受害最严重的不是大汉!大汉人口众多、地大物博,在西域受阻后,他们的商贸仍可向南、向东发展。由此看来,不是大汉离不开西域诸邦,而是西域诸邦离不开大汉!匈奴若是长期破坏丝绸之路,必将被西域诸邦所抛弃,最终得不偿失!”
赫连尕道:“单于雄才大略,都是在为匈奴和西域诸邦的长远利益考虑。匈奴对西域事务的介入,最终还是为了帮助西域诸邦在丝绸之路的贸易中得到与大汉相同的地位,并增加收益。再说,这些年匈奴在西域的投入巨大,在联合对付大汉朝廷方面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效。而且通过这些手段,我大匈奴也得到了休养生息。”
努尔美丹严厉地对赫连尕道:“希望你说的话都是真话,对丝绸之路的破坏只是暂时的!匈奴最终还是要恢复丝绸之路的吧?”
赫连尕言辞闪烁,道:“这是……这是当然,这是当然!只是……只是大王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只有这些事情做好了,大汉朝廷才会让步,西域诸邦的利益才能够实现。”
安归道:“这丝绸之路都无人敢经过了,还要小王做什么?”
赫连尕冷笑道:“嘿嘿嘿……大王此言差矣!谁说丝绸之路无人敢过?您刚才不是说大汉使团前来楼兰谴责吗?”
安归道:“这……这……上使想干什么?”
赫连尕道:“当然是要丝绸之路彻底无人敢过!”
努尔美丹王后脸色骤变,愤然起身,欲要离去。
安归一把拉住她,道:“王后请留步,听上使把话说完吧?”
努尔美丹道:“从前是该死的卫律三兄弟,现在是这个赫连尕,他们来到楼兰,都是让您给他们通风报信、截杀使团、劫掠商队……现在丝绸之路上只有零星的大汉使团还在过往,赫连尕还要您再去截杀大汉使团!大汉皇帝的圣旨说得十分明白,楼兰要再犯的话,就会被灭的!自古君无戏言,大汉皇帝肯定会说到做到的,请大王三思!”
楼兰王安归心里一惊,陷入了沉思。此刻无人说话,气氛十分沉闷。
过了会儿,赫连尕按捺不住了,对努尔美丹道:“公主息怒!微臣本在匈奴练兵备战,保卫匈奴,已有数年不参与西域事务了,谁料壶衍鞮单于此番命微臣前来统领西域事务。若是公主都不支持匈奴,不愿执行单于的决定,那么西域其他城邦更是不愿执行了!”
一听赫连尕抬出壶衍鞮单于来压自己,努尔美丹十分气愤,哽咽着道:“匈奴斗不过大汉,就要我们这些亲匈奴的西域小城邦去送死!若是大汉朝廷大发雷霆,把我们消灭了,那么匈奴也是长不了的!”
安归道:“王后息怒!我们若是忤逆了父王壶衍鞮单于,后果也是不堪设想啊!现在我们真是左右为难……”
努尔美丹道:“大王啊!自古忠臣不事二主,贞女不嫁二夫,如今您同时接受大汉和匈奴的册封,两面为人,必将陷楼兰于被灭之危!您和匈奴对抗大汉是不会有好的结果的,还不如将这个赫连尕活捉了,将妾身也绑了,交由大汉发落,借此向大汉表明忠心。这样楼兰方能得以保全,大王也方能善终啊……”
赫连尕大怒,道:“公主,你安敢违抗壶衍鞮单于之命?你还是匈奴人吗?你怎么帮大汉说话呢?”
努尔美丹道:“本公主是最爱匈奴的!正是因为爱匈奴,本公主才不愿意看你干这些伤天害理之事触怒大汉,先牺牲西域诸邦,再使匈奴也被大汉所灭!”
安归十分惊恐,道:“王后,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努尔美丹不予理会,继续对赫连尕说道:“你们心里比谁都明白,多年的汉匈之争也证明了匈奴是灭不了大汉的,即便匈奴和西域友邦联手也是灭不了大汉的!而且匈奴是越战越弱,越战地盘越小,都被驱赶到漠北苦寒之地去了,大汉倒是不衰反盛!你们总是把大汉的善意当成软弱,现在除了用下三滥的手段,搞些伤天害理之事,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力量与大汉去拼斗呢?!匈奴怎么就出了你们这些佞臣,一步一步将匈奴推向灭亡呢?你们为何就不能停息干戈,停止阴谋诡计,与大汉真心言和,平等相待,共谋长存之道呢?”
说罢,努尔美丹公主掩面而泣,然后愤然拂袖而去……
赫连尕在赴任的第一站就被努尔美丹公主骂了个狗血淋头,心中既十分不爽,又有些不安!
他不禁陷入了沉思:“楼兰是匈奴最为可靠的西域友邦,这努尔美丹公主从小在匈奴长大,是当今壶衍鞮单于的亲生女儿,也是单于的掌上明珠。以前她事事都是站在匈奴的立场上,为匈奴的利益着想,现在为何她的立场忽然反转了呢?匈奴自己的公主对截杀使团、劫掠商队等这些破坏丝绸之路的手段尚且如此厌恶,西域其他友邦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如果他们也和公主一样,那我这新任的匈奴西域事务统领还能有什么事情可做呢!”
想到这里,原本踌躇满志的赫连尕突然预感自己今后要发展匈奴的西域事务会十分艰难。但这个顽固的匈奴反汉人士不会因为这种预感而就此回头,今天在楼兰王宫遭受的刺激,反而使他变得更加凶残……
楼兰王安归知道赫连尕是奉壶衍鞮单于之命而来的,不敢怠慢。他默不作声地与面无表情、若有所思的赫连尕相对良久。
楼兰王安归终于打破了沉默,对赫连尕道:“上使啊,你不要将王后的话当真,她是被大汉皇帝的诏书和大汉使团的威武吓住了!其实小王想起来也是心存余悸的。”
赫连尕见此情形,换了一副温和的嘴脸,对安归道:“启禀大王,本使在离开龙城王庭时,壶衍鞮单于跟本使说,楼兰是匈奴最可靠的西域友邦,大王您是匈奴最可靠的王亲,本使在西域诸事还得仰仗大王和王后呢!”
安归道:“自即位以来,不管在汉匈之间有多难做,小王总是把匈奴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赫连尕道:“本使完全相信大王对匈奴的忠心,今天本使也把匈奴的秘密说给大王听一听。现在匈奴王庭和大汉朝廷的较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壶衍鞮单于需要你们再出一点儿力,一定要帮助匈奴打压大汉,使大汉在丝绸之路的贸易上给西域诸邦让利。匈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如果大汉妥协了,那么从丝绸之路的贸易上得到的利益就会减少,对大汉王师资财的投入就会减少,从而对匈奴的威胁就会随之减小。而且西域诸邦得到了实惠,就会感激匈奴,匈奴在西域的影响力就比大汉的要大得多。这就是匈奴目前破坏丝绸之路,逼大汉屈服的目的。此事若成,楼兰凭借自己的地理优势,分享到的税金利益是最多的!”
安归闻言甚是彷徨,问道:“上使啊,平心而论,大汉向来是十分照顾西域诸邦的。既然匈奴还能使我们更多地获利,西域诸邦当然就会十分乐意!您具体要小王做什么?”
赫连尕道:“需要您再截杀一次大汉使团,越快越好!只要得手了,匈奴王庭就会立即派强大的使团与大汉谈判。匈奴使团将以大汉独霸丝绸之路的利益、掠夺西域诸邦的财富、引发西域诸邦的不满为由,谴责大汉,并且把使团被截杀、商队被劫掠导致丝绸之路中断的责任都推到大汉朝廷的头上!最后,要求大汉朝廷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让利于西域诸邦,同意西域诸邦提高税金,从而实现为西域诸邦牟利、扩大匈奴影响力的目标。”
楼兰王安归听后,被吓得魂不附体,道:“不……不行……这绝对不行,小王若是再次截杀汉使,不但小王性命不保,楼兰……楼兰也会……也会被大汉灭掉的!”
赫连尕道:“不要忘记了,您也是匈奴单于册封的楼兰王。这是壶衍鞮单于给您下达的命令,也是在考验您对匈奴是否忠心!您要是敢违抗单于的旨意,恐怕大王和楼兰也都不会有好下场!大汉能做得到的,难道匈奴做不到吗?本使言尽于此,告辞!”
说罢,赫连尕怒气冲冲地离开楼兰王宫,回西来客栈去了。
楼兰王安归见赫连尕如此行径甚是愤怒,但他十分清楚不听壶衍鞮单于的吩咐,后果会十分严重!他彻夜未眠,不停地思索着应对之策。最终楼兰王安归认为自己想出了一个两面讨好的办法,并为之沾沾自喜……
次日清晨,赫连尕再次来到楼兰王宫,趁着楼兰王安归还未上早朝,单独与其会面。赫连尕从一个精美的竹筒中取出两份文书,要求楼兰王安归在文书上加盖印信。其中一份文书是《西域诸邦联名委托匈奴与大汉商谈丝绸之路利益分配的授权书》,内容大致是西域诸邦因迫于大汉的强权,不敢与大汉谈判,遂联名授权匈奴与大汉朝廷商谈丝绸之路的利益分配问题;另一份文书是《西域诸邦要求大汉朝廷平衡丝绸之路利益分配的联名上书》,其内容大致是西域诸邦在丝绸之路的贸易中没有得到与大汉相同的地位,也没有受到同等的对待,要求大汉朝廷同意西域诸邦合理地提高过境商品的税金,并将税金作为各城邦的府库收入。
这两份文书皆是匈奴王庭拟订好的,由赫连尕带到西域迫使西域诸邦加盖印信的。西域诸王谁也没有参与过商讨,也不清楚这两份文书的内容。
赫连尕对安归道:“启禀大王,这两份文书是本使从匈奴带来的,需要西域诸邦逐个加盖印信。楼兰排在第一个,您就先带个头,把大汉朝廷给您的册封印信加盖在文书之上。大王盖完之后,本使今日就启程,前往西域其他城邦办理此事。”
楼兰王安归被逼无奈,只好取出大汉朝廷给的册封印信,双手颤抖着,长叹一声道:“唉!此印盖将下去,小王和楼兰危矣!”
赫连尕道:“大王快快盖印吧!以前丁灵王是让你们自己去长安联名上书,与大汉谈判。壶衍鞮单于担心你们的安危,遂改变想法,只是让西域诸王加盖印信,然后由匈奴派出使团前往大汉代为商谈。单于已经把你们的风险减到最小了,大王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楼兰王安归无可奈何地对赫连尕道:“好吧!我且先盖印信,上使从西域其他城邦回来,一定要让小王看一看这两份文书。如若其他城邦皆不盖印,上使则不得单单以楼兰之名挑战大汉朝廷。否则,小王将向大汉朝廷上表陈述经过,并收回对匈奴的授权。”
说罢,楼兰王安归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双手颤抖着在那两份文书上盖上了印信。
听了安归的话,赫连尕心里有点气愤,但见安归已经盖印了,就故作温和地道:“一切皆依大王所言!本使将马不停蹄地办理此事,少则半个月,多则二十日便返回楼兰。希望大王在此期间,能将昨夜本使转达的壶衍鞮单于要求之事办妥,为谈判创造更好的条件。”
楼兰王安归默不作声,表面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心想:“你个莽夫,比卫律好对付多了!盖个印信不至于被大汉皇帝杀头灭城邦,截杀使团之事,本王定会栽赃于你,你自求多福吧!”
此时,努尔美丹王后走了进来,赫连尕连忙起身施礼。努尔美丹王后对
赫连尕十分反感,都不拿正眼瞧他!赫连尕见势不妙,慌慌张张地收起那两份文书,然后辞别楼兰王和王后,出宫去了。
赫连尕离开了楼兰,率领着由三百余名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的精兵组成的使团,迅速赶往龟兹。龟兹王忐忑不安地会见了赫连尕,赫连尕将给楼兰王安归讲的那些道理和要求,也给龟兹王讲了一遍。
龟兹王边听边想:“本王好不容易从大汉使团的强大杀伤力中保住了自己和龟兹,大汉使团才离开不久,你们又来煽风点火!想把我龟兹推到匈奴与大汉较量的前沿,本王岂能上当?你们匈奴三千名精锐骑兵,居然被百把人的大汉使团所灭,那我小小的龟兹怎敢与强悍的大汉王师为敌呢?当年本王是靠匈奴才夺得王位的,现在小辫子还被你们捏着。不答应你们的要求吧,你们肯定是不会放过本王的;答应吧,又要去干那些掉脑袋的事儿。反正匈奴都不是大汉的对手,干脆本王表面上都依你们,跟你们玩出工不出力的路数,还让你无话可说!”
想到这里,龟兹王笑着对赫连尕道:“我龟兹对匈奴一向言听计从,上使安排的任务小王定当全力以赴!”
赫连尕见龟兹王如此爽快,心中反倒觉得不踏实。他随即试探龟兹王,道:“启禀大王,匈奴此前在龟兹的多项部署遭到了大汉使团的突袭,损失惨重!匈奴欲重新部署精兵,保护龟兹,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龟兹王道:“上使的好意小王心领了!您不提此事也就罢了,您一提此事,小王就深感惶恐啊!”
赫连尕道:“大王此话何意?”
龟兹王道:“上使啊,你们当时派来保护龟兹的三千名匈奴精锐骑兵,居然被百把人的大汉使团所灭!你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何谈保护龟兹呢?小王惶恐啊!若是你们不派驻军,大汉便不会关注我龟兹,龟兹自然安全。你们也应学学大汉,对西域诸邦以诚相待,从不派兵进驻西域诸邦。”
赫连尕听龟兹王将匈奴军队说得如此不堪,心中甚是气愤,但又无言以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赫连尕道:“匈奴有数十万的铁骑,战斗力是绝不容小觑的!既然大王惶恐,那就按大王之意维持龟兹的现状吧。大王放心,匈奴保护龟兹的承诺是不会变的!”
龟兹王道:“多谢壶衍鞮单于,多谢上使!”
赫连尕再次从那个精美的竹筒中取出两份文书,即《西域诸邦联名委托匈奴与大汉商谈丝绸之路利益分配的授权书》《西域诸邦要求大汉朝廷平衡丝绸之路利益分配的联名上书》,并要求龟兹王在文书上加盖印信。
赫连尕软硬兼施,龟兹王见无法推辞,便无可奈何地盖上了自己的印信。赫连尕没有想到在龟兹办差如此顺利,也不再多想,便留下百余人重建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龟兹分部。他自己带着二百人马前往西域其他城邦,继续办理此项事务去了。
暮春将尽,楼兰城内外绿意盎然,这一段丝绸之路被道路两边高大的胡杨树和密密匝匝的芦苇围成了一条真正的绿色走廊。风景虽美,但似乎暗藏着一种莫名的危机!
夕阳斜照,暮色苍茫,绿色走廊两边的胡杨林中倦鸟归巢,发出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奉旨出使伊吾卢的大汉使臣期门郎遂成,率领一百二十余人的使团回转,正行走在楼兰城外的这条绿色走廊上。离楼兰城已经不足十里了,使团成员一路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一些了。
正当大汉使臣期门郎遂成暗自庆幸本次出访即将走完最危险的路段时,忽然,一彪人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对方还未报上姓名,大汉使团的护卫领队就大喊道:“是匈奴骑兵……是匈奴骑兵……弓箭手列队迎战……保护好遂大人……”
使团护卫立即摆开阵势与“匈奴”骑兵对峙,期门郎遂成对随行众人做了几句交代,便命众人就近往一棵需十人才能环抱的胡杨树靠近。只见一个瘦小的黑影迅速爬上树,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林海和暮色之中。对面的“匈奴”将领挥动手中的令旗,从两侧的芦苇丛中射出无数的冷箭,大汉使团人员在箭雨中纷纷倒下……那名“匈奴”将领再次挥动手中的令旗,道路两边潜伏的弓箭手才停止射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风四散,大汉使团成员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
那名“匈奴”将领道:“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过会儿,一名士卒来报:“启禀将军,大汉使团被射杀人数共计一百二十人,还有两人尚有气息,但估计已无法挽救了!”
正在这时,一队巡城的楼兰骑兵赶来了,摆开阵势欲与“匈奴”骑兵厮杀。那名“匈奴”将领摆了摆手,带着队伍迅速离去。楼兰骑兵既没有放箭,亦没有追击。
楼兰骑兵清扫了现场,把两名奄奄一息的大汉使团成员带回楼兰城疗伤去了……
在龟兹,大臣珞扎姆见到匈奴使团再次来龟兹作妖,心中愤恨不已!按照傅介子和他的约定,他将此消息写在绢帛之上,交给了丁沙帮滞留在龟兹驻点的刀客。
初夏的上林苑风和日丽,绿草如茵,傅介子和柳芸儿正在窗前欣赏美景。忽然一匹快马直奔将军府而来,等到近前,柳芸儿兴奋地对傅介子道:“夫君,你快看,是丁大哥来了!我这就去备些酒菜,等会儿把银莲子师兄、进财大哥也叫过来。”
丁德柱刚刚下马,傅介子就已经走到门口迎接了。
丁德柱面带忧愁地对傅介子道:“介子兄弟,听说匈奴又在西域作妖了。这是珞扎姆托丁沙帮转交给你的消息。”
傅介子接过书信,仔细地阅读起来。信上珞扎姆把赫连尕近期在龟兹的所作所为及意图都详细地告知了傅介子。
傅介子看后,对柳芸儿和丁德柱道:“不好,近期我大汉使团在西域会有危险,我现在就去见霍大人!等进财哥哥、银莲子师兄来了,你们先聊着,等我回来再商量。”
说罢,傅介子骑上自己的混血宝马,往不远处的建章宫去了。
在建章宫偏殿里,辅政大臣霍光仔仔细细地将珞扎姆的信函看了数遍,对傅介子道:“介子兄弟,这个消息来得真及时!匈奴又在西域作妖,拿丝绸之路做文章,愚兄也有所耳闻,但一直不明白匈奴人的意图。看了这个消息,愚兄茅塞顿开。”
傅介子道:“恕介子愚钝,介子参不透匈奴的意图!”
霍光长叹一声道:“唉!我大汉朝廷视西域诸邦为同袍兄弟,通过丝绸之路给他们带去了繁荣和安稳。大汉朝廷还对那些贫弱、偏远的城邦在诸多方面给予了关照,西域诸邦无一不是丝绸之路的巨大受益者。如今匈奴在西域到处拉帮结伙,搬弄是非,截杀往来商队、使团,先将丝绸之路弄瘫痪,然后打着替西域诸邦出头的旗号,逼着他们加盖印信,弄出《西域诸邦联名委托匈奴与大汉商谈丝绸之路利益分配的授权书》《西域诸邦要求大汉朝廷平衡丝绸之路利益分配的联名上书》来和大汉朝廷讨价还价。这是既要让大汉商贾血本无归,又要陷大汉朝廷于不义啊!”
傅介子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霍光继续说道:“匈奴阴险着呢!西域诸邦如今已经离不开丝绸之路了, 他们在匈奴的撺掇下已经将丝绸之路搞瘫了。大汉朝廷是有定力的,我们不着急,暂时让丝绸之路瘫着,西域诸邦都会因丝绸之路的中断而蒙受损失。 短期内西域诸邦还可忍受,时间稍长他们就受不了了,也就会看清匈奴的面目,自会与匈奴反目。匈奴当然也害怕这些小弟们背叛自己了,现在试图亲自出马,代表西域诸邦与大汉谈判。若是谈不成,他们就会把责任推卸给大汉朝廷,让西域诸邦怨恨大汉;若是谈成了,西域诸邦只会感激匈奴,那么这就成了大汉朝廷和商贾花钱帮匈奴笼络西域诸邦的人心!而且谈成后,大汉朝廷在丝绸之路上的收益会急剧减少,对军队的投入也随之减少。这样大汉对匈奴的战略威慑能力自然也就降低很多。所以,不管谈成还是谈不成,匈奴都能在西域诸邦保持极强的影响力,大汉朝廷就会在西域诸邦面前被匈奴抹黑得里外不是人!”
傅介子道:“那当如何是好?”
霍光面带杀气,蓦地将拳头往案上狠狠地捶了一下,对傅介子说道:“我泱泱大汉,绝不能让匈奴这下三滥手段得逞!在你从西域回来前,朝廷已经派出期门郎遂成出访了西域,近期应该会有消息。等遂成归来,把他获得的消息和你这边掌握的情况结合起来,大汉就该有所行动了!”
傅介子道:“太好了!大汉应当给予匈奴迎头痛击,不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霍光道:“愚兄正在酝酿此事,你要有所准备。是领兵出征,还是出奇制胜,现在还没有想好,一切都要等遂成的使团回来再定。你文武双全,况且已经威震西域,定是此番出使西域的不二人选,回去赶紧让你手下的骑兵再加强训练!”
傅介子连忙向霍光施礼道:“末将随时待命!只是……只是……”
霍光道:“咱们是好兄弟,有话直说,干吗支支吾吾的呢?”
傅介子道:“介子担心期门郎遂成使团会有危险呀!”
霍光闻言,没有吭声。随后,傅介子辞别霍光,离开建章宫,回御马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