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敬声吓得额头上直冒汗道:“微臣实在不知!”
刘彻用犀利的目光环视了文武百官一圈,见众人都低头不语,于是对赵破奴道:“赵爱卿,朕听说这次献马之人是你推荐的,你就告诉文武百官,这是什么马?”
赵破奴施礼道:“微臣遵命!回禀陛下,这两匹马是用大宛的汗血宝马和我大汉普通的母马育出的混血马,献马者给它们取名为混血种马、混血宝马。”
刘彻指着傅介子、傅进财和丁德柱对众人道:“朕听霍爱卿说过了,此三人应该就是献马者了?这位少年儒生就是傅介子吧?”
傅介子连忙跪拜道:“回陛下,小民正是!”傅进财和丁德柱也连忙跟随着跪下……
刘彻道:“三位壮士平身。”
傅介子、丁德柱、傅进财谢恩,起身。
刘彻对傅介子道:“傅介子,你告诉朕,为什么给马取了混血种马、混血宝马的名字?”
傅介子道:“这两匹马是用大宛的汗血宝马和祁连山的普通母马育出的混血马,有汗血宝马的父系血统,用它们作为种马育出下一代良马,能快速改良我大汉的马种,所以叫混血种马;如果不考虑用它们做种马,将它们直接使用,就叫混血宝马了……”
刘彻闻言龙颜大悦道:“按不同的用途,取不同的名字,起得好!起得好!”
傅介子道:“谢陛下!”
刘彻又道:“但朕担心用混血种马培育的下一代马,汗血宝马的成分减少,不及混血宝马神骏,那当如何?”
傅介子道:“启禀陛下,以不同父系的混血种马相互繁育,其下一代的汗血宝马成分定然不会减少。”
刘彻道:“说得对!那就将混血马统称为混血宝马,如何?”
傅介子道:“小民遵旨!谢陛下为大汉培育的混血马赐名。”
刘彻突然正色道:“众位爱卿,你们好好想想,同样是用大宛的汗血宝马和我大汉的马进行培育,为什么在朕的上林苑就育不出这种骏马来呢?”
刘彻再次用他那犀利的目光环视了文武百官一圈,见众人都低头不语,心中甚是不悦,于是转头对公孙敬声道:“太仆公孙敬声,你给朕说说看!”
太仆公孙敬声长跪于地,不敢做声。
刘彻朝霍光一挥手道:“给朕带上来,让文武百官都看看!”
霍光遂令羽林骑中郎将张琨率领一众人马将关押在羽林骑大营的匈奴细作和汉奸全都押上校场,并按照霍光事先的安排,将匈奴细作头领多伦喀乌和汉奸赵金和押到近前。
刘彻对赵破奴道:“赵爱卿,这次你们端掉了匈奴大漠黑鹰细作组织安扎在长安的总部,就由你来告诉文武百官这是些什么人!”
赵破奴道:“回禀陛下,近前的这两人是匈奴大漠黑鹰细作组织的头领多伦喀乌和汉奸赵金和,他们在长安总部共有二百人,以经商为名长期潜伏在长安。除了匈奴细作,其余的人一部分是廷尉府的官兵,均被收买;另一部分是为了钱财、不明真相的武林人士。”
这时,霍光一挥手,中郎将张琨立即令人将张白羽押到近前。
刘彻道:“此人是谁?”
赵破奴道:“他是廷尉府的捕快张白羽,做了汉奸!”
刘彻道:“这些匈奴细作潜入到我长安,要干什么?”
赵破奴道:“回禀陛下,匈奴大漠黑鹰细作组织最初的任务是破坏丝绸之路和刺探大汉军情。自从贰师将军西征大宛带回汗血宝马之后,该组织的重点任务是破坏大汉王师用大宛汗血宝马改良军马的计划。”
刘彻道:“你们是如何得到这些情报的?”
赵破奴道:“启禀陛下,这些匈奴细作破坏朝廷在上林苑的军马改良计划并没有暴露。他们成功地收买了相关人员,在上林苑军马场的草料中做了手脚,制造了汗血宝马与大汉本地马育不出混血马的假象……但有一件事却令他们十分地不放心。大约在五年前,匈奴大漠黑鹰细作组织一小股游骑,被傅介子和他的随从射杀,并被夺走了两母三公的汗血宝马。匈奴人一直在寻找这五匹汗血宝马的下落,他们担心这五匹汗血宝马与大汉本地马育出了混血马。这样汗血宝马与大汉本地马育不出混血马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使匈奴破坏大汉改良军马的计划破产!故而他们千方百计地阻止傅介子前来长安献马。
傅介子在献马途中与匈奴细作斗智斗勇,无意间发现了匈奴人的秘密。傅介子当年潜入漠北救过末将,此次进京献马,他在危急中差人向末将求救,末将立即告知了霍大人。霍大人奏请陛下派出羽林骑,末将也跟随霍大人前往东城门外,将围攻东来顺客栈、意图夺取这两匹混血宝马的匈奴细作、汉奸等全部抓获!通过突袭,匈奴大漠黑鹰细作组织在长安的两个窝点——兰桂坊客栈和金兰客栈已被端掉,剩余的四十九名匈奴细作也已全部被抓获!从两处地下密室中,搜出黄金两千斤和收受贿赂的大汉官员名册。”
刘彻道:“看来,朕的上林苑育不出混血马来,是匈奴细作和朝廷的汉奸相互勾结的结果!霍爱卿,把册上有名的在场官员给朕全部拿下!”
霍光道:“微臣遵旨!”
霍光随即指挥将士将刘彻身后的文武百官围住。还没有开始点名,就有二十余人已吓得瘫倒在地……最终,现场文武官员中有三十三人被抓捕。
刘彻道:“将这些吃里爬外的汉奸和匈奴细作打入廷尉府的死牢。霍光、赵破奴听令,朕令你们率领三千羽林骑官兵将名单上的其余汉奸全部拿下交廷尉府,赵安国也随往!”
霍光、赵破奴父子齐声道:“微臣遵旨!”
霍光令中郎将张琨率领一千羽林骑人马将已抓捕的人犯押往廷尉府大牢,随后便和赵破奴率领三千羽林骑出大营而去。
现场很快归于平静,刘彻高兴地对傅介子道:“傅介子,你帮朕大破匈奴细作组织,揭开上林苑马种改良失败之谜,你真是朕的福将啊!”
傅介子道:“小民自幼立志以身报国,护卫丝绸之路,为天子分忧!”
刘彻高兴道:“好!好!好!有志向,甚合朕意!”
傅介子道:“启奏陛下,小民的师门利用那三匹汗血宝马公马和两匹汗血宝马母马秘密地培育出了六个不同父母系的纯种汗血宝马,并依靠那三匹汗血宝马公马与本地母马培育出了三个汗血宝马父系的混血宝马,种马数量达二百四十余匹。如今消息已经传开,请求陛下赶紧调集王师保护那里的汗血宝马和混血宝马。”
刘彻笑道:“好个傅介子,你不关心朕给你封什么官,赏赐多少金银,为何只关心那些马?”
傅介子道:“回禀陛下,封赏事小,祁连门育马场那些汗血宝马和混血宝马的安全事大!”
刘彻忽地正色道:“朕已尽知,你们师徒私藏马匹,数量如此巨大,还口口声声称为大汉育马,你们到底有何企图?”
傅介子连忙跪奏道:“回禀陛下,一切皆缘起小民偶然从匈奴细作手里夺得的那五匹汗血宝马。小民的师门擅长育马之术,师父常叹道,若是王师战马的速度、耐力能够和匈奴战马的相当,匈奴之患便可去除。师父在云游时探得,匈奴王庭得知大汉欲用大宛的汗血宝马来改良军马,特别紧张!他们先是阻止大宛与大汉交好,避免大汉获得汗血宝马马种,后又截杀大汉使者团。贰师将军两征大宛,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得到了汗血宝马马种。但匈奴人最担心的不是大汉朝廷得到了汗血宝马,因为毕竟汗血宝马的数量有限,很难装备成军。他们最担心的是大汉王师育出混血宝马,使大汉军马得到改良,一旦优良的混血战马装备成军,那么匈奴骑兵的末日就不远了!小民来京城献马都是夜行昼宿,就是为了保护那些能改良王师战马的汗血宝马和混血宝马!我师门和两位兄长一心为国,无任何别的企图!”
刘彻大笑道:“哈哈哈……你小小年纪,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忠勇可嘉,真乃天助我大汉也!昨晚朕已传令下去,派武威郡的驻军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前往千丈崖,保护你师门献给朕的宝贝。他们会参照令师祁连子道长的想法而动。”
傅介子率丁德柱、傅进财三人跪谢道:“谢陛下!”
刘彻道:“三位请起,是朕该感谢你们,而不是你们谢朕啊!”
这时刘彻转身对公孙敬声道:“傅介子献上的这两匹混血宝马的速度和耐力如何?公孙敬声,你现在就按太仆官署赛马的规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安排一场赛马,看看这混血宝马和大汉本地骏马谁优谁劣,让朕和在场的文武百官开开眼界。”
公孙敬声施礼道:“微臣遵旨!”
傅介子施礼道:“小民遵旨!”
傅介子和傅进财骑上了那两匹混血宝马,两名士兵则骑上了公孙敬声挑选的两匹大汉骏马,在校场的跑道上一字排开。随着公孙敬声手中令旗一挥,四匹骏马踏起滚滚黄尘,绕着校场疾驰,不到五里,混血宝马就将大汉骏马甩开。一圈四十里跑下来,混血宝马与大汉骏马拉开了将近十二里的距离。跑回起点时,公孙敬声挥动令旗示意继续奔跑。混血宝马刚刚跑得兴起,傅介子随公孙敬声令旗的指向,策马扬鞭,傅进财也策马相随……
那两匹大汉骏马仍在拼命奔跑追赶,当它们跑回起点时,速度已经减慢,呼吸急促,嘴角开始流白沫……
再看那两匹混血宝马,又已跑出二十里,傅介子和傅进财继续加速疾驰……
很快,两匹混血宝马再次跑回起点,公孙敬声挥动令旗示意傅介子和傅进财勒马停下。“吁……吁……”,混血宝马听从指令,一边发出嘶鸣声,一边稳稳地停在了起跑线前。而那两匹大汉骏马才刚刚跑出第二圈的十里……
公孙敬声随即奏道:“启禀陛下,按八十里脚程的比较,混血宝马将大汉骏马甩出了三十里,混血宝马十分神骏……”
刘彻道:“朕看到了,众位爱卿随朕来看看这混血宝马。”
说罢,刘彻挥手示意傅介子和傅进财把两匹混血宝马牵过来。刘彻和文武百官见两匹混血宝马只是呼吸稍稍急促了些,肩膀慢慢鼓起,并流出像鲜血一样的汗水。
刘彻惊喜道:“众位爱卿,快看这两匹混血宝马的肩膀,此乃汗血宝马特有的血汗呀!”
傅介子跪奏道:“启奏陛下,这两匹马都是以汗血宝马为父系血统育出的混血宝马,故而,它们遗传了其父系的特点,神速、耐跑,流出的汗中带血。祁连门马场育出的种马全都如此。”
刘彻兴奋地道:“傅介子,你说全都如此?”
傅介子道:“小民不敢欺瞒陛下!”
刘彻沉思片刻道:“傅介子,你三人即刻随公孙敬声到上林苑去看看朕的御马场该怎么打理!十日之后,朕率百官前往,朕要你当面奏报。这两匹混血宝马朕就收下,暂且带回宫去。若是育马需用,随时来取。”
公孙敬声施礼道:“微臣公孙敬声遵旨!”
傅介子、傅进财、丁德柱施礼道:“小民遵旨!”
刘彻道:“摆驾回宫。”
文武百官随即跪下施礼道:“臣等恭送陛下!”
傅介子、傅进财、丁德柱看着大汉天子的龙辇在遮天蔽日的旗幡的掩映中,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伴随着卫队的层层护卫渐渐远去……
公孙敬声笑容可掬地对傅介子道:“介子兄弟,你三人现在就跟随老夫前往上林苑育马场如何?”
傅介子连忙施礼道:“小民谨遵公孙大人之命!”公孙敬声道:“介子兄弟就别称老夫公孙大人了,若蒙不弃,就和老夫兄弟相称如何?”
傅介子见公孙敬声身上虽然有着一股势利的官僚气息,但的的确确是个爽快的汉子,随即高兴地向公孙敬声施礼道:“承蒙公孙大哥看得起,小弟有礼了!”
公孙敬声还礼道:“今日结识介子兄弟,老夫之幸也!”
傅介子道:“我乃一介草民,能让大哥垂青,乃是小民之大幸也!”
二人寒暄片刻之后,公孙敬声为三人安排了马匹,一行人直奔上林苑而去。出得羽林骑大营,公孙敬声故意放慢骑速,与傅介子搭讪……
公孙敬声道:“介子兄弟,你今日献马,实乃大功啊!愚兄伴驾多年,很少见到陛下像今天这般龙颜大悦,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呀!”
傅介子道:“介子只是一心报国,并无多想。恕愚弟鲁钝,兄长之言愚弟不甚明白!”
公孙敬声道:“介子兄弟,你可知道陛下为什么要定于十日之后在上林苑听你禀报情况吗?”
傅介子傻傻地看着公孙敬声道:“圣意难测,愚弟实在不知呀!”
公孙敬声道:“陛下今日在百官面前展示了你的功绩,本该给予你封赏,但陛下只是收下了你献的混血宝马,让你随愚兄去上林苑育马场实地查看,而对封赏之事却只字不提,那是要给予重赏之兆啊!”
傅介子仍然傻傻地看着公孙敬声道:“愚弟还是不明白!”
公孙敬声兴奋地道:“愚兄可是明白人,陛下今天不封赏你们,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对所献的汗血宝马和混血宝马的数量和质量还不清楚,要等武威郡那边的回复;二是要你为大汉军马的改良提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查探一下你的才能。这两样都需要时间。好兄弟,你可要努力呀!”
傅介子越发对公孙敬声有了好感,勒马对公孙敬声施礼道:“听闻公孙大哥之言,愚弟如同醍醐灌顶,多谢公孙大哥点拨!”
公孙敬声含笑道:“他日我们同朝为官,愚兄还要仰仗介子兄弟呢!”
傅介子道:“小民还是一介书生,岂敢和公孙大哥相提并论,大哥此言折煞小弟了……”
公孙敬声道:“介子兄弟有所不知,现在大汉和匈奴的关系紧张。天汉元年(公元前 100 年),且鞮侯单于即位,害怕受到大汉的攻击,称汉朝天子是他的长辈,并送还了之前被他们扣押的汉使路充国等人。陛下为了表示赞许,于是遣苏武以中郎将的身份,持节护送扣留在汉的匈奴使者回漠北,并带去赠送单于礼物。苏武同副使张胜等,率领百余人一同前往。但因突发事故,大汉与匈奴的关系恶化,苏武一行人被扣留,如今已经快两年了。”
傅介子道:“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跟愚弟扯不上关系呀?”
公孙敬声道:“非也!非也!介子兄弟有所不知,近两年匈奴越发嚣张,汉军连吃败仗。去年,也就是天汉二年(公元前 99 年)五月,陛下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带兵三万,攻打匈奴,李广利几乎全军覆灭,大败逃回;同年九月,李陵率领五千步卒从居延出发,向匈奴境内进击,最终兵败浚稽山被俘。陛下为此甚为烦忧!现在正值朝廷用人之际,你和浚稽将军父子必将被朝廷所重用啊!”
傅介子道:“谢公孙大哥吉言!介子自幼立志报国,如有功成名就之日,定不辜负公孙大哥提携、教诲之恩!”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上林苑入口处,太仆官署的职责之一便是在这上林苑替天子打理、饲养各类珍禽异兽。公孙敬声持令牌便可来去自如。
公孙敬声道:“愚兄今日先带你等逛一逛上林苑,看看皇家园林的气派吧?”
傅介子甚是欣喜,对公孙敬声道:“小弟虽然熟读司马相如《上林赋》, 但是见识短浅,无法想象出上林苑的宏大、辉煌来。今日能跟随公孙大哥逛一逛上林苑,实乃大幸!”
公孙敬声道:“这上林苑整整建了四十年啦,现在总算基本建成了。”且说这上林苑是大汉天子刘彻于建元二年(公元前 139 年)在秦代的一个旧苑址上扩建而成的宫苑,规模宏伟,宫室众多,有多种功能和游乐内容,今已无存。上林苑地跨长安(今西安)、咸宁、盩厔(今周至东)、鄠县(今户县)、蓝田五县县境,纵横三百里,有霸、浐、泾、渭、丰、镐、牢、潏八水出入其中。上林苑中还有许多池沼,见于记载的有昆明池、镐池、祀池、麋池、牛首池、蒯池、积草池、东陂池、当路池、郎池等。苑中不仅天然植被丰富,初修时群臣还从远方各献名果异树 2000 余种。既有优美的自然景物,又有华美的宫室组群分布其中,上林苑是包罗多种多样生活内容的园林总体,秦汉时期建筑宫苑的典型。
傅介子站在最高点的观景台上,迎着秋日金风,一边举目四望,一边细细品味着司马相如《上林赋》: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灞浐,出入泾渭……
风景如画,傅介子感慨万千,对公孙敬声道:“公孙大哥今日让小弟大开眼界了!”
公孙敬声道:“愚兄知道介子兄弟喜欢上这里的无限风光了,今天先看个大概,以后你定会有足够的时间细细欣赏上林苑的风景的。”
傅介子道:“公孙大哥此话何意?”
公孙敬声笑道:“各位请随我来。”说罢,公孙敬声打马飞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