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完毕后,刘彻向朝堂众臣发问道:“众卿家对刚才的封赏有何看法?”
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良久,大司农桑弘羊出班奏道:“启奏陛下,我大汉历来赏罚严明,按照惯例,赏罚功过本应先交付有司,以功定赏后,再报奏陛下钦定。微臣本不敢妄议,然陛下要求朝议适才封赏之事。陛下对傅介子等人依其所长,封赏适当的官衔,这无可非议。唯有赏金,微臣认为奖赏得过于丰厚了。庶民立功奖赏尚且如此之丰厚,将来朝中公卿士大夫立功,岂不是要赏空国库了吗?”
桑弘羊可以说是当时大汉的“财神爷”,在发展经济方面,颇有建树,深得陛下的器重。他说的话在朝中非常有分量,此言一出,众臣开始窃窃私语,议论开来。
刘彻不动声色,对众臣道:“既然桑爱卿把话题打开了,朕现在就给你们一点时间,好好商讨一番,一定要给朕商讨出一个说法来。”
傅介子看着霍光,瞥了一下陛下赏赐的财物,摇了摇头,好像在说:“霍大人,你看朝廷众臣对陛下的赏赐有看法。不行的话,我们就不要了,免得陛下为难,如何?”
霍光偷偷地朝傅介子摆了摆手,又用手掌在脖子前划了一下。
傅介子明白霍光的意思,陛下赏赐的东西,不要就是抗旨,抗旨是要杀头的!无奈之下,傅介子只好站在原地静听众臣议论。
过了一会儿,刘彻道:“众位卿家商讨得如何了?”
众多大臣纷纷道:“桑大人言之有理,臣等附议!”
刘彻环视了一周,道:“看来只有东方朔、李广利、霍光、金日䃅、赵破奴、公孙敬声六人与桑弘羊的看法不一样了。东方朔,你是朕的谏臣,说说你的看法。”
东方朔微笑着出班奏道:“回陛下,臣以为桑大人说的话另有深意,这朝堂之上还有谁能比桑大人更会算账?桑大人是在抛砖引玉,微臣驽钝,不敢妄言!但是,微臣以为,贰师将军李广利为了汗血宝马两度西征大宛,最了解一匹汗血宝马值多少金钱了。”
刘彻大笑道:“哈哈哈……朕早就夸过东方爱卿真奇伟,奇伟之人就是看得透彻!李广利,你就给大家说一说朕奖赏得过于丰厚了吗?”
李广利闻言面色凝重,长叹一声道:“启禀陛下,末将实在无能,按照末将两征大宛的军费开销来算,一匹汗血宝马,就是用与马匹同等重量的黄金也换不回来呀,更何况每匹马还得算上我大汉数百名士卒的性命呢!还有,被征讨的大宛军民的牺牲,这又该值多少钱?祁连门不耗费朝廷半点粮草,也未曾牺牲王师的一名士卒,为大汉献上了十余匹纯种汗血宝马,还有二百四十余匹混血宝马,其功劳远在末将之上!末将……末将……惭愧至极呀!”
刘彻长叹一声,感慨道:“是啊!我大汉朝廷和王师官兵为马种改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这汗血宝马比纯金铸造的金马还宝贵呀!”
桑弘羊上前奏道:“陛下英明,微臣适才出言欠妥,请求责罚!贰师将军说得合情合理,微臣附议。”东方朔、李广利、霍光、金日䃅、赵破奴、公孙敬声六人也纷纷附议。
桑弘羊此言一出,附议他前一看法的众多大臣一片哑然,全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刘彻见效果达到了,既不下结论,也不与众臣在此问题上继续纠结……
刘彻喊道:“天汉虎骑营偏将军傅介子。”
只见傅介子愣在那里,没有反应!此时的朝堂上没有任何的声音,仿佛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一旁的霍光、赵破奴、公孙敬声、丁德柱、傅进财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柳芸儿见此情景,赶紧偷偷地拽了一下傅介子的衣袖。
傅介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跪下,道:“末……末将在!”
刘彻十分喜爱傅介子,笑着对他问道:“傅介子呀,第一次有人称你为将军,还有点儿不适应吧?”
傅介子十分拘谨地回道:“启禀陛下,末将刚才……刚才失态了,请陛下责罚。”
刘彻大笑道:“哈哈哈……朕能理解,责罚就免了。朕明日午时要在校场上观看天汉虎骑营骑士们操练,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傅介子自信满满地回道:“末将领旨!”
是夜,天汉虎骑营的马厩里,似乎特别忙碌。每名骑士都亲自喂养自己的战马,马儿们得到了足够的关爱……骑士们运用傅介子传授的人马沟通术与自己的马儿进行沟通,大部分混血宝马白天就能让骑士上身骑乘了,这让其余的骑士十分着急。他们除了伺候马儿吃喝,干脆整夜就睡在马厩里,促进彼此的信任……
次日清晨,在御马场的校场上,傅介子召集天汉虎骑营的骑士骑上自己的混血宝马进行操练。见百匹混血宝马都能乖乖地让自己的主人骑乘,傅介子大喜!
傅介子对众骑士道:“天汉虎骑营的骑士兄弟们,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传统的驯马之术,是用在烂泥、沙坑里捆绑、抽打的方法驯马,以暴力强制迫使马儿屈服。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只能驯服普通马,驯服不了神驹宝马,尤其是咱们的混血宝马!幸亏大家都信任傅某,通过一天一夜的训练,现在所有的马儿都认了自己的主人。恭喜大家成功驯服了混血宝马,成为天汉虎骑营的真正骑士!”
傅介子话音刚落,赛马校场上骑士们发出震天的喊声:“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
一旁督促、陪驯的羽林骑中郎将张琨见此场景甚是欢喜!他高高举起天汉虎骑营的虎头旗,随着三通鼓响,校场上立即安静下来。
张琨对全体骑士道:“兄弟们,陛下昨日封傅介子为偏将军,统领天汉虎骑营;封丁德柱、傅进财为护军,协助傅介子统领天汉虎骑营。你们的坐骑是大汉王师拥有的第一批混血宝马,以后王师的混血宝马会越来越多。陛下令天汉虎骑营务必完善驯服混血宝马之术,以便将来在大批混血宝马成军之时,进行全面推广。你们将来都能成为教头,甚至成为将军!”
正在这时,李广利、霍光、赵破奴父子骑马赶来,站于张琨后方的检阅台上。霍光策马上前,对众人道:“各位天汉虎骑营的兄弟们,咱们这支特殊骑兵营能成立,乃是陛下采纳了贰师将军的奏本。天汉虎骑营的使命就是斩杀匈奴王公、将帅。贰师将军屡次打败匈奴,对匈奴的兵马了如指掌,为了增加大家的见识,本官今天专门请贰师将军来给大家指点指点。现在请贰师将军李广利给大家做训示。”
霍光话音刚落,随着鼓声响起,羽林骑中郎将张琨挥动手中的虎头旗,骑士们发出震天的喊声:“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
鼓声停歇,骑士们停止了呐喊。李广利策马上前道:“天汉虎骑营的兄弟们,你们是一支在战场上肩负特殊使命的突袭骑兵,是大汉王师的秘密武器。你们骑的马是最好的马,你们的单兵作战能力不亚于将军。现在需要提高的是你们的马上作战能力,你们要与自己的战马高度配合。王师五人一伍的阵法你们还需要继续加强,现在要换掉的是你们的兵器。本将军查看大汉战史,发现两种武器最适合你们,一是加长、加重的柳叶双刀,单用一把或两把齐用皆可;二是马上近战射杀的短弓箭。这马上的刀法和短弓箭骑射术,乃是我大汉开国功臣阳陵侯傅宽老将军的家传绝学。傅家刀法能克制匈奴的弯刀,傅家短弓箭骑射术更是威力无穷!当年高祖遭遇白登山之围,傅老将军用短弓箭近射术,射杀了敌方多名猛将,成功地帮助了高祖突围。这套刀法和箭术适合近距离作战,杀伤力超强,十分有助于你们完成任务!只是可惜啊,现在此刀法和箭术可能已经失传了。”
霍光闻言,心中大喜,策马上前对李广利道:“贰师将军,傅家后人身怀此两门绝学,本官已经把他们找来啦!真是天佑大汉!”
李广利激动不已,忙问道:“人在哪里?在哪里呀?”
霍光微微一笑,指了指傅介子和傅进财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李广利大喜,对傅介子和傅进财道:“你们竟然是傅家后人!你们的刀和短弓箭呢?现场展示一番,让本将军开开眼界如何?”
傅介子上前道:“末将是阳陵侯的第五代后人,我……我的短弓箭骑射术是跟我夫人学的,傅家刀法没有学过,只会师门的冷龙剑法。”听见傅介子说他的短弓箭骑射术是跟他的夫人学的,众骑士皆暗暗偷笑。
傅介子见状,气鼓鼓地道:“你们笑什么?跟夫人学本事有这么好笑吗?兄弟们,别小看女子,大家知道你们现在骑着的混血宝马是怎么来的吗?那是用我夫人从匈奴大漠黑鹰细作组织成员手中夺来的五匹汗血宝马和本地马培育出来的呢!当年我和我夫人在去祁连山学艺的路上,遭遇了匈奴大漠黑鹰组织成员的突袭。当时我乃一介书生,无力对敌,我夫人一人面对五名武艺高强的大漠黑鹰骑士,在无法用刀剑对战的关键时刻,就是用这短弓箭骑射术射杀了他们,还夺得了他们的五匹纯种汗血宝马!这才有了我们现在所骑的混血宝马!”
众位骑士闻言对傅介子的夫人肃然起敬,心中十分渴望学得这短弓箭骑射术。
李广利听到傅介子说自己不会傅家刀法,十分失落,急切地问道:“你为什么没学傅家的刀法呢?你夫人会傅家刀法吗?”
傅介子笑了笑道:“小时候家父怕我惹事,不让我学,我夫人既会短弓箭骑射术,也会傅家刀法。”
李广利闻言甚喜,但立即又犯愁了,道:“唉!你夫人两样都会固然很好,可是……可是……这……这大汉王师的铁拳骑兵,让一个女子来当教头,太不合适了吧?这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吗?”
傅介子见李广利歧视女子,心中有些不悦。但由于李广利屡次打败匈奴,傅介子十分崇拜他,不想反驳,便回道:“不过我夫人的教头也来了呀!”
李广利喜不自胜,有些失态地问道:“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傅介子指着队列中的傅进财道:“就是他,他叫傅进财,是我傅家的总管,也是傅家刀法和短弓箭骑射术的传人,还是族中的总教头呢!由他给将军演示一番吧!”
傅进财向傅介子道了声“遵命!”,便打马出场了。
傅进财出场之后,先让众位将官和骑士们看了看自己随身携带的傅家长刀和短弓箭,随即纵马驰骋,在马背上耍了一套傅家刀法,刀法灵动,攻防巧妙,尤其是杀伤力道和角度都非常适合马上作战。傅进财展示完傅家刀法之后,向校场一侧打马而去。突然傅进财的马儿调头返回,但不见其人,再看时,校场检阅台前落下了六只斑鸠,场上一片惊呼……
原来,傅进财在骑行中收起了宝刀,一个镫里藏身,便隐身于马侧,以一招回马穿喉,快速射出了六支短箭,刚好射中了从校场检阅台飞过的六只斑鸠。
李广利转头对霍光道:“霍大人,真是太好了,有了这两样看家本领,天汉虎骑营将无坚不摧,无往不胜,必将成为大汉王师的铁拳头!”
霍光自是十分欢喜,附和李广利道:“真是天佑我大汉呀!”
校场上鼓声雷动,霍光一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对众位骑士道:“李广利将军和匈奴作战多年,深知敌情,天汉虎骑营的训练科目就按照贰师将军的想法,以傅家刀法和短弓箭骑射术为主。大家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马儿驯服了,很了不起啊!本官保证,在半个时辰内将一百对加长、加重的柳叶双刀和一百套短弓箭配发到每位骑士手中。”说罢,霍光就令中郎将张琨率羽林骑一部人马往上林苑皇家兵器库搬运大刀和短弓箭去了。
听完霍光的话,全场响起了阵阵欢呼声,霍光再次挥手,校场上又恢复了平静。
霍光点将道:“天汉虎旗营护军傅进财!”
傅进财行马上军礼,并大声回道:“末将参见霍大人!”
霍光对众人道:“现在本官任命你为天汉虎骑营的兵器教头。各位骑士几乎都出自羽林骑,人人都会使用十八般兵器,个个都是身怀武功的好男儿,教授他们不会太难,但要想精益求精,以后必须勤加练习。本官现在告诉大家,今日午时,陛下要来检阅天汉虎骑营,咱们就骑着混血宝马,演练傅家刀法和短弓箭骑射术,大家一定要好好练习,不要给我们天汉虎骑营丢脸!现在刚到辰时,傅进财用两个时辰教授大家傅家刀法和短弓箭骑射术,凡是在两个时辰内学不会的,一律淘汰!”
众位骑士听到午时陛下要来检阅,一个个兴奋不已,赛马校场上,骑士们再次发出震天的喊声:“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
傅进财奉命出任天汉虎骑营的兵器教头,要将傅家祖传绝学刀法和短弓箭骑射术倾囊相授,这可不是小事!他既不敢违抗霍光之命,又不敢擅自做主。
校场上,傅介子趁着兵器运来之前,命那五名羽林骑教头按照五人马一伍整理骑兵队形,先练习马队按队形、阵形奔跑。天汉虎骑营的将士都是出类拔萃的骑士,现在混血宝马已经被驯服了,引导马儿按照队形、阵形奔跑简直就是小事一桩。很快,赛马校场上,天汉虎骑营的骑兵队伍,按教头指挥的队形、阵形整齐地展现在霍光、李广利、赵破奴等人面前,见此场景,他们心中自是十分欢喜。李广利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对霍光和赵破奴二人道:“好骏的骑兵马队啊!末将真是从未见过,常言道‘兵贵于精’,霍大人今日喜得如此劲旅,真让末将眼馋啊!末将恭喜霍大人,贺喜霍大人了!”
霍光道:“将军此言差矣!此乃陛下的精兵,可不是霍某的劲旅呀!天汉虎骑营完全是按照将军的想法组建和训练的,本官只是替将军养兵,等到将来用兵之日,他们自会是将军功成名就的铁拳啊!”
李广利大笑道:“哈哈哈……末将乃是带兵的粗人,失言了,霍大人莫怪!霍大人为国操劳,练得精锐之师。末将将来若有机会带领他们为国出征,即便有功于国,霍大人也是头功啊!”
霍光亦大笑道:“哈哈哈……将军言重了,霍某岂敢觊觎将军之功?将军功成名就之日,霍某讨得一杯庆功酒喝,就心满意足了……哈哈哈……”
说话间,张琨带着羽林骑的人马把霍光要配发给天汉虎骑营的兵器搬运来了。趁着队伍歇息、领取兵器的间隙,傅进财怯生生地对傅介子道:“公子,现在霍大人要奴才把傅家的两样绝学全部教授给外人,奴才现在没办法禀明老爷,公子乃傅家正统血脉,又是傅家少主人,奴才今日就向公子请示,这刀法和短弓箭骑射术教还是不教?是倾囊相授,还是留着掖着?请公子定夺。”
傅介子道:“进财哥哥,我早就说过,咱们兄弟相称,不要在什么公子、奴才的好不好?”
傅进财道:“现在是要请公子对傅家的绝学外传之事做定夺,当然是要按照傅家的称呼,兵器一配发,就该我上场了,请公子快快定夺吧!”
傅介子笑道:“进财哥哥,你好糊涂!常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现在我们是为大汉王师训练精锐的铁骑,朝廷能看上咱们傅家的刀法和短弓箭骑射术,乃是我傅家莫大的荣耀!何况当初我欲将此两项傅家绝学赠予祁连门时,爹爹已经准许我随机处置了。现在既然你问我,我就以傅家少主人的名义,命你将这两门绝学对天汉虎骑营全体将士倾囊相授,毫无保留,不许有私心!”
傅进财向傅介子跪拜道:“奴才遵命!”
因相距甚远,霍光听不清傅介子和傅进财在说什么,看到傅进财的举动甚感纳闷,便自言自语道:“这个傅进财和傅介子是在干吗呢?”
李广利也只是摇了摇头。
赵破奴道:“霍大人、贰师将军有所不知,霍大人命傅进财给天汉虎骑营教授傅家的家传绝学,傅进财哪敢擅自做主?理当禀明傅家老爷,由傅家老爷定夺。但傅家老爷远在千里之外,请示傅家老爷自是不可能的了。傅介子乃是傅家的少主人,傅进财自是要按照傅家家规禀明,由傅家的少主人定夺了。”
霍光道:“原来如此,看来霍某有点儿冒失了!”
李广利道:“赵将军说得对!大汉列侯和将领都有家传绝学,是不轻易对外传授的,傅进财自是做不了这个主。”
霍光等远远地看见傅进财满心欢喜地去领取兵器,就知道傅介子已经同意了。霍光对李广利和赵破奴道:“二位将军,看来这里没有我们什么事了,我们就先行离开,不然,我们就是假公济私,偷学傅家的家传绝学了。”
二人听得此言,与霍光相视而笑。
李广利道:“霍大人说得有理,我们不可偷窥,不可偷窥呀!”
于是三人打马离去。
银莲子和柳芸儿两位骏马令属丞,一大早就来到御马场衙门见公孙敬声。银莲子拿出御马场分隔栅栏、马厩、营房、草料房的图谱,对公孙敬声道:“公孙大人,当务之急是调集建设马场的木工、石匠、铁匠、泥瓦匠等,还有木料、石料、砖瓦等物资。对所需人员和物资的数量,属下已经进行了核算,这是详细的清单,请大人过目。”
公孙敬声乐呵呵地接过银莲子手中的清单,对银莲子和柳芸儿道:“两位大人辛苦了!昨晚陛下准了傅介子大人的《大汉马种改良方略》,今天一大早你们就把人员和物资核算报来了,有劳二位了。”
银莲子道:“属下只是尽本分而已,何来辛苦之说呢?只希望公孙大人快些调集人员和物资,将马种改良设施早日建成……”
公孙敬声道:“本官也是奉圣命办差,岂敢怠慢!告诉二位,本官早就和傅介子兄弟商量过调集人员和物资的事,而且早有准备,马种改良乃是军国大事,人员全部从王师中调派,今日午时就能到位。至于这物资嘛,御马场储备的物资能达到十之四五,其余的会陆续运来,不会耽误使用的。陛下今日午时要检阅天汉虎骑营,随后便要参加御马场的开工大典。本官已经安排人员布置会场了,今日的开工大典你二人要提前到场,布置施工的具体事项。”
银莲子和柳芸儿齐声道:“属下领命!”
二人便辞别公孙敬声,往开工现场去了。
正午时分,御马场校场的检阅台上旗幡招展,仪仗威严。刘彻带着随行的文武官员检阅天汉虎骑营,霍光特意授权统领这支劲旅的偏将军傅介子做今天的指挥官。
傅介子手持虎头旗,骑马立于队伍前,被驯服的混血宝马很通人性,队列中人马一体,威武整齐。三通鼓响之后,傅介子将手中的令旗高举,校场上的骑士们发出震天的喊声:“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
傅介子再次挥动手中的令旗,众骑士策马鱼贯而出,排成一队缓慢而行。阵形全部摆开之后,鼓声响起,百名骑士绕着校场纵马飞驰,这是要向陛下展示混血宝马的耐力和速度。校场一圈四十里,普通马一般快速奔跑一圈后就会减速。只要混血宝马能快速奔跑两圈后再减速,就有希望追击和超越匈奴军马,使大汉骑兵比匈奴骑兵更具优势。
傅介子今天令天汉虎骑营骑士单列快速骑行三圈,每骑间隔为两丈,实现快速奔跑一百二十里不减速的目标,时间设定为半个时辰。
在校场赛道上飞驰的混血宝马,踏起滚滚青尘。一圈……两圈……马儿的速度不但没有减下来,反而越跑越快,队形有条不紊……
“三圈……三圈开始了,陛下!这是混血宝马快速奔跑的第三圈了,好骏的混血宝马!”站在刘彻旁边的李广利激动地说道。
不到半个时辰,天汉虎骑营一百骑跑完了一百二十里,然后按照傅介子令旗的指示,于校场检阅台前整齐列队。骑士和混血宝马皆轻松而立,没有发出一丝剧烈的喘息之声!只见每匹混血宝马的肩膀慢慢鼓起,并渗出像鲜血一样的汗水。这些汗水聚集于细细的茸毛之上,形成晶莹的血色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骑士们虽然和混血宝马越来越熟悉了,但尚未完全了解混血宝马。一名骑白色混血宝马的骑士忽然看到宝马颈部的红汗珠,不由自主地抹了一把。
当看到自己手上红红的鲜血时,他有点儿被吓着了,结结巴巴地低声说道:“我的马……流血了……”
众多骑士见状,也不由自主地在自己的马的颈部抹了一下,“我的马也受伤了”“我的也是”……队伍中只有傅进财知道就里,但他不敢擅自说话。
整个队伍有些骚动起来,傅介子正待上前询问情况,天子刘彻一看就明白了,惊喜地对全场道:“众位骑士莫要惊慌,你们的马并没有受伤!汗血宝马,顾名思义,就是它们流出的汗中带血。你们骑的马虽然不是纯种的汗血宝马,但是有汗血宝马的血统。”
全场士气大振,傅介子高举虎头旗,骑士们高呼:“陛下英明!陛下英明!陛下英明!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
随着鼓声响起,傅介子再次挥动令旗,骑士们纷纷亮出长刀,五人一伍成阵形散开。阳光下,骑士们手中的长刀寒光阵阵,天汉虎骑营杀气腾腾。在傅进财的带领下,一套完整的傅家刀法在校场上大放异彩。
刘彻问霍光道:“这是什么刀法?好威武!好有杀气!教授多久了?”
霍光奏道:“回禀陛下,此乃傅家刀法,为高祖开国功臣阳陵侯傅宽老将军的家传绝学。贰师将军提出以这套刀法克制匈奴的弯刀,微臣命傅家的傅进财作为兵器教头将这套刀法传授给天汉虎骑营。从今日辰时开始教授,骑士们连学带练也就用了两个时辰!”
刘彻长叹一声道:“唉!当年高祖遭遇白登山之围,傅老将军用他的大刀和短弓箭骑射术杀了敌方多员猛将,助高祖突围,居功至伟呀!只是第四代阳陵侯傅偃牵涉淮南王案被诛,阳陵侯国被撤销……”
霍光及近臣皆默不作声。
刘彻道:“这傅介子是傅老将军的后人吧?”
霍光道:“回禀陛下,傅介子的确是傅老将军之后,乃其第五代玄孙,庶出。他自小就有豪侠之气,其父怕他惹是生非,就令他学习儒术。傅进财乃是傅家的管家,也是给傅家子弟传授刀法和短弓箭骑射术的教头。”
刘彻对霍光附耳道:“对此二人你要多加体察,千万不可疏忽大意!”
霍光道:“臣领旨!”
霍光起身,继续观看骑士们演练,眼神中透出了一丝无奈和失落……
自刘彻与霍光此次对话之后,傅介子虽受霍光和汉室的宠爱,但始终未被赋予统兵大权。也许是因为阳陵侯傅偃之事,绝代将才傅介子才无缘兵权,以致封狼居胥山这样的辉煌战事无法再现!
校场上,傅进财带领骑士们按照骑兵阵法演练完傅家刀法,检阅台上的卫队和文武官员皆发出了阵阵的叹服之声,天子刘彻也含笑点头赞许。
随着鼓声再次响起,傅介子挥动令旗,校场上的骑士们迅速以五骑为一伍,错落有致地组成雁阵向前奔驰。眼看雁阵即将行至校场中央,羽林骑中郎将张琨于检阅台前放出一支响箭,早已隐藏于校场草丛中的数百名羽林骑士卒,立即往校场中央散放出数百只鸟雀。但见骑士们在快速移动的马背上,不停地左右来回挪动着。人们还没看清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只听得空中的鸟雀不断地发出惊叫和悲鸣。一时间,校场中央下起了“鸟雨”,那些鸟雀全被短弓箭射中!
少时,天汉虎骑营在校场中的雁阵掉头了。眼看雁阵又将行至校场中央,羽林骑中郎将张琨于检阅台前再次放出一支响箭,早已隐藏在校场另一侧草丛中的数百名羽林骑士卒,立即往校场中央散放出数百只比刚才略大一些的鸟雀。骑士们又开始在快速移动的马背上,不停地左右来回挪动着。一时间,校场中央再次下起了“鸟雨”!
李广利向刘彻奏道:“启禀陛下,骑士们现在用的便是傅宽老将军留下的绝学——短弓箭骑射术。相较于一般弓箭术,此术机动灵活,利于近战,弓箭发射时对方无法感知,让人防不胜防!”
见此情景,刘彻龙颜大悦,道:“众位爱卿,你们看看霍光多能干,这短短一两天,就将混血宝马入列成军,而且还训练出战斗力如此惊人的天汉虎骑营!朕要好好奖赏霍光。”
霍光道:“谢主隆恩!微臣不敢贪功,还请陛下奖赏傅家兄弟吧!”
霍光乃是官场中的厉害角色,他说此话不是在借花献佛,做顺水人情,而是要试探刘彻对傅介子以及傅家人的忌惮有多深!
刘彻大笑道:“哈哈哈……众位爱卿,你们看看霍光,如此光风霁月!霍光,朕赏你的就是赏你的,傅家兄弟当然要赏,而且要重赏!李广利、赵破奴也要赏。在这件事情上,你们都有功劳,朕心里是有一本账的。从今天的演练来看,我们以混血宝马尝试成军,十分成功,说明大汉王师军马改良的方略是正确的!匈奴细作在眼皮子底下捣鬼,耽误了朕多年的时间,好在上天给朕送来了一个傅介子,这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随行文武官员见刘彻如此龙颜大悦,都跟着附和着……
校场上,天汉虎骑营的骑士们已经收阵列队。三通鼓响之后,傅介子将手中令旗高举,骑士们发出了震天的喊声:“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
这时,刘彻起身摆了摆手,全场立即安静了下来。然后刘彻站到检阅台前,对天汉虎骑营的众位骑士道:“骑士们,你们今日表现甚佳,务必练好本领,朕定给你们上阵立功的机会!”
校场上骑士们再次发出了震天的喊声:“陛下英明!陛下英明!陛下英明!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
之后,刘彻便亲自带着随行的文武官员参加御马场的开工大典,傅介子也随召一同前往。御马场开工大典结束后,霍光、赵破奴父子纷纷与傅介子辞行,留下天汉虎骑营驻扎御马场训练,其余羽林骑一路护驾,随刘彻回宫去了。
傅介子和柳芸儿住进了刘彻赏赐的那座将军府里,银莲子住进了御马场刚建好的营房,傅进财、丁德柱则随天汉虎骑营住在军营里。
傅介子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既要统领天汉虎骑营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又要处理御马场马种改良事务。
天汉虎骑营里,傅进财这个兵器教头非常尽责,将傅家刀法和短弓箭骑射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骑士们,羽林骑的那五名教头教授阵法和战术。天汉虎骑营的战斗能力日益精进,人人都渴望着有一次出征的机会……
御马场里,傅介子的《大汉马种改良方略》得到了全面的实施,在银莲子和柳芸儿这两位骏马令属丞的协助下,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整个御马场育马的山川草原被分隔成了三百块场地,又将三百匹汗血宝马公马分成三百组,形成了三百个独立的父系育马种群。
然后将三千匹汗血宝马母马分为九十五组,放入那九十五匹优质的汗血宝马公马的隔离场地中,再将三万匹本地母马分配到三百个父系的隔离场地中,使每个父系隔离场地中的母马数量大致相等。
这样的分配,既可以保证用九十五匹优质的汗血宝马公马和三千匹汗血宝马母马培育出不同父系的纯种汗血宝马,又能用三百个父系的汗血宝马公马和三万匹本地母马培育出混血宝马来。每个父系场地都有专人负责管理,每个父系也各有标志,每代汗血宝马和混血宝马都要印上各自的父系标志,这样所有马的父系都清晰可查。
傅介子、柳芸儿、银莲子高兴地期待着明年夏末的到来,到时候在这御马场草原上,就会有两千余匹纯种汗血宝马马驹和将近三万匹混血宝马马驹。
马种改良乃是大汉军国大事,公孙敬声作为太仆,乃是统管大汉马政的最高官员,一方面要配合驻扎上林苑的军队保护御马场,避免马种改良遭到破坏;一方面又要配合傅介子、银莲子、柳芸儿处理育马相关事务。当此肥差的公孙敬声,虽然私下里捞得盆满钵满,但对傅介子等人和马种改良大计一点儿也不敢怠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