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在上林苑御马场的校场上,一名士卒擂响了三通鼓。从山丹军马场调来的一百匹混血宝马装备整齐,一百名骑士甲胄闪亮,一人一马静静地肃立着。霍光和羽林骑中郎将张琨策马立于前台,两侧各有一名羽林骑副将仗剑而立,后面站着赵破奴父子、公孙敬声等。
傅介子、丁德柱、傅进财三人如愿以偿地从了军,并成为“天汉虎骑营”的骑士。其余九十七名骑士均是霍光亲自从羽林骑的骑士中精选出来的。这些骑士个个都明白并谨记自己的使命——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
校场上再次响起了三通鼓声,只见一名将官高举着一面精致的白边红底、黑纹刺绣的虎头旗,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霍光马前,并将虎头旗双手交予霍光。
霍光接过虎头旗帜,左手高举,对众人道:“今年是天汉三年(公元前98 年),我们的骑士主要出自羽林骑,所以,这支由百名壮士和百匹混血宝马组成的特殊骑兵劲旅就叫‘天汉虎骑营’。今天,天汉虎骑营正式成立并将授旗。骑士兄弟们,你们是大汉王师精英中的精英,将来在消灭匈奴战事中的作用,不是对付匈奴普通的骑兵和士卒,而是利用混血宝马的速度和你们自己超强的单兵作战能力,突袭、追击并斩杀匈奴王公、将帅。你们是大汉王师的宝刀,刀锋过处,必有匈奴王公、将帅之鲜血!”
在场的将士们顿时热血沸腾,士气高涨,齐声高喊:“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高亢的喊杀之声在校场上久久回荡……
过了会儿,霍光左右挥动着天汉虎骑营的标志——虎头旗,将士们的喊杀之声立即停止,整个校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霍光继续朗声道:“本官宣布,羽林骑中郎将张琨暂代天汉虎骑营主官,现在向天汉虎骑营授旗,张琨接旗。”
张琨随即驱马向前,从霍光手中接过天汉虎骑营的虎头旗,朝列阵骑士左右挥动了三下。
傅介子等百名骑士齐声高喊:“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天汉虎骑营,斩杀匈奴王……”张琨将虎头旗高高举起,停于空中,校场上又顿时安静了下来。
张琨朗声对全体骑士道:“骑士们,你们已经是天汉虎骑营的一员了,从今天开始轮流做旗手。”
说罢,张琨指着站在前排的傅介子道:“骑士傅介子,今日由你做旗手。”
傅介子单膝下跪,抱拳行军礼应道:“属下遵命!”
随后,傅介子温柔地摩挲了数下马的颈部,又轻轻地拍了拍马的肩部。马儿用头蹭了蹭傅介子,便站在原地不动了。傅介子便跑步上前,接过天汉虎骑营的虎头旗,并高高举起站回队列中。
张琨继续对众人道:“从今天开始,五人为一伍,五伍为一行,由羽林骑的五位教头带你们按照大汉骑兵训练的科目进行训练,羽林骑将定期对你们的训练情况进行考核。”
又是三通鼓声,霍光及随行官员尽数退去,羽林骑的五位教头来到阵前。训练开始了,教头下令骑士骑乘配备的混血宝马……
校场上顿时百马嘶鸣,混乱一片。混血宝马或是乱踢乱跳,不让骑士上身;或是直立摇摆,欲将骑士摔下来。还有的混血宝马脱缰而逃……
只有傅介子和傅进财稳稳地骑上了混血宝马,丁德柱在傅介子的帮助下也顺利地骑上了。傅介子向教头知会了一声,便带着傅进财和丁德柱骑马去追脱缰而逃的那几匹混血宝马去了……
众位教头见此情景,令骑士用手中的皮鞭抽打混血宝马,欲用强制的方法驯服这些混血宝马。瞬间,校场上的人马对抗得更加激烈了……
傅介子很快将那几匹脱缰而逃的混血宝马带了回来,见其他骑士正在用皮鞭抽打各自的坐骑,马儿嘶鸣之声、惨叫之声不断……傅介子大怒,挥舞手中的虎头旗,大声吼道:“住手……快住手……”
见傅介子挥舞虎头旗,骑士们立即停了下来,乱哄哄的校场很快安静了下来。骑士们呼哧呼哧地喘息着,马儿拽直缰绳,瞪着眼睛憋着气……
傅介子对众人道:“兄弟们,咱们的坐骑不是普通的马匹,不能用如此粗暴的方式去驯它们!你们必须与马儿进行心灵的沟通,使它们信任你,心甘情愿地跟从你,关键时刻帮助你,保护你……”
听完傅介子的话,全场哄堂大笑。一名骑士不屑地说道:“哈哈哈……小兄弟,你屁股上的黄疸还未消退呢,竟敢教训我们这些羽林骑的骑兵!马是畜生,不是人,是听不懂人话的!你知道骑马为啥要带马鞭吗?因为这些畜生只认鞭子不认人,驯马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这些畜生早点儿认识鞭子的厉害。你把它们打怕了,它们就听使唤了;否则,你就是骑上去了,它犟脾气一上来,也会把你摔下来的……哈哈哈……”
那名骑士说着,便照着傅介子的马屁股狠狠地抽了一鞭子。只见,此马腾空跳起,尥起后蹄,将那名骑士重重地踢倒在地。那名骑士手中的马鞭远远地飞出,自己捂着肚子在地上疼得打滚……
正在这时,那名骑士的一位好兄弟不明是非,立即上前,从正前方挥鞭向傅介子抽去。但见傅介子的马长嘶一声,直起身来躲过一鞭,随即后蹄蹬地腾身而起,用左前蹄将前来“打抱不平”的骑士踢翻在地。马儿站稳脚后,冲着被踢翻的骑士长长地吐了口气。
现场的教头和骑士们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马儿护主的事他们都听说过,但谁都没有见过,今天算是开眼了!五名教头围了过来,傅介子的马警惕地吐了口气,四蹄不停地在原地小步跳动着……
见此情景,五名教头纷纷后退数步,抱拳对傅介子施礼道:“在下五人枉为教头,驯马之术粗浅鄙陋,差点儿误了这批混血宝马。请小英雄下马,传授大家人马沟通术。我兄弟五人甘愿让出教头之位,拜小英雄为师!”
说罢,五人齐刷刷地向傅介子跪下叩头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傅介子跃身下马,摸了摸马儿的额头,并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拍,只见那马儿径直往校场东侧扬蹄而去……
傅介子俯下身子,将五名教头纷纷扶起道:“各位教头休要行如此大礼,晚生……不……在下……属下愿意将人马沟通术教授与你们和所有的天汉虎骑营的骑士兄弟们……你们作为教头,若将此术传授下去,那么人马皆能进攻,大汉王师的战斗力就能大大提高!”
五名教头见傅介子答应了,再次跪地叩头道:“多谢师父!徒儿谨遵师命!一定将人马沟通术发扬光大!”
傅介子再次将五人扶起,朗声对众人道:“为了大汉王师,晚生也不客气了!人马沟通术出自早已失传的奇书《马经》,如今只能口口相授。晚生也是承蒙家师传授,学得了一些皮毛而已。懂得了人马沟通术,也就懂了马语。”
骑士们也纷纷向傅介子施礼道:“小兄弟,教教我们吧?!”
傅介子朗声对众人道:“诸位都是为大汉尽忠守职的勇士,晚生当然愿意教授大家了!”
此言一出,全场响起一阵激烈的欢呼声……
傅介子将手中的虎头旗插在队伍前边的旗台之上,转身向大家做了个手势,校场上立刻安静下来。
傅介子对众人道:“要想学会人马沟通术,首先就要学会从心底里真正去爱马。诸位须知,这一百匹混血宝马皆是灵性十足的好马,咱们不能把它们当成畜生!这些马将来要陪我们上战场杀敌,其实也是与我们生死与共的兄弟啊!只有我们善待它们,它们才会善待我们……刚才我的马儿护主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现在它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是我示意它隐藏起来的!它非常聪明,悄悄地绕了一个弯,藏在离我最近的地方。诸位请看……”
说罢,傅介子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他的马儿立即从校场西侧的一处草丛中站起身来,朝着傅介子方向长嘶一声,然后飞快地跑了过来,用额头轻轻地蹭了蹭傅介子。此情此景羡煞了所有的骑士,全场发出阵阵的惊呼声……
给天汉虎骑营授旗之后,霍光不想影响骑士和混血宝马训练,便带着随行官员到御马场官衙楼顶的瞭望台楼上远远地观看。当看到傅介子不但精通人马沟通术,而且让五名教头和其他骑士都已佩服得五体投地时,霍光心中高兴不已……
霍光对随行的众位官员道:“这个介子兄弟,真是上天赐给我大汉的奇才呀,将来一定是匈奴的克星!不……他就是专门为了克制匈奴而生的!”
赵破奴道:“霍大人言之有理!昔日他和芸儿姑娘双双前往漠北搭救末将父子,显示出了过人的胆识和谋略!这次到京城献马,捣毁了匈奴在天子脚下经营多年的细作组织……匈奴人遇到他就倒霉,他真的就是匈奴的克星!”
霍光笑了笑,回头对一旁的传令兵道:“快传羽林骑中郎将张琨。”
传令兵施礼回道:“诺!”说罢,传令兵便快速奔向位于校场东侧的羽林骑驻地去了。
公孙敬声面带微笑,上前对霍光施礼道:“启禀大人,卑职接到传令,陛下已经启程往上林苑来了,今日酉时左右驾临御马场。请霍大人安排接驾之事吧。”
霍光道:“接驾之事,本官自有安排,你把自己的衙门清扫干净,多准备些木料就行了。圣驾驾临之事不要宣扬,上林苑的行宫共有一十二座,都已经开始准备了,但圣驾只会驾临御马场的扶荔宫。我率羽林骑提前到这里,就是来护驾的。”
公孙敬声道:“卑职遵命!”
霍光招手示意公孙敬声靠近一点,附耳道:“公孙大人,你的肥差来了。”
公孙敬声一脸谦卑地回道:“卑职愚昧,请霍大人明示!”
霍光道:“按照傅介子的马种改良方略,御马场要大规模地搭建分割栅栏、马厩、杂役营房……这需要多少木料、石料和砖瓦啊!”
公孙敬声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回霍光道:“卑职不忘霍大人的恩德!”
霍光正色道:“马种改良事关大汉国运,本官提醒公孙大人,一定不要掺杂个人私心,更不要辜负陛下圣恩才是!”
公孙敬声惊出一身冷汗,对霍光道:“卑职一定克勤克俭,不负圣恩!”
霍光大笑道:“哈哈哈……公孙大人一定能办好马种改良这件大事的。陛下对工期的要求一定很严格,你觉得现在该做什么呢?”
公孙敬声道:“提前准备木料、石料和砖瓦,以备施工之用?”
霍光道:“公孙大人果然聪明绝顶!那么你可有安排?”
公孙敬声道:“卑职一开始就与介子兄弟商量过,他给卑职列了个物料清单,卑职已经开始准备数日了。陛下一旦下旨,数以百万计的物料,就会源源不断地送来……”
霍光再次大笑道:“哈哈哈……甚好!甚好!公孙大人真乃百官之楷模,若是朝中百官都如公孙大人一般事事为陛下考虑周全,匈奴之患也许早就平定了!”
正在这时,羽林骑中郎将张琨来到台楼,向霍光施礼道:“末将参见霍大人。”
霍光道:“张将军,天汉虎骑营将士们在校场上训练的情况你看到没有?”
张琨神色有些慌张,担心霍光因教头无能而责怪自己,便道:“回霍大人的话,末将全都看到了,那五名教头无能,无法担当天汉虎骑营教头之位。末将即刻将他们驱逐,另寻高人。”
霍光大笑道:“哈哈哈……张将军,你打算寻觅何方高人来训练天汉虎骑营呢?”
张琨不知如何回应,急得抓耳挠腮道:“末将还……还没有想好!”
霍光道:“现成的教头已经出现在校场之上了,将士们对他也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你还需要另去寻觅吗?”
张琨恍然大悟道:“是啊……是啊……天汉虎骑营骑士傅介子刚才的表现末将全都看到了,末将愚钝,怎么就没有想到就让他做教头呢?”
霍光道:“现在想到了也不晚,你就去校场对众位骑士宣布,傅介子担当天汉虎骑营的驯马教头和伍长。”
羽林骑中郎将张琨欣然领命而去,未出数步,又转回,对霍光道:“启禀大人,傅介子担当天汉虎骑营驯马教头之后,原来百人百马的配置就少了一名骑士。末将恳请从羽林骑中另选一名骑士补足空缺,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霍光道:“不可,我只是让傅介子担当天汉虎骑营的驯马教头,马上战法还得要那五名教头教授,傅介子仍然是天汉虎骑营的骑士。”
张琨道:“末将遵命!”说罢,张琨便转身下台楼去了。
校场上,傅介子耐心地教授着人马沟通术,那五名教头也各自找来一匹烈马参训……虽然骑士们还没有得到自己的马儿的认可,但是这些马儿的抵触情绪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强烈了。
霍光等人在台楼上看得十分真切,公孙敬声道:“我这个主管大汉马政的太仆,以前只是听说过人马沟通术,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赵破奴对霍光道:“霍大人,能否让我们父子也去校场中学学这个人马沟通术?末将戎马多年,自以为懂马,今天才知道自己对马的认识还是太肤浅了……”
霍光大笑道:“哈哈哈……本官也看得眼馋呀!赵将军,校场上的骑士是我大汉正在训练的尖兵,我们掺杂其中,对他们会造成什么影响?大家就忍忍吧,等介子兄弟闲下来之后,悄悄传授我们会更为妥当。”
众位随行官员高兴地向霍光施礼道:“多谢霍大人!”
再看校场上,羽林骑中郎将张琨迅速赶到场中,向众人宣布道:“傅介子担当天汉虎骑营的驯马教头和伍长;五名羽林骑教头担当马上战法教头,并随天汉虎骑营学习人马沟通术。”
随着张琨的话音落地,校场上响起了一片喝彩之声。
霍光见此情景,十分感慨地对众位随行官员道:“你们看看这个傅介子,这一大早的,天汉虎骑营的人心、马心都向着他了。看来他将来完全能够将天汉虎骑营的骑士凝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打击匈奴的铁拳!我大汉的这支尖兵一旦完成训练,将来的杀伤力不可小觑呀!”
公孙敬声道:“那是当然!将士们几乎全都出自军纪严明、战斗力极强的羽林骑,人人皆有将才。现在又配置了快如闪电、耐力超强的混血宝马,还有介子兄弟教授驯马奇术,这支队伍真是了不得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