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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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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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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介子传奇》连载

第二十五章 汉匈变局

征和元年(公元前 92 年),深秋的上林苑天朗气清,百草凋零,隔离栅栏中的骏马,迎着西风不时地发出阵阵嘶鸣。偶尔传来几声雁鸣,向偌大的上林苑传递着严冬即将来临的讯息。一日,骏马监傅介子带着两名骏马监丞丁德柱、傅进财来到御马场官衙门口,整个官衙被廷尉府的一队官兵包围着,他们无法进入。

少时,廷尉府的官兵将太仆公孙敬声从衙门里带出来,锁进门口的槛车里,然后押走了。傅介子看着公孙敬声远去的背影,不免有些伤感。

丁德柱立即四处打探消息,傅介子和傅进财则回将军府去了。

午时许,丁德柱回来,告知傅介子道:“公孙敬声大人擅自动用北军军费一千九百万钱,现已被捕下狱。”

傅介子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公孙大人之贪腐,我早有耳闻。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早就对他敬而远之了。”

丁德柱和傅进财不语,柳芸儿见三人闷闷不乐的样子,转身去了内室,带着五岁的儿子傅敞出来调节气氛。

傅敞乖乖地跑到丁德柱、傅进财面前施礼道:“敞儿给大伯、二伯请安!”

丁德柱、傅进财二人见傅敞来了,高兴地争相去抱。

柳芸儿道:“我去吩咐厨房,弄些酒菜,给你们消愁解闷吧!”

正在这时,银莲子从马场到来。他已经知道公孙敬声的事情,对众人道:“福生无量天尊!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天道诡异,诸位顺其自然吧!”

傅介子道:“师兄此言,有何玄机?”

银莲子道:“昨晚我夜观星象,见紫微星被黑云遮挡,众多流星陨落,可见天数迷离,不测之险象环生。我等从现在起,须深居简出,谨言慎行啊!”

傅介子道:“我等都要谨记银莲子师兄的话,深居简出,谨言慎行,一心一意地培育混血宝马。”

公孙敬声被廷尉府缉拿之后,朝廷还没有任命新的太仆,傅介子便按朝廷的法令和自己的想法,小心谨慎地统领着御马场的大小事务。为了给王师驯马,他从隶属的汉军中挑选了一百名身强体壮的骑兵,成立了“御马场教驯营”。等到成批的混血宝马移交王师列装之时,御马场教驯营的骑兵就到王师中做驯马教头,使换马后的王师骑兵早日提高战斗力。

在后来的训练中,傅介子决定将傅家刀法和短弓箭骑射术传授给这些骑兵,便令傅进财按照当初天汉虎旗营的方法对御马场教驯营的骑兵进行训练。这些骑兵在傅介子和傅进财的训导之下,各项技能日益精进。不知不觉中,御马场教驯营成了一支劲旅!

傅介子欣喜不已,心想:“不管时局如何变化,只要有投身报国之日,我和我的这些兄弟定会有一番作为。”

数年之前,狐鹿姑单于全面实施卫律提出的衰汉方略,开始了消耗大汉人口的行动。匈奴利用潜伏在大汉的大漠黑鹰细作组织,分批派遣了一千名的匈奴巫师潜入大汉传播巫蛊之术。

到了征和元年(公元前 92 年),大汉迷信巫蛊之术的人口数以万计。上到王公贵族,下到乡野村夫,皆对巫蛊之术趋之若鹜。大汉朝野上下被巫蛊之术搅得一团糟……

狐鹿姑单于觉得时机已成熟,便命匈奴大漠黑鹰细作组织重金收买一名大汉的死士,试图由他出头引爆动乱。这名死士便是渭城有名的阳陵大侠客朱安世。在收取了匈奴的重金之后,他随即安顿好家人,便按照匈奴人的安排开启了罪恶的行动……

建章宫乃天子刘彻于太初元年(公元前 104 年)建造的宫苑,位于上林苑中。建章宫规模宏大,宫殿建筑众多,号称“千门万户”。宫苑中有一个水面宽阔的温泉池,池中温泉一年四季流淌不息。每到冬天,宫中内侍就将温泉引入建章宫地下预设的水道之中,温泉沿着地下水道迂回流淌,源源不断地给建章宫的所有房舍提供热能,使整个宫苑温暖如春。自建章宫建成之后,每到冬天,天子刘彻便住在这里,但早朝仍在未央宫大殿。为了天子刘彻往来方便,朝廷跨城筑造了一条飞阁辇道,从建章宫直至未央宫 !

早冬的一天傍晚,夜幕降临,上林苑百鸟归巢,宫灯初掌,羽林骑开始密集地巡逻。在戒备森严的建章宫里,天子刘彻突然看见一名男子带剑进入中龙华门,直冲他而来。此人并非侍卫和官员,天子刘彻怀疑是不寻常的刺客,随即便高喊:“有刺客,护驾!有刺客,护驾!”

那名男子立刻弃剑而逃,侍卫们立即追赶,但是未能擒获。天子刘彻大怒,将掌管宫门出入的门候官处死。

同年冬十一月,天子刘彻征调三辅地区的骑兵对上林苑进行大搜查,并下令关闭城门对长安城也进行搜索,搜索了十一天仍然无果之后,便解除了戒严。后经查明,那名刺客便是阳陵大侠朱安世。天子刘彻遂诏令各地,紧急通缉朱安世。

再说,太仆公孙敬声被廷尉府带走之后,其父丞相公孙贺愁苦不已!看到天子刘彻紧急通缉朱安世的诏令,公孙贺觉得机会来了。救子心切的公孙贺,请求天子刘彻让他负责追捕朱安世,来为其子公孙敬声赎罪,天子刘彻批准了公孙贺的请求。

匈奴大漠黑鹰细作组织将该消息上报匈奴王庭,狐鹿姑单于大喜,遂令他们巧妙地给公孙贺提供一些线索。公孙贺不知是计,果断出手。之前王师骑兵翻遍整个上林苑和长安城都没有抓获的朱安世,就这样被公孙贺轻而易举地逮捕了。

公孙贺大喜,随即亲自前往核验朱安世的身份。在确认无误之后,他对朱安世大笑道:“哈哈哈……你这刺客触怒天颜,本相今奉皇命抓捕你,正好借你的头颅,拯救我儿性命。”

朱安世却笑着对公孙贺说:“哈哈哈……丞相急功近利,祸福不分,不但救不了你的儿子,还将祸及全族!”

公孙贺不知其意,也不愿与其争辩,命人将朱安世交廷尉府。

朱安世按照匈奴的安排,在狱中向朝廷写了一封揭发书信。

在书信中,他揭发道:“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公孙贺对陛下不忠,得知陛下将要前往甘泉宫,便让巫师在陛下专用的驰道上埋藏木偶人,并口出恶言诅咒陛下,狠毒至极!”

征和二年(公元前 91 年),天子刘彻命廷尉府按照朱安世提供的线索进行调查。经过调查,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之事属实,在皇帝专用的驰道上挖出了木偶人,诅咒皇帝的咒文十分狠毒。埋藏木偶的匈奴巫师亦被抓获,并咬定是公孙贺指使他干的。公孙贺随即被逮捕下狱,在狱中受到严刑拷打,后来认了罪。公孙贺父子二人都死于狱中,其家族被灭族。

后世史家称,公孙之案系大汉“巫蛊之祸”的导火索。

公孙家族因巫蛊而亡,这让天子刘彻身边的奸臣江充看到了排除异己的机会。江充与太子刘据、卫皇后有嫌隙,见天子刘彻已老,害怕将来太子刘据继位后自己会被诛杀。于是江充便谋划了阴谋诡计,说天子刘彻的病乃巫蛊作祟造成的。刘彻遂命江充为绣衣使者,进一步追查。江充与太子刘据不和,便诬告太子宫中埋有木偶,请求收系。太子有口难辩,便杀死江充及匈奴巫师。于是刘彻发兵与太子武力激战五日,死者数万人,太子兵败出逃,后在湖邑自杀。

与此同时,同太子刘据关系密切的众多文臣武将皆被斩杀,其中就包括赵破奴父子。

后来天子刘彻幡然醒悟,明白了这是匈奴利用巫蛊之术扰乱大汉朝野,遂抓捕了大汉境内所有的巫师,并严禁臣民进行巫蛊活动。案情已水落石出,天子刘彻追悔莫及,便转手报复当初参与追杀太子刘据的人,众多官员及其家族皆遭受到了迫害!巫蛊之祸对大汉朝廷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其时,匈奴在西域的布局已经初见成效,因大汉朝廷的巨大变化,卫律被狐鹿姑单于召回龙城王庭议事。

狐鹿姑道:“我匈奴的巫蛊之术如今在大汉朝野产生了巨大的杀伤力,大汉天子为此杀了很多令我们头疼的文臣武将。匈奴的大仇人卫青的后人已被灭门了,公孙贺、赵破奴等人及其家族也遭到了杀戮。更加令人兴奋的是,大汉的太子刘据、皇后卫子夫皆被大汉天子刘彻逼死了!”

卫律道:“微臣以为,匈奴还应该在大汉进一步推广巫蛊之术,把他们的思想彻底麻痹!”

狐鹿姑长叹一声道:“唉!不可能了,大汉皇帝已经醒悟了。据大漠黑鹰来报,大汉朝廷已经抓捕了大汉境内所有的巫师,严禁臣民进行巫蛊活动。”

卫律道:“这太可惜了!要是大汉乱局还能持续个一年半载,对匈奴就太好了。”

狐鹿姑道:“这倒是没有问题,只是换了一个方向而已。”

卫律吃惊地问道:“单于此话何意?”

狐鹿姑道:“此次的巫蛊之祸,大汉朝廷的能臣干将都快被皇帝刘彻杀光了!如今大汉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你认为我匈奴该做些什么呢?”

卫律道:“启禀单于,微臣以为,大汉朝廷目前君臣猜疑,人心不稳,对我匈奴而言,确实是削弱大汉国力和影响力的天赐良机!我们应趁此机会,主动出击,诱杀汉军!”

狐鹿姑大笑道:“哈哈哈……昆仑神佑我大匈奴!历代先人佑我大匈奴!丁灵王的想法,正合本单于之意……哈哈哈……”

卫律陪笑道:“哈哈哈……单于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征和三年(公元前 90 年)春,匈奴入侵五原、酒泉,掠杀边民。两地守军出战,均不利,领兵的都尉皆战死。三月,天子刘彻命李广利率七万人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率三万余人出西河,重合侯马通率四万骑出酒泉击匈奴。三路大军对匈奴形成合围之势。

匈奴派右大都尉与卫律率五千骑兵在夫羊句山峡(今蒙古达兰扎达加德西)中备战汉军。李广利派遣胡骑二千与匈奴军对战,匈奴败退,死伤者数百人。汉军乘胜追击至范夫人城(今蒙古达兰扎达加德西北),匈奴四散奔逃,不敢与汉军对抗。

同年六月,内者令郭穰密告丞相刘屈氂的夫人因为刘屈氂曾多次遭天子刘彻的责备,便对天子刘彻不满,于是她请巫师做法,诅咒武帝早死,并与李广利共同向神祝祷,希望昌邑王刘髆将来继承大汉皇帝之位。天子刘彻便令廷尉府查办,后经查实,刘屈氂果大逆不道,被处以示众、腰斩,其妻儿亦被斩首。李广利的妻儿也遭逮捕。

正在指挥大军对匈奴作战的李广利听到家中妻儿因巫蛊而被捕收监的消息,如五雷轰顶,既忧虑,又害怕!李广利不知所措,掾吏胡亚夫劝他投降匈奴。李广利心想若投降匈奴,将加速妻儿老小的死亡,情况会更惨,不如立功赎罪,也许有一线希望。于是李广利以数万汉家儿郎的生命为赌注,挥师北进,深入匈奴,北渡郅居水(今蒙古色楞格河),与匈奴左贤王、左大将的军队相遇。两军交战,汉军大胜,杀左大将,给匈奴以重创。

军中长史和决眭都尉辉渠侯商议,李广利不顾全军安危以求立功赎罪,恐怕必然招致失败,便暗中策划欲将李广利扣押起来,以阻止其盲目冒险。结果事情败露,李广利将长史斩首,又恐军心不稳,便率军南撤至燕然山(今蒙古杭爱山)。狐鹿姑单于知汉军往返行军近千里,已很疲劳,便亲自率领五万骑兵袭击汉军,汉军死伤甚众。

李广利原想冒进,立功赎罪,却遭此大败,心情自然更沉重,又担忧着家中老少的生命安全,因此完全失去了两军对垒中最必要的警觉。匈奴趁汉军不备,于夜间在汉军军营的前方悄悄挖掘了一条壕沟,有数尺深。第二日清晨,匈奴军队从汉军军营的后方发起突然的袭击。汉军想出营列阵抗敌,却发现军营前有一条深沟,进退不得,再加疲劳,完全失去了抵抗力!

李广利兵败之后,便投降了匈奴。狐鹿姑单于知道他在大汉位高权重,便将女儿嫁给了他,对他的尊宠超过了卫律。按汉律,李广利投降匈奴,其家人则悉数被杀,其家族被灭!

李广利投降匈奴只是换来了一时的荣华富贵,好景并不长。

卫律见李广利投降匈奴在自己之后,而受到的尊宠却在自己之上,心生嫉妒,欲加害李广利。

李广利投降一年多后,卫律趁狐鹿姑单于的母阏氏生病,遂买通巫师,让巫师谎称单于的母阏氏生病是由于去世的老单于在发怒,老单于曾发誓一定要捉住贰师将军李广利用来祭神,而今李广利已在匈奴,却安然无恙!狐鹿姑单于对巫师的话信以为真,便将李广利杀掉,用以祭神。

李广利原以为用屈膝投降可以换来苟安于世,却没想到遭到如此可悲的下场!

李广利被杀时,怒骂道:“我死必灭匈奴!”

李广利死后,匈奴接连数月雨雪不断,百姓疫病不断,家畜死亡。匈奴人效仿大汉农耕,种植的粮食几乎绝收!狐鹿姑单于害怕了,于是为李广利建了祠堂,以慰亡灵。

李广利兵败,七万大汉精锐骑兵就这样全部丧送了,大汉的国力因此受到了极大的削弱!在西域诸邦中,大汉的影响力也在锐减。

雄才大略的大汉天子刘彻,立即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明白解决匈奴之患并非一日之功,大汉应立足民生,轻徭薄赋,不断积蓄能量。只有这样,大汉方能重新“强筋壮骨”,与匈奴长期持久地消耗,将其拖垮!

征和四年(公元前 89 年),刘彻针对桑弘羊等人提出在西域轮台屯田驻军、打击匈奴的奏章,颁发了《轮台诏》。

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前开陵侯击车师时,危须、尉犁、楼兰六国子弟在京师者皆先归,发畜食迎汉军,又自发兵,凡数万人,王各自将,共围车师,降其王。诸国兵便罢,力不能复至道上食汉军。

汉军破城,食至多,然士自载,不足以竟师,强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朕发酒泉驴、橐驼,负食出玉门迎军。吏卒起张掖,不甚远,然尚厮留其众。

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弘上书言“匈奴缚马前后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匄若马’”,又汉使者久留不还,故兴师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者威重也。古者卿大夫与谋,参以蓍龟,不吉不行。乃者以缚马书遍视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乃至郡属国都尉成忠、赵破奴等,皆以“虏自缚其马,不祥甚哉”,或以为“欲以见强,夫不足者,视人有余”。《易》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匈奴困败。公车方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龟蓍,皆以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再得也。又曰:“北伐行将,于鬴山必克。”卦诸将,贰师最吉。故朕亲发贰师下鬴山,诏之必毋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缪。重合侯得虏候者,言:“闻汉军当来,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单于遗天子马裘,常使巫祝之。缚马者,诅军事也。”又卜“汉军一将不吉”。匈奴常言:“汉极大,然不能饥渴,失一狼,走千羊。”

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忧民也,今朕不忍闻。大鸿胪等又议,欲募囚徒送匈奴使者,明封侯之赏以报忿,五伯所弗能为也。且匈奴得汉降者,常提掖搜索,问以所闻。今边塞未正,阑出不禁,障候长吏使卒猎兽,以皮肉为利,卒苦而烽火乏,失亦上集不得,后降者来,若捕生口虏,乃知之。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

《轮台诏》实为大汉天子刘彻的罪己诏。从此,大汉百姓得到休养生息。

后元元年(公元前 88 年),天子刘彻命画工画了一幅周公背周成王朝诸侯的图画送给霍光,意思是让霍光辅佐他的小儿子刘弗陵当皇帝。

后元二年(公元前 87 年)天子刘彻病逝。临终前,刘彻立年仅八岁的幼子刘弗陵为太子,拜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令其与车骑将军金日䃅、左将军上官桀、御史大夫桑弘羊一同辅佐少主。遵照汉武帝的遗诏,由大将军霍光主持国政、录尚书事,车骑将军金日䃅、左将军上官桀为其副手。次年,昭帝刘弗陵启用新年号——始元。自始元元年(公元前 86 年)起,大司马大将军霍光成为大汉朝廷的核心权臣。

在漠北龙城,大汉奸卫律虽然已成为匈奴炙手可热的人物,但是十分清楚匈奴单于早晚不会放过他的。于是卫律开始利用匈奴诸多利益集团的矛盾,在匈奴埋下内乱的祸根。

最初,卫律多次在狐鹿姑单于面前夸赞单于的儿子,引导单于传位给自己的儿子。后来狐鹿姑单于还真这么做了。卫律的这一操作直接让左贤王子先贤掸无缘单于之位,先贤掸还被降为了日逐王。狐鹿姑单于的母阏氏因单于的异母弟左大都尉贤能,为族人所看重,担心单于不立己子而立左大都尉。在卫律的撺掇下,狐鹿姑单于的母阏氏派人杀了左大都尉,致使左大都尉的同母兄弟拒绝按时前往龙城王庭会盟。

狐鹿姑单于将死时,发现其弟右谷蠡王雄才大略,能与大汉和平相处,有利于匈奴的长远利益,便令诸贵人立其弟右谷蠡王阏骨搭继为单于。卫律最怕汉匈和好,因为这样他便失去了卖汉求荣的利用价值。他本来与右谷蠡王阏骨搭相交甚好,见其主张新政,将严重威胁到自己在匈奴的利益。左谷蠡王壶衍鞮仇汉,卫律便勾结狐鹿姑单于之妻颛渠阏氏,于单于死后矫令更立左谷蠡王。始元二年(公元前 85 年),左谷蠡王壶衍鞮在卫律等的支持和运作之下继位,成为匈奴单于。

日逐王先贤掸和右谷蠡王阏骨搭极为愤慨,欲归附汉朝,但恐不能达到目的,遂谋胁卢屠王共走乌孙。卢屠王不从,告知壶衍鞮单于。壶衍鞮单于使人验问。右谷蠡王不服,反而嫁祸卢屠王,后来二王俱离开旧游牧地,不往龙城会盟。匈奴统治阶级的内部矛盾不断加剧,给匈奴的发展带来了巨大的障碍!

早在狐鹿姑单于时,匈奴虽大败李广利率领的汉军,但自己也死伤惨重,并消耗了巨大的兵力和物力,使各部百姓不堪重负。壶衍鞮单于继位后,匈奴贵族分崩离析,形势十分危急!

一日,壶衍鞮单于王庭大帐召见卫律道:“丁灵王,依目前局势,我匈奴内有母阏氏不正、诸王纷争不断,外有大汉虎视眈眈。你认为这内外两者,谁才是我们最大的祸患?”

卫律道:“目前,匈奴最大的祸患还是大汉。大汉已经多年未与匈奴开战,国家得到了很好的休养生息,而我匈奴因王位之争,诸王各部与王庭关系恶化。虽然目前人心不稳,但还不至于刀兵相见。单于应对诸王各部多加安抚,假以时日,匈奴的人心还是可以渐渐聚拢的。大汉乃是我匈奴死敌,若是此时汉军出兵漠北,此乃我大匈奴之灾难也!”

壶衍鞮道:“丁灵王所言甚是!依你之见,本王应当如何控制当前的局面呢?”

卫律道:“微臣以为,我们应当从三个方面予以应对。其一,先单于拘留汉使,乃是大汉出兵漠北的借口,我们可以将死不投降的苏武、马宏等汉使放回大汉,缓和一下汉匈关系。但不能主动释放,需等待时机。大汉乃是礼仪之邦,虽然和匈奴关系敌对,但总会派使臣出使匈奴的。我们只需等待大汉来使,求匈奴释放苏武等被扣使臣时,再释放也不迟。我们再借故拖延一些时日,拖延得久一点,便能给匈奴多赢得一些消化内部矛盾的时间。其二,匈奴可以学习汉军,穿井筑城,治楼藏谷,以拒汉军。其三,待我匈奴内部稍微稳定,我们应主动向大汉出兵,试探其新君的反应。如若大汉大举进攻,我们便用对付李广利的方法,诱其深入,进行伏兵劫杀;如若大汉平淡处理,我们就应继续拉拢西域诸邦,破坏丝绸之路,以减弱乃至消除大汉在西域的影响力。”

壶衍鞮单于闻言大喜,笑道:“哈哈哈……丁灵王真乃我匈奴对付大汉之利器也!”

事后,壶衍鞮单于将卫律的三项建议与匈奴诸王商议,除因众人认为“胡人不能守城”,将“穿井筑城,治楼以藏谷,以拒汉军”的建议搁置外,其余两项,匈奴诸王皆予以支持。

不久,汉使果然出使匈奴,匈奴和大汉达成和议。大汉要求释放苏武等人,匈奴却谎称苏武已死。后汉使又到匈奴,探知苏武的下落,遂扬言大汉天子于上林苑中射得大雁,雁足系有血书,写明苏武在北海。

壶衍鞮听闻后,召见汉使,道:“苏武以鸿雁传书,汉使说得也太离奇了吧?”

汉使道:“此事千真万确!单于若不信,就请单于自己看看吧。”说罢,汉使从怀中掏出苏武的血书,呈给壶衍鞮单于。

壶衍鞮单于看了看,又将帛书递给一旁的卫律和李陵。二人看后也很吃惊,卫律脸上阴晴不定。

李陵看后,脱口道:“此帛书字迹,确实是苏武手笔呀!”

壶衍鞮单于也不再抵赖,道:“苏武等人的确还活着!苏武手持大汉使节,从不离身,宁可茹毛饮血,誓死也不降,其气节深受我匈奴百姓的钦佩!他为人谦和有礼,令我匈奴百姓皆受其教!如今要释放苏武,本单于真的有些不舍……也罢!既然他能通过鸿雁传书,大汉皇帝又能如此神奇地射中那只鸿雁,说明苏武归汉乃是昆仑神的旨意,那就让他随你们回大汉去吧!”

一旁的卫律和李陵皆低头不语,二人曾多次奉命劝降苏武。卫律百般折磨苏武,也没有任何作用,心中十分厌恨苏武;李陵每次劝降,都被苏武说得无地自容!

卫律见壶衍鞮单于要释放苏武等人,实在于心不甘,欲出言阻止,但为时已晚,壶衍鞮单于话已出口,不可收回。

李陵见壶衍鞮单于要释放苏武等人,心中自是为苏武等人高兴。但听到单于对苏武的高度评价,李陵则羞愧万分!他明白,匈奴人根本看不起自己和卫律这些变节投降的大汉叛臣。

后来,李陵设酒宴为苏武庆贺。在宴席上,李陵道:“子卿啊,你乃义士也!我和卫律乃被千古唾骂的汉奸,罪过上通于天啊!你在匈奴美名远扬,在大汉朝廷功绩显赫,史书所记载的、图画所描绘的人物,怎能超过你呢?我李陵虽然无能、胆怯,但假如大汉朝廷姑且宽恕我的罪过,不杀我的老母亲,我必将实现在奇耻大辱下积蓄已久的志愿!可大汉朝廷却逮捕、杀戮了我的全家,我还有什么可顾念的?算了吧,让你了解了解我的心意罢了!我已成异域之人,这一别,我俩可能永远再无法相见!”

接着李陵起舞,唱道:“走过万里行程啊穿过了沙漠,为君王带兵啊奋战匈奴。归路断绝啊刀箭毁坏,兵士们全部死亡啊我的名声已败坏。老母已死,虽想报恩不知何处归?”李陵泪流不止,与苏武永别。

始元六年(公元前 81 年)春,苏武等十人随汉使回到长安。皇帝刘弗陵令苏武带一份祭品拜谒武帝园庙。随后,苏武官被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官田二顷、住宅一处;常惠、徐圣、赵终根皆官拜中郎,赐帛各二百匹;其余六人因年老而还乡,各赐钱十万,终身免徭役。史家赞苏武“使于四方,不辱君命”。

正如壶衍鞮单于和卫律的设想,通过释放苏武等被扣留的使臣,汉匈关系得到了缓和。利用这段难得的缓和期,壶衍鞮单于与匈奴诸王进行了多次会盟,并在诸多利益上进行了妥协,使人心重新凝聚,自己在匈奴的统治地位得到巩固。

汉奸卫律担心汉匈关系继续走向友好,影响到他的生存空间,于是千方百计地挑起汉匈纷争。

次年秋,壶衍鞮单于召集匈奴诸王及各部首领于龙城王庭会盟,卫律趁机向壶衍鞮单于奏道:“尊贵的壶衍鞮单于,大匈奴在您的英明治理之下,上下团结一心,渡过了重重危机,如今变得强大了许多!微臣通过内线得知,大汉如今正在积蓄力量,一是通过国内轻徭薄赋,发展生产,整军备战;二是通过丝绸之路发展交易,赚足钱财,充盈国库。目前大汉在丝绸之路沿线和西域诸邦的影响力比狐鹿姑先单于时又有了极大地提高。如若匈奴再不加干预,任其发展,等到大汉重新壮大之时,必定挥师北上,那我大匈奴在漠北将无立锥之地!”

卫律之言令匈奴诸王和各部首领坐立不安。

壶衍鞮道:“丁灵王,依你之见,我匈奴当下应当如何应对?”

卫律道:“之前的王庭会盟,我们已经商定了应对之策。待内部稍微稳定,匈奴便要主动向大汉出兵,试探大汉新君反应。如若大汉大举进攻,我们便用对付李广利的方法,诱其深入,进行伏兵劫杀;如若大汉平淡处理,我们就应继续拉拢西域诸邦,破坏丝绸之路,减弱乃至消除大汉在西域的影响力。”

壶衍鞮道:“多亏丁灵王提醒!今日会盟,本单于就是要与诸位商议如何重新遏制大汉之事。”

卫律道:“微臣认为,就照原定的计策行事,派出多路精兵,袭扰大汉边塞,看大汉朝廷如何应对。”

匈奴诸王和各部首领皆赞同卫律的提议。

元凤元年(公元前 80 年)冬,壶衍鞮单于遂命左贤王和右贤王两部各率一万骑兵,分四路出击,大规模地袭扰大汉边塞,掳掠人口、财物。大汉骑兵凭借混血宝马的神骏脚力,轻而易举地斩杀、俘虏匈奴骑兵九千余人。匈奴瓯脱王被活捉,匈奴四路骑兵皆大败而归,匈奴王庭朝野上下震惊不已!

壶衍鞮单于依卫律之言突袭汉境,本以为能大获全胜,未曾料到竟是如此的结果!霍光辅佐大汉新君推行新政,对付匈奴的策略由讨伐改为防御,边关的防卫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尤其是,由傅介子统领的战马改良事务已经取得了全面的成功,大汉王师配备的混血宝马,比匈奴骑兵的战马要好得多!

匈奴朝野上下,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见瓯脱王被俘,担心大汉会让他引路来袭击匈奴,于是便远徙西北,不敢再南下。次年,匈奴又派九千骑兵驻扎在受降城以防备汉军,在北边的余吾水上架桥,以预备在危急的时候可以逃走。

卫律见这次犯汉之举匈奴吃了大亏,对大汉朝廷憎恨不已!

一日在王庭大帐,壶衍鞮单于召见卫律,问道:“丁灵王,请你告诉本单于,此番我四路骑兵突袭大汉,皆不能取胜,这是为何?”

卫律道:“启禀单于,微臣以为此番匈奴兵败原因有二。其一,大汉王师用大宛的汗血宝马与大汉的本地马培育出了混血宝马,军马改良已经全面取得了成功,大汉骑兵乘骑的战马比我匈奴的更快、更有耐力。其二,大汉推行新政,边疆专事防卫,多年前大汉为加强边疆开发与防卫,还效法前秦,征发七科谪。”

壶衍鞮道:“什么是七科谪?”

卫律道:“所谓的七科谪,就是指被征发到边疆去服兵役的七种人,包括犯罪的官吏、杀人犯、入赘的女婿、在籍的商人、曾经做过商人的人、父母做过商人的人、祖父母做过商人的人。人们普遍认为这七种人重利轻生,因而他们不但生存能力很强,而且转入军队后的战斗力也会很强。将他们谪戍边疆,既能发展边疆,又能增强防御。”

壶衍鞮忽然大笑道:“哈哈哈……原来如此!说到底,大汉朝廷就是将一大批不怕死的内地人迁徙到边境,实行他们那一套屯垦戍边的方法。这个方法确实是高明!我们匈奴骑兵这次寇边打草谷,首先就损害这些亡命之徒的利益,还有大汉王师的骑兵和他们联防联守。大汉骑兵的战马已经强过我匈奴骑兵的战马。而且我们远道而去,大汉则可以以逸待劳。如此我匈奴骑兵岂有不败之理!”

卫律垂头丧气地自责道:“单于英明,微臣愧对单于恩宠。请单于责罚!”

壶衍鞮再度大笑道:“哈哈哈……丁灵王不要自责,照你们汉人的话‘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知道原因,就能想出应对之策。你好好想一想,匈奴如今应当如何扬长避短,和大汉周旋?”

卫律沉思良久道:“回单于的话,微臣以为,我匈奴目前应在三处下注,和大汉朝廷赌上一把。其一,在外交上下注,我们要求与大汉和亲,给单于弄个美丽的大汉公主来暖毡房,使汉军不敢轻易攻打匈奴。其二,诱使汉军深入漠北,围而歼灭,乃是我匈奴对付汉军的好战法!多年的汉匈战争证明,只要汉军深入匈奴,就有被歼灭的可能,赵破奴、李陵、李广利等大汉名将所率部队皆是如此被败。其三,大汉辅政大臣不和,上官桀、桑弘羊皆被诛杀,

大汉朝廷又会动荡一些时日。趁此机会,我们要在西域和丝绸之路多做些事情,力争能断了大汉朝廷的这条财路。”

壶衍鞮奸笑道:“嘿嘿嘿……你是要我匈奴学乌孙呀!很遗憾,匈奴贵族的高贵血统是不能被混杂的!就算本单于同意和亲,匈奴诸王也是不会同意的,和亲之事就不要再谈了!对汉军的作战方法,匈奴军队是时候应该好好地总结一下了。我们也要改良战马品种,改变传统的寇边打草谷方式,否则,匈奴是要吃大亏了!我的女儿努尔美丹远嫁楼兰,与楼兰王安归相处甚好。狐鹿姑老单于时期,丁灵王在西域功勋卓著。如今大汉朝廷再现内讧,无暇顾及西域和丝绸之路之事,本单于左思右想,你是当此大任的不二人选。就有劳丁灵王再去西域,继续统领匈奴在西域的事务,联合西域诸邦遏制大汉,破坏丝绸之路。”

卫律道:“微臣遵命!”

壶衍鞮道:“丁灵王此番前往西域,就带上你的两名胞弟同往吧,本单于封卫蟠和卫霸为千长,随你前往西域历练。你多带些匈奴的礼物,以便拉拢更多的西域城邦。丁灵王年事渐高,待卫蟠和卫霸二人能掌控西域大局之时,你便回王庭傍驾,颐养天年,如何?”

卫律闻言大喜,连忙向壶衍鞮单于下跪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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