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儿心中十分不舍,道:“夫君,敞儿生在上林苑,小小年纪我们就送他到长安上官学,疏于对他的管教。如今我们退出官场,正好把他留在身边严加管教。我俩都在师门学道数年,那里的生活实在是艰辛。你要送敞儿去师门,妾身舍不得呀!”
说着说着,柳芸儿便伤心地哭了起来。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傅介子还从没见过柳芸儿对自己哭泣过,本来态度十分坚决的傅介子,一时间就动摇了。
他长叹道:“唉!夫人既然不舍,为夫便依你。”
次日,傅介子、柳芸儿和银莲子家小出城,直奔武威郡而去。
一行人数日之后,便来到了武威郡的柳林驿客栈。云满天再次见到女婿和女儿,心中甚是高兴,在后院摆下酒宴招待傅介子他们。傅介子将辞官之事告诉了云满天,云满天笑着点了点头。
云满天道:“贤婿啊,如今你功成身退,老朽支持你,为你高兴!你们的壮举使丝绸之路得以重开,现在过往的商贾甚多。你看,我的柳林驿客栈和胡杨客栈都住得满满当当的!真是托你们的福啊!老百姓高兴得很呢,都在念你们的好!如今武威郡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们,天天都在说你们奉旨捣毁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和处决楼兰王安归的事儿。你们已经成为长城内外的大英雄了!我大汉的热血男儿都以你为典范,都想习武从军,去创立不世功勋呢!”
傅介子吃惊地道:“小婿从未听说过呀?”
云满天道:“那我们明天就去逛一逛武威郡的茶楼、酒肆。还有我的宝贝女儿不但是女军人,还成了女将军!你们五将暗合五星,看来这‘五星出东方利中国’之占文并非虚言也!”
傅介子道:“岳父大人才是真正的大英雄!若没有您及时传递消息,小婿如何能够斩杀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的头领赫连尕呢?那后面行动更是无法进行了,说不定我们连性命都难保呢!”
云满天笑道:“哈哈哈……贤婿此话,让老夫也觉得自己是英雄了!老夫能为大汉出点力,真是不枉此生了!”
云满天十分喜欢银莲子的两个孩子大虎和小虎,银莲子和夫人刘氏自是十分高兴!席间,柳芸儿给父亲讲明将接他去傅家巷侯府养老,把武威郡的家业交由银莲子打理。
云满天十分为难,道:“女儿呀,自古以来,就没有老岳父到女婿家养老的,云家会很没脸面的!”
云满天问银莲子道:“请问道长尊姓大名?”
银莲子尴尬地笑了笑道:“说起来让前辈见笑了。贫道是师父从匈奴人手中夺回、收养,从小在鲲鹏宫长大,无名无姓。”
云满天道:“你这两个孩子大虎和小虎如此可爱,不能无名无姓吧?”
银莲子连忙抱拳施礼道:“请前辈指教,贫道正为此事犯愁呢!”
云满天道:“孩子,你和我的女儿亲如兄妹,老夫膝下无子,想收你为义子。老夫传你衣钵,你为老夫养老,如何?”
柳芸儿闻言甚是高兴,未等银莲子开口,便道:“哥哥,小妹这厢有礼了!”
傅介子也跟着道:“舅兄,妹夫这厢有礼了!”
银莲子连忙带领家小向云满天叩头,云满天将他们纷纷扶起。
云满天大喜道:“孩子,以后你就姓云,你在冷龙岭长大,就叫你云龙吧?”
银莲子连忙向云满天叩头道:“云龙叩见义父。”
云满天将银莲子扶起,道:“大虎和小虎,以后就叫云大虎和云小虎了。”
大虎和小虎连忙向云满天叩头,道:“云大虎、云小虎叩见爷爷。”
云满天把大虎和小虎兄弟俩拥在怀中,爷孙三人甚是亲密!
刘氏亦上前叩拜道:“儿媳云刘氏叩见公爹。”
云满天示意柳芸儿将她扶起。吃顿饭的功夫,云满天就儿孙满堂了,一家人其乐融融。
次日,傅介子带着柳芸儿和银莲子来到武威郡的东来顺酒肆。酒肆门口车水马龙,生意十分兴隆。傅介子正欲亮出白玉令牌,一位精神矍铄的长者已经迎了出来。
丁沙虎向傅介子等人施礼道:“贵客!贵客!”
傅介子等人还礼道:“拜见丁伯父!”
丁沙虎将三人迎入后院,摆酒招待他们。
席间,丁沙虎道:“多谢你们重新打通了丝绸之路!你们看看,现在丝绸之路上的过往商队犹如潮水一般,我们丁沙帮的兄弟又能混口饭吃了。老夫及其他靠丝绸之路过活的百姓都要感谢你们!”
傅介子道:“这是朝廷的英明决断,令公子丁德柱也是功不可没,还有丁老英雄提供的消息至关重要!”
丁沙虎闻言暗喜,又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贤侄千万不要再提此事!我丁沙帮在西域诸邦和匈奴各部都有兄弟留驻,要是……要是……被他们报复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傅介子红着脸道:“小侄鲁钝,请丁伯父恕罪!”
丁沙虎见此情景甚觉愧疚,对傅介子道:“老夫嘴拙,冒犯侯爷了!”
傅介子道:“丁伯父快别喊侯爷了,贤侄可不敢在您面前摆架子!”
柳芸儿连忙插话道:“柳芸儿向丁老英雄报喜,丁德柱大哥现在官居侍郎了。”
丁沙虎道:“多谢傅夫人,老夫近日也收到家书了,我儿是跟着侯爷……介子贤侄才有这等出息的。”
酒足饭饱之后,丁沙虎道:“我们去听听说书人怎么说你们的丰功伟绩,如何?”
傅介子道:“多谢丁伯父盛情!我等要去鲲鹏宫,就此别过,将来还会来看望您老的。老英雄若是路过,请一定到傅家巷相聚。”
丁沙虎道:“若是路过,老夫定会叨扰!”
丁沙虎故意带着傅介子一行人穿过东来顺酒肆的大堂。正值午饭时间,酒肆大堂内食客云集,他们一边吃着喝着,一边听着说书先生说书。
“安归带着傅介子来到营帐内,对傅介子道:‘上使,现在这里就我们俩了,告诉我皇上要什么?只要把这六十件马褡子的黄金、珠宝和五彩丝绸都赏赐给小王,小王一定把皇上想要的东西献上。’
傅介子道:‘大王啊!皇上要的是,长在楼兰畜生身上的男人脑袋。’
安归沉思片刻道:‘上使说笑了,长在楼兰畜生身上的男人脑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畜生呀?你让我上哪儿去找呢?’
傅介子道:‘你勾结匈奴截杀使团,劫掠商队!你深受皇恩不知回报,享受楼兰臣民和丝绸之路商队的奉养而不知体恤。你就是楼兰长着男人脑袋的那头畜生呀!’
安归恍然大悟……”
柳芸儿和银莲子扭着头,津津有味地听着。傅介子听着,却有点儿忍俊不禁。
一行人走出东来顺酒肆大门,丁沙虎又故意带着他们往右拐。许多人正在听一对父女唱道情。
“傅介子,大英雄,灭了匈奴细作的坏根根,处决了楼兰两面大王坏安归。丝绸之路啊,不再是‘死仇之路’,我们又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安归的下场告诉众生呀,做人做事不要有二心,两面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啊……”
丁沙虎对傅介子三人道:“前面还有唱三弦的,我们再去听听吧。”
傅介子坚持要离开,柳芸儿和银莲子本想去听,也就作罢了。
三人辞别了丁沙虎,在人来人往的武威郡城内,他们只能骑着马缓缓而行。路上有个年轻人说:“我要习武参军,像傅介子一样为国杀敌立功!”有个中老年人说:“我要让家里的男孩都习武从军,像傅介子一样去报效国家,建立不世功勋。”……
柳芸儿对傅介子道:“夫君,你成了百姓心中的大英雄了!妾身若是大喊一声‘傅介子在此’,你猜猜会怎么样?”
傅介子淡然一笑,道:“首先会被百姓热烈地欢迎,围个水泄不通,然后引来匈奴大漠黑鹰细作组织的细作。他们伺机混入欢呼的人群中,趁我不备,从背后来一刀!这样你就没夫君了。”
柳芸儿打了一个寒颤,收起了得意的表情,提心吊胆地一路护卫着傅介子回到柳林驿客栈。柳芸儿真是害怕了,寸步不离地跟着傅介子,生怕他遇到不测。
次日,傅介子、柳芸儿和银莲子赶往祁连山冷龙岭,刚到黑松林边,就有一道木栅栏,旁边的牌子上刻着“御封重地,非请勿入”八个鎏金大字。三人上了千丈崖,见鲲鹏宫已经旧貌换新颜了!宫门上挂着汉武帝刘彻御笔亲题的“忠义典范”匾额。一阵清风吹过,山间的流云飘过千丈崖崖顶,在虚无缥缈间,他们看到了师父祁连子的身影。祁连子带着十来个少年弟子在大殿中刚刚做完午课……
见傅介子等人回来了,祁连子挥动拂尘,走到鲲鹏宫门前迎接。傅介子、柳芸儿和银莲子三人像小孩一样朝祁连子奔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师父我们回来了!师父我们回来了!”
祁连子面带微笑,甩动了一下手中拂尘,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傅介子道:“弟子谨遵师命,辞官回乡,现特来看望师父。”
祁连子道:“甚好!甚好!你们看……”
祁连子说着,用拂尘往殿内一指,一位身材高大的壮年男子和一位须发花白的中老年男子站在宫门内侧。傅介子对他们二人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柳芸儿眼尖,惊呼道:“金莲子师兄,耶力达鹘师弟,是你们吗?”
此二人正是金莲子和耶力达鹘。他们迅速出来与傅介子、柳芸儿、银莲子三人见礼。
金莲子问道:“银莲子师弟向来可好?”
银莲子回道:“很好,我现在有俗名了,叫云龙,家在武威郡的柳林驿客栈。”
祁连子微笑着,捋了捋银须,道:“甚好!甚好!”
耶力达鹘对傅介子等人道:“师父说,如今大汉马种改良大业已成,傅师兄等已经平定西域,重开丝绸之路,天下将有数十年的太平,令金莲子师兄和我回山修炼。我俩已辞官回山数日了。”
金莲子见到傅介子,平淡地问道:“师弟,你又杀人了吧?”
傅介子笑了笑道:“我今年两进西域,共杀敌三千多人,把丝绸之路重新打通了。师兄还要责怪师弟吗?”
金莲子感叹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兵家自古如此,师兄又岂敢责怪你呢?况且你是奉皇命西征,给丝绸之路沿线的百姓造福!如今你已是百姓心中的大英雄,将名垂青史!”
傅介子道:“师兄过誉了,师弟只是尽了臣子之责而已。”
众人随祁连子进入大殿,小道童给每位师兄、师姐各拿来了一个蒲团。
祁连子道:“金莲子、银莲子、傅介子、柳芸儿、耶力达鹘五位徒儿,你们曾在这鲲鹏宫随贫道修道多年,随后又在外历练至今,如今又悟出什么道否?”
众弟子哑然不语。祁连子见众人无语,将手中拂尘一挥。只见一名十岁左右的道童从后殿走出,在祁连子的左侧站定。
祁连子道:“玉莲子,你来替为师告诉师兄、师姐。”
玉莲子向祁连子施礼道:“徒儿谨遵师命!”
玉莲子随即又向傅介子等人施礼道:“诸位师兄、师姐,师父说道便是顺其自然,是顺势而为,是知足常乐,更是知道进退。”
傅介子等人闻言,向祁连子拜道:“多谢师父点化,弟子受教了。”
离开鲲鹏宫后,傅介子、柳芸儿和银莲子回到了柳林驿客栈。云满天将家业交给银莲子夫妇打理,自己随傅介子、柳芸儿往傅家巷住个一年半载。
新建成的义阳侯府甚是气派,一家人相聚,其乐融融。是年,傅介子和柳芸儿生下了第四个孩子。除长子傅敞好惹是非外,傅介子的三个女儿皆乖巧伶俐。傅博、大夫人独孤氏、如夫人柳姝和云满天四位长者含饴弄孙,享受着天伦之乐。
元凤四年(公元前 77 年)傅介子正值壮年离开了大汉的权力中心。此后,他一直在默默地等待着朝廷的召唤。大汉进入孝宣中兴,国力强盛,四方来朝,傅介子就再也没有被启用过。
傅介子回乡后,扩大了湟涧书院的规模,异姓子弟也能到书院读书。书院每日书声朗朗,走出了许多仁人志士。
次年仲春的一个上午,傅介子正在湟涧书院给孩子们上课,管家傅进福慌慌张张地跑到学堂找傅介子。
傅介子对傅进福道:“进福莫慌,有事慢慢讲来。”
傅进福道:“傅敞公子与人打赌输了,恼羞成怒,不仅在农田里马踏青苗,还拔禾喂马。受害农人报官,官兵已经将公子下狱了。”
傅介子沉思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唉!马踏青苗按律当斩,拔禾喂马更是罪不可恕!就由官家依法处置吧,傅家人不得干预!”
柳芸儿见傅敞下狱,每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傅介子安慰道:“这是敞儿的劫数,顺其自然吧。”
柳芸儿道:“都是妾身害了敞儿,当初要是依夫君的,将他送到鲲鹏宫学道,就不会有此劫了!”
傅介子道:“万般随缘,敞儿若能度过此劫,还是要送到鲲鹏宫修行的。”
柳芸儿抽泣道:“以后一切都依夫君的。”
傅敞的罪行最终惊动了朝廷,朝廷念及傅介子夫妇的功绩,未判傅敞死
刑,改判斩其左足趾两根,剥夺其侯爵的继承权。
汉宣帝元康元年(公元前 65 年),傅介子薨。傅介子去世后,他的儿子傅敞有罪不能继承爵位,封国被废除。汉平帝元始年间,朝廷重续对功臣的恩泽,又封傅介子的曾孙傅长为义阳侯。直到王莽新政失败后,恩泽才断绝。
傅介子以自己的武功、谋略和胆量,持节出使西域并诛斩了楼兰王,以小博大,出奇制胜,使百姓避免了刀兵之祸。他以过人的本领,不失礼法,推行王道,使得丝绸之路重开,立下了重大功绩。他也因此名垂青史,为历代政要、史家和文人墨客所推崇。
班超云:“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间乎?”
汉桓帝刘志云:“前代陈汤、冯、傅之徒,以寡击众,郅支、夜郎、楼兰之戎,头悬都街。”
唐朝章怀太子李贤云:“汉兴,义渠公孙贺、傅介子,成纪李广、李蔡,上邽赵充国,狄道辛武贤,皆名将也。”
唐朝翁绶诗云:“横行俱是封侯者,谁斩楼兰献未央。”
唐朝杜甫诗云:“愿见北地傅介子,老儒不用尚书郎。”
唐朝李白诗云:“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唐朝王昌龄诗云:“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南宋陆游诗云:“楼兰勋业竟悠悠,聊作人间汗漫游。”
南宋文天祥诗云:“男儿斩却楼兰首,闲品茶经拜羽仙。”
陈毅元帅诗云:“镇江城下初遭遇,脱手斩得小楼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