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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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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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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介子传奇》连载

第三章 鸿鹄之志

一阵秋风吹过,窗前簌簌地落下几片黄叶,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几声雁鸣,屋外下起了毛毛秋雨,让房中的几人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赵棠君平生阅人无数,虽然是第一次见祁连子道长,以前也从未听说过,但是一看便知祁连子道长乃世外高人 ! 赵棠君心里暗自揣度:老道长能亲自来到北地郡传话,定然是军国大事,难道他发现匈奴寇边的动向了?

祁连子道:“贫道从西域绕漠北走来,得知浚稽将军赵破奴率领二万余骑兵北上支援匈奴左大都尉降汉失利,于受降城外四百里处全军覆没,匈奴军队士气大涨。现任单于乌师庐生性好斗、好杀伐,上位之时就想将作战重心转向大汉西北,欲与大汉争夺祁连山,遏制河西走廊,控制丝绸之路。”

傅博道:“匈奴单于居心叵测,尽人皆知,这个匈奴左大都尉到底是真降,还是诈降?”

赵棠君道:“赵将军兵败之事刚传回来时,朝野上下怀疑左大都尉诈降之声不绝于耳。后因陛下认定其非诈降,遂猜疑之声才断绝。”

祁连子道:“被匈奴乌师庐单于处死的匈奴左大都尉耶力阿蒙,乃是匈奴各部首领中倾向与大汉交好、避免战争的代表人物。他主张匈奴应效仿大汉发展农耕,囤积粮草,以抵御冰雪灾害,弥补游牧受季节影响的缺陷,从而极大地减少大汉与匈奴之间的战争及给匈奴人造成的灾难、损失。此人一直游说匈奴诸王、将军及各部首领不要与大汉开战,乌师庐单于对他恨之入骨,但又不敢无视各部首领的实力,所以一直隐忍不发。即便元封六年(公元前 105 年)漠北出现了大雪灾,各部牛羊冻死过半,日子非常艰难,匈奴也没有大规模的犯汉行动。但犯汉打草谷部落的日子相对好过得多,许多王爷、将军和部落首领便开始支持乌师庐单于犯汉!于是左大都尉欲斩杀乌师庐单于,率匈奴降汉!结果他被合谋的另一部落首领出卖,这才被处死,从而招致王师败绩!”

赵棠君道:“原来如此!道长所言比朝廷战报更详尽!敢问道长何以知晓?”

祁连子一挥拂尘,微微一笑道:“福生无量天尊!说来也巧,那左大都尉正是贫道的师弟!自入本门,先师多以汉家礼法、农耕历法、天人之道法教化他,所以他才有止戈归汉的打算。此事本就凶险,又不得天时、地利,失败在所难免!

贫道先说说这不得天时。吾师弟与大汉相通于前年夏天,大汉先是筑受降城,耗时一年有余,至今年初秋派浚稽将军赵破奴率军支援。在这两年里,灾情导致匈奴内部发生了许多变化。天下哪里有两年都不变的战机呢?!

再说说这不得地利。大汉与匈奴相距甚远,若王师不出兵支援,单靠吾师弟之力,虽能斩杀乌师庐单于,但也很难率领众部落尽数降汉。可是此次王师出动大军前往,行军迟缓,目标太大,早早就被匈奴探知!”

赵棠君道:“道长分析得在理呀!若是筑受降城时,朝廷就分批派兵携带粮草辎重前往,屯兵于受降城内,积攒成大军,再将大军分为三部:一部为前军,支援匈奴左大都尉受降;一部负责于受降城外五百里处接应;一部则坚守受降城并张罗补给。这样便可有天时与地利,大事可成啊!由此一来,匈奴之患便可永除,保我大汉边疆与丝绸之路无忧!只可惜……只可惜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傅博也在一旁长吁短叹,一时无语。

祁连子道:“贫道本不知耶力师弟在谋划如此大事,乃是从卦象上看出他今秋有大劫,于是从西域绕漠北游方而去,顺道寻访他。可惜贫道晚了半个时辰,只从刑场上救下了他唯一的儿子耶力达鹘!这孩子年方十岁,贫道已派随行弟子将他送往祁连山中。只是耶力师弟及其父母妻女皆被诛,近亲族人被分入其他部落为奴……匈奴各部目前再也无人敢亲汉了!”

三虎闻言,心中暗想:“师叔耶力阿蒙乃真英雄也!我一定要为他报仇,解救他的近亲族人。”

赵棠君道:“道长可否知道匈奴大军何时来犯我大汉?”

祁连子道:“大军来犯最快也得到明年春天!眼看寒冬将至,塞外冬天天寒地冻,无法游牧,大军出动补给困难,各部落妇孺家小、牛羊牲畜都难以落脚。今年春夏塞外蝗灾,匈奴各部畜群大减,今冬要是再遇雪灾,其百姓生活将极为艰难!如今王师新败,匈奴军队士气正旺,各个部落跃跃欲试。据贫道观察,眼下匈奴各部在寒冬到来前,就会分散寇边,烧杀抢掠。离北地郡最近的是匈奴的赫连部又称鹰部,其下有八个小部落,皆凶悍嗜杀。贫道此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将此事及贫道在漠北见闻向太守大人禀告。”

赵棠君起身施礼道:“道长可有保境安民之良策,帮我北地郡渡过难关呢?”

祁连子从袖中拿出一卷绢帛展开,上面画的赫然是丝绸之路沿线的山川地形,还标有匈奴各部和西域诸邦的地理位置、军事布防情况。

祁连子指着图上的赫连部道:“这赫连部是匈奴各部中最为彪悍的一支,其祖上侵占我雍凉之地,久居祁连山脉北支冷龙岭东南端的乌鞘岭一带。那里水草丰美,气候温润,冬季虽然寒冷,但很少有漠北那样的极端天气。这乌鞘岭为陇中高原和河西走廊的天然分界岭,是河西走廊的门户和咽喉、丝绸之路的要冲,实乃军事要地!赫连部的夙愿就是要夺回祖居之地,他们是乌师庐单于犯汉野心的坚定支持部落。赫连部今夏畜群损失不大,为筹备明年春天用兵祁连山,今冬必定大肆在北地郡寇边犯境。这样不但能为战争筹备粮草,更重要的是可以吸引我大汉镇守祁连山要冲的王师,起到调虎离山 的效果,然后乘虚而入,攻入祁连山!”

赵棠君闻言直冒冷汗,随即恢复镇定,对祁连子道:“道长真乃及时雨!王师已探知匈奴各部即将寇边,以为只是以劫掠财物为目的!不曾想匈奴竟有如此野心,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了!”

祁连子道:“能否挫败匈奴乌师庐单于犯汉的野心,关键在今冬北地郡对匈奴赫连部的打击情况!如果北地郡在明年春天之前对赫连部造成重创,或将其大部分军力歼灭,就等同提前歼灭了匈奴进攻祁连山的主力,不等明年春天开战,就胜负已定!这样匈奴必将向北撤退,固守漠北不出,一场汉匈大战就此避免!如只歼灭其一小部分,虽然明年春天大战不可避免,但至少也能先挫其锐气!”

赵棠君闻言大喜道:“道长之言,让本官醍醐灌顶啊!我大汉王师一直巡游漠北,寻找匈奴主力作战。然敌寇望王师而远遁,王师出击十之八九犹如拳头打在棉花上,不能着力。既然赫连部落主动来犯,我大军以逸待劳,全力出击,将其一举歼灭,道长以为如何?”

祁连子摇头道:“不可!不可!”

赵棠君道:“为何不可?”

祁连子道:“太守大人须知,匈奴人寇边打草谷皆是小股部队分散行动,如果派大军出击,无异于打草惊蛇!不仅无法找到匈奴大军作战,反而容易引起匈奴人的警惕!一旦他们撤退以保存实力,那么明年春天之战就不可避免,而且将是一场恶战!”

赵棠君道:“那当如何用兵?”

祁连子道:“‘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对于这次匈奴赫连部打草谷,我们可将部分将士扮作农人、商人,混入百姓之中,让他们在敌寇来袭时引导百姓逃窜,并以粮草、牲畜为饵,诱敌深入,将赫连部的主力集聚于北地郡。这样王师就可以逸待劳,利用地利,火攻、水淹、坑杀皆可为之,务必将来犯之敌适时一举歼灭!另外王师可循敌寇归去的路线,找到赫连部的驻地,然后将赫连部‘连根拔起’!”

祁连子道长又对北地郡的地形、赫连部八个部落分布的位置做了详细的分析。

赵棠君感叹道:“道长真乃高人也!”

祁连子道:“太守大人过誉了!这只是总体的策略,王师具体部署时要灵活,根据情况随时调整。用兵之道不拘一格,凡江河湖泊、山川草木,皆可为兵。因势利导,尤为重要!单靠本地驻军难以打击如此分散之敌,一定要安排地方百姓积极参与诱敌深入、挖掘沟渠、修筑水坝、搬运檑木滚石……只要北地军民齐心,做好诱敌和歼敌这两手准备,必将以最小的代价,赢得最大的胜利!从此军民不再畏惧战争,军心、民心稳固,并形成一套军民联合守边的独特战法。”

赵棠君道:“本官有个不情之请,道长能否留居北地一段时日,助我北地军民一臂之力?”

祁连子道:“贫道正有此意!北地郡的邢山都尉乃有勇有谋的军事贤才,而且熟悉匈奴军队的脾性。部署之前,贫道愿跟随大人与邢山都尉一同实地查看情况。”

赵棠君起身施礼道:“多谢道长!军情紧急,本官就此告辞了!”

祁连子道:“太守大人且慢,请将这张地图转交给邢山都尉。”

说着,祁连子将绢帛卷起,递与赵棠君,然后同傅博、三虎一起将其送出傅家大院。赵棠君随即上马,疾驰而去……

送走太守后,傅博亲自为祁连子安排客房、饭食去了。

三虎紧随祁连子回到后堂,祁连子慈祥地看着他道:“三虎呀,你真的天天都梦见贫道?”

三虎从衣襟里掏出那个挂在脖子上的锦囊道:“是的,只要这个锦囊不离身,就能梦见师……师父……师父在梦里教我兵法、武功、驯马术,还教我匈奴人、西域人的话……”

因为祁连子刚才说过,虽然拜师之礼已成,但缘分未到,三虎暂不进师门。所以,三虎现在叫着师父理不直气不壮,有几分扭捏。

祁连子拉过三虎道:“三虎好样的,你刚才对你爹爹和太守大人说的话,贫道都听到了,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略,贫道甚是喜欢!只是现在贫道暂不能与你成就师徒名分,其中的缘由很快你就会明白的。”

三虎闻言,激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道:“晚生听道长的话便是。”

傅博回到后堂,未来得及开口,祁连子便问道:“多年未见,傅家一切可好?”

傅博施礼道:“托道长的洪福啊,这几年傅某按照道长当时的指点,带领族人勤劳持家,苦心经营,发展农耕商贸,以弥补此地驻军军需供给和交易之短。这些年傅家百业昌盛、人丁兴旺,得到了诸多的庇佑,上下一切安泰、顺意!还有三虎已长成了少年,读书明理,成为一名儒生。”

祁连子看出傅博对三虎还有几分气愤之意,没接傅博的话,转头看了看三虎。三虎立刻领会到了祁连子的意思,连忙向傅博施礼道:“爹爹这些年含辛茹苦,抚养孩儿长大,教孩儿读书明理。爹爹的养育之恩,孩儿永志不忘!”

傅博闻言,竟然眼圈有些红湿了。

祁连子道:“一别将近十三载!看傅家一切安好,三虎已气度不凡,贫道甚是高兴!”

傅博道:“上次道长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傅某受道长教诲大恩,却未曾回报,又不知今生是否还有缘与道长再见,多年来一直自责不已!如今道长驾临,傅某定要好生尽地主之谊!”

祁连子道:“贫道与三虎有今世之缘,故能相逢。恩情之说,以后休要再提。贫道此来北地郡救苍生于水火,实乃修行!暂借府上一隅,早午两餐素食,放于门口即可。贫道有事自会叨扰施主,无事则闭门修炼。待苍生苦难解除之日,贫道自会离去。”

傅博道:“一切依道长便是。”

傅博和三虎送祁连子到东套院客房。这东套院干净、整洁,院中修竹、花草幽深,十分清净。

祁连子甚为满意,对傅博道:“贫道就借福地栖身了,一日两餐素食,需由三虎送至门口。”

未等傅博说话,三虎道:“晚生谨遵道长之命!”

深秋的漠北草原,早晚如冬,中午如夏。霜风扫过,迎风处的草叶早已变得枯黄,而背风处的草儿还在坚强地守护着自己的那份绿。整个漠北草原像一条黄绿相间的大地毯。一条条蜿蜒流淌的河流,清澈透亮如碧玉,又像一条条飘扬的丝带。夕阳西下,秋风瑟瑟,稀疏的牛群、马群、羊群在啃食着蝗虫留下的草杆子。偶尔还可以看到几只蝗虫在草杆子上跳来跳去,让人忽然想起那句“秋天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即便蝗虫会在秋后被大自然的力量尽数消灭,但仍然不能解除人们对它们的恨意!它们可是即将在今冬引发战争的罪魁祸首……

这些害虫一个春夏对草原的啃食,破坏了匈奴各部牲畜的口粮,使今年牲畜的产崽量剧减,畜群数量大幅下降,牲畜产品严重减产。这对匈奴人来说,即便今冬没有雪灾,也会是个难熬的冬天!

更何况,这片草原的霸主乌师庐单于早就想带领匈奴军队侵犯大汉,实现他将作战重心转向西北,夺取祁连山,遏制河西走廊,控制丝绸之路的野心。要知道,这匈奴军队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由单于直接统帅的王庭骑兵,都是统一招募的匈奴各部落的子弟;另一部分是匈奴诸王、各部首领统领的军队,他们听命行事,由单于间接统领,总量大于王庭骑兵的数量。可见,没有部落军队的支持,单靠王庭骑兵犯汉是很困难的。这次蝗灾造成的严重后果,有利于促成匈奴诸王、各部首领与乌师庐单于齐心犯汉的局势。因为灾后的饥荒,许多厌恶汉匈战争的匈奴人自会被饥饿说服,不由自主地爬上乌师庐单于南下犯汉的战车!

秋风中,乌师庐单于召集匈奴诸王、各大将领和各部首领于王庭会盟。王庭大帐内,乌师庐单于高高上座。人们进帐后纷纷向乌师庐单于行礼,可是他却视若无睹,只是抬头凝视着大帐顶部的天窗,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脸上一会儿阴,一会儿晴!如此情形从未有过!

此时除了赫连部首领赫连狩吉镇定自若、踌躇满志外,其余部落首领都如坐针毡、忧心忡忡!他们十分清楚当前的局势:匈奴军队是得胜之师,士气正旺,战争气氛浓郁;蝗灾之后,各部落如果不参战就会有许许多多的人饿死,参战则可能只是少部分人战死!

乌师庐单于怎么能不知道各部首领心里的小九九?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老狐狸的想法,他有他自己的盘算:“如果此番南下的目的能实现,占领了祁连山,控制了丝绸之路,一是能以战功超越匈奴历史上任何一位单于,成为匈奴人心目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二是守着这条商贸大动脉,要什么就有什么,单一的游牧经济结构可以立即得到改善,再也不怕什么蝗灾、雪灾了;三是匈奴可以通过设立通商口岸和关卡,开关增税,以税收充盈国库,只要能积攒足够的财力,什么楼兰、龟兹、乌孙等西域诸邦都是我大匈奴的羔羊;四是能卡住大汉的经济命脉,遏制其经济的发展,使其逐步衰落,从而可确保匈奴处于绝对的优势。如果这些都能实现,我乌师庐就是匈奴历史上最伟大的单于了……”

想到这里,乌师庐不由得露出狡黠的神情。

他早在账外设下埋伏,心中暗下决心:“哼……如有不从者,今天休想活着从这儿走出去!”

忽然,乌师庐单于站起身来,将帐内环视了一圈。他一挥手,一名侍卫从帐外捧着一个装着蝗虫的布袋进来,给会盟的诸王、各大将领和各部首领每人发了一只,乌师庐单于自己也抓了一只。

乌师庐单于拿着那只蝗虫,对众人道:“各位部落首领,此为何物?我们当如何对待它?”

一个个极度紧张的部落首领,闻言顿时放松了许多,大帐内的气氛也瞬间缓和了下来。

先说说这匈奴五部。匈奴退居漠北后,为了方便统领,除去匈奴诸王的封地之外,整合人口因战乱减少的部落,根据王庭所在,分东、南、西、北、中五部。每部都有自己的领地和图腾,也以每部首领的姓氏代表该部落。

中部部落称狼部部落,前任首领是耶力阿蒙,现任首领为屠各呼喽,所以该部落又称屠各部落。中部部落与王庭相伴,乃匈奴中的贵族。

东部部落称豹部部落,首领为耶嘿噜,所以该部落又称耶嘿部落。

南部部落称鹰部部落,首领为赫连狩吉,所以该部落又称赫连部落。

西部部落称鲲部部落,首领为呼喇巴腾,所以该部落又称呼喇部落。

北部部落称雕部部落,首领为尕努吒,所以该部落又称尕努部落。

乌师庐单于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抛出这么简单的问题,是五部首领都没有想到的。率先起身的是屠各部落首领屠各呼喽,他走下座位,站到大帐中央对乌师庐单于施礼道:“中部部落屠各呼喽回单于的话,此物乃蝗虫,又称蚂蚱,是我们草原上的害虫。我部乃狼部,以狼部的方式,将此物一口咬死、吞食!”说罢,屠各呼喽便将手里的蝗虫放入口中咀嚼……

看着屠各呼喽活吃蝗虫,嘴角还流着绿色的液体,乌师庐单于恶心得直反胃,但又无意中说了声:“好!”

随后,东部部落首领耶嘿噜、西部部落首领呼喇巴腾、北部部落首领尕努吒三人纷纷上前效仿,将手里的蝗虫活活吞食了。乌师庐单于的胃中早已翻江倒海,但只得强行忍住,还连说了三个“好”!

南部部落首领赫连狩吉闻言大感失望!他渴望着单于下令举兵犯汉,没想到单于却给每个部落捉了一只蝗虫让大家玩!赫连狩吉心中甚是不快,但又不敢发作。他性子刚烈,不加多想,走下座位,站到大帐中央对乌师庐单于施礼道:“赫连部落赫连狩吉回单于的话,我赫连部落乃是草原雄鹰,以飞禽走兽为食物,只有山鸡、野鸟才以蝗虫果腹。雄鹰会将蝗虫拍死于翅膀之下,然后弃之于荒野之中!”

这赫连狩吉的言下之意,不就是把其他四部比作山鸡、野鸟了吗?四部首领闻言大为不快。

北部部落首领尕努吒乃是心直口快之人,他立即对赫连狩吉反击道:“你是在说我们四大部落是山鸡、野鸟?那你赫连部落又是什么?我们知道你的心思,你祖上丢了祁连山,你一直想大家出力帮你夺回来。你休想!即便夺回来也是大家的,或者谁夺回来就是谁的!你要清楚,我尕努吒是只大雕,而不是像你这样天天抓鸡、抓耗子吃的小老鹰!”其余三部也跟随尕努吒起哄。赫连狩吉又气又恨,但是不敢吭声。

乌师庐单于一摆手,对众人道:“众位爱卿都错了……”

只见他用双手将手里的那只蝗虫举过头顶,神情极为虔诚。草原上的大巫师随即进入场中,开始做问天法事。匈奴王庭做问天法事需要设神坛,但今日单于却不设神坛,令众人甚为纳闷!

随着大巫师法杖的舞动,法鼓响起。大帐内瞬间香烟缭绕,咒语声声,诸王、各大将领和各部首领被带向了神的世界!乌师庐单于一直将那只蝗虫举过头顶,站立着。大巫师围绕着单于跳转了好几圈,突然将法杖悬停在单于的双手上方,并从胸口掏出个金钵伸向单于,示意单于将那只蝗虫放于金钵中。放下蝗虫后,乌师庐单于便率领众人跪于帐内,听大巫师宣布昆仑神的启示。

大巫师做完法事后,走上单于宝座前的第二级台阶,对众人道:“昆仑神启示我们,这蝗虫是我们匈奴人的祖先附体的精灵。因为匈奴人失去了祁连山、狼居胥山,祖先的灵魂无处皈依,所以附在蝗虫上追随我们来到漠北。蝗虫啃食草原导致牲畜减少,这是昆仑神对我们的警示和惩罚!昆仑神要我们不要忘记祖先的埋骨之地……”随后,大巫师退去,大帐内恢复了平静。

乌师庐单于对众人道:“昆仑神的警示我们要铭记于心!我们匈奴人一定要好好地生存下去!我们失去的和想要的,都要用我们的铁骑、弯刀、弓箭……到大汉去拿!”说罢,乌师庐单于往下看了看诸王、将领和各部首领。

南部部落首领赫连狩吉带头道:“谨遵昆仑神指引!用我们的铁骑、弯刀、弓箭……到大汉去拿我们失去的和想要的!”诸王、各大将领和其余四部首领跟着附和,但是明显是底气不足。乌师庐单于非常明白,他们这是畏惧大汉王师!

乌师庐单于一挥手,两队卫士押解着两名汉军将领走进大帐。这两位汉军将领被王庭侍卫用牛皮筋五花大绑,全身血迹斑斑,但仍然威风凛凛。乌师庐单于再次挥手,一列侍卫每人用托盘端着一条马鞭进来。

乌师庐单于道:“诸位爱卿,在你们面前的马鞭是本单于亲自制作的,本单于不但要把马鞭赐给你们,而且还要赐予你们力量。这两位汉军将军想必大家都猜到了,年长的这位正是让在座有些人听到他的名字就腿软的大汉浚稽将军、浞野侯、汉军主帅赵破奴。这个年轻的就是他的儿子赵安国。这个赵破奴是排在霍去病、卫青之后,我匈奴的第三号大仇人!他的名字就对我匈奴充满了敌意!他的这双邪恶之手,更是沾满了我匈奴人的斑斑血迹!

十八年前(公元前 121 年)的夏天,大汉对我匈奴发动了第二次河西之战,此役由霍去病指挥,赵破奴随军作战。他们俘虏了我匈奴小王五人、相国都尉以下官吏两千余人,斩杀了三万余人,用我匈奴人的血泪讨得了大汉皇帝的欢喜!赵破奴因此被封为从骠侯,意为跟随骠骑将军霍去病的侯爵。

十六年前(公元前 119 年),也是夏天,大汉对我匈奴发动了惨绝人寰的漠北之战。在这场战役中,赵破奴跟随霍去病的大军追杀我匈奴各部,一路打到了狼居胥山、瀚海!此战之后,我匈奴在漠南再无王庭!

五年前,我匈奴公主刚与楼兰王成亲,大汉就派赵破奴统领大军征讨楼兰。数万汉军在赵破奴的率领下,击车师,虏楼兰王,致我匈奴公主死于乱军之中!赵破奴因功受封浞野侯。”

说到这里,乌师庐单于的言辞之中略带哽咽之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幸好昆仑神保佑我匈奴,先人的灵魂赐予了我乌师庐力量,使本单于能够活捉仇人!现在本单于要将力量赐予众位爱卿。拿起马鞭,替先人抽打赵破奴父子,你们就能获得力量!”

赵破奴自幼在匈奴流浪长大,通晓匈奴语。他闻言狂笑不止,对乌师庐单于和众人道:“匈奴若不犯汉,何来惩罚?历代匈奴单于不思为匈奴人谋生计,嗜杀成性,屡寇汉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大汉王师替天行道,驱杀强盗,保境安民!乌师庐,你居心叵测,蛊惑匈奴人再次与大汉为敌,必将大败……”

乌师庐示意王庭侍卫堵住赵破奴的嘴,赵破奴大喝一声,吓得侍卫倒退了数步!很多将领和部落首领也有些惊恐。

见此情形,乌师庐单于大怒:“难道我们被大汉践踏得还不够吗?还等什么!拿起马鞭,每人抽赵破奴父子一鞭!不要打死,留着他们本单于还另有用途!”乌师庐单于终于调动起众人的仇恨情绪。一时间,王庭大帐内充斥着刺耳的马鞭声,赵破奴父子被打得血肉模糊……

待赵破奴父子被押出大帐后,乌师庐单于做出了最终决定,匈奴兵马今冬袭扰大汉边境,既要使匈奴各部渡过今年的灾荒,又要备足明年大军犯汉的粮草。跟以往不同的是,乌师庐单于对各部落打草谷的区域进行了限定,严令各部落在指定区域内反复打草谷,凡是超越地界的必受严惩!众人闻言甚感茫然,王庭大帐内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乌师庐单于摆手道:“今年冬天各部落对指定区域进行打草谷,次数不少于五次。只许抢杀,不许火烧,也不许抢尽、杀尽。”

众人一听,更加茫然,议论之声越来越大。

乌师庐单于继续道:“这是昆仑神和先人的启示,诸位只管照办,不必多言!”

议论之声戛然而止,众人齐声道:“谨遵单于之命!”

有极少数通晓军事的将领和部落首领明白,乌师庐单于不许打草谷的区域都是匈奴进攻祁连山的必经之路,其目的是为了声东击西地引出驻守祁连山的大汉王师,从而减轻匈奴兵马进攻祁连山路上的阻力。打草谷不许火烧,还得留有余地,是为了使被引出的大汉王师有落脚之地,不至于很快返回。匈奴的这一切安排正如祁连子道长所料!

初冬的暖阳照耀着大地,给大汉边境带来了一丝安宁、祥和。北地郡军民在太守赵棠君和邢山都尉的带领下,按照祁连子道长的谋划,正热火朝天地挖掘沟渠、修筑水坝、搬运檑木滚石……一张捕杀匈奴寇边军队的大网正在编织。

三虎连夜伏案奋笔疾书,将《马经》抄录并熟记于心,祁连子闲暇之余给三虎讲解其中的要义。三虎触类旁通,祁连子甚是高兴。

随后的日子,祁连子带着三虎,在太守赵棠君、邢山都尉的陪同下,前往北地郡与匈奴赫连部邻接的地方踏勘,并不断和邢山都尉商量、调整布防工事。

傅家村六十里外的土塬沟,是北地通往漠北的道路之一,沟道长约五十里,两边陇堆坡高草密。其间有多个断口岔道通往两侧的村庄,中部有一段五里长的狭谷,再往里二十里就到了傅家村。沟中有条小溪四季流淌,小溪上游水源口是傅家村堵坝形成的一个水库。这个水库常年浇灌着傅家村的一万三千多亩田地,还能给附近的村庄补给供水,是大管家傅年带领傅姓家族中的男丁,花了三年多时间才建成的。水库呈长条形,水面不大,但水很深,在初冬的寒风中泛起粼粼的波光。

祁连子看完这条沟心中甚喜,邢山都尉也深知其意。二人耳语一阵后,邢山都尉迅速调整部署:一是按照西北农村囤积薪柴草料的方式,在沟中囤积大量薪柴草料;二是在中部那段狭谷两边的高处埋藏大量的滚石、檑木;三是加高傅家村水库的水坝。

赫连部落打草谷开始了,八个小部落出动了将近四万人马!赫连狩吉亲自督战,将本部主力十之七八调往单于指定的目标区域打草谷,并以八个小部落为单元,每五百人马组成一路,分多路出击。他自己于北地郡一百里外扎下营盘。一切如祁连子所料,他们的目标正是北地郡! 地处北地郡边缘的村庄,在前来打草谷的匈奴人的眼前已经依稀可见。这些匈奴人自信满满,以为这些村庄的村民还一无所知,把村民看作是待宰的羔羊!他们一路奔驰而来,黄尘滚滚,人喊马嘶……

眼看匈奴人即将进入北地郡最边缘的村庄,村民们立即燃起熊熊大火将房屋、草料、带不走的粮食都点着。乔装打扮成村民的士兵带领着村民,赶着牲畜,一路哭喊着往县城方向逃窜。

匈奴兵马疑惑了,他们打草谷从来没见过大汉边民自己烧毁房子、粮食、草料逃命的!一天下来,匈奴各路人马大都空手而归,只有土塬沟方向的一路人马有收获。赫连狩吉在帐中询问情况,得知土塬沟是大道,匈奴铁骑的速度优势能够得到发挥。这路人马到达村庄时,村民刚刚把火点着,火势不旺,他们才抢回一些粮草。扑火耽误了时间,所以他们没有抓到村民。

随后一连三天皆是如此。赫连狩吉决定:合力八个小部落的人马,兵出土塬沟,快速占领土塬沟,并从土塬沟往里向两边散开行动。

次日,赫连狩吉亲率四万人马快速进入土塬沟,不见两边有村庄冒出烟火,心中甚喜,令前队直插傅家村。

正在这时,邢山都尉率领一彪人马堵住土塬沟沟口,未等匈奴兵调头,三千弓箭手追着匈奴的后队放箭,于是匈奴兵马拼命往前闯,队形顿时大乱。站在高处的太守赵棠君挥动红色令旗,从沟口到中部峡谷二十里两边的伏兵射出火箭,霎时沟中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人喊马嘶……随后伏兵又发出乱箭,射杀一通!赫连狩吉的后队除死伤不能动弹的外,其余人马拼命往前冲,将正在行进的队伍打乱,大批人马在慌乱中将五里长的峡谷堵得水泄不通!只见太守赵棠君挥动手中的绿色令旗,从峡谷的高处,檑木、滚石铺天盖地地砸将下来……

太守赵棠君挥动蓝色令旗,只听见一声巨响,傅家村集满水的水库立即溃坝,滔滔大水奔腾而下,呼啸着、吞噬着土塬沟里的一切!还没走出土塬沟的赫连狩吉眼看就要被流水淹没,他的卫队拼死保护他从一斜坡处逃生……

土塬沟两侧的岔道早已挖好无数的陷阱,从两边岔道逃窜的匈奴骑兵纷纷被坑杀。

听到水库溃坝的巨响之后,邢山都尉立即将封堵沟口的三千人马撤下,率领他们去百里之外拔取赫连狩吉的营盘。留守营盘的匈奴不过两千人马,邢山都尉到达后,先不与匈奴交战,下令先向营盘内囤积的粮草放火箭。瞬间赫连狩吉的营盘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守营士兵逃窜出营盘,无心应战,大部分被射杀,只有少部分逃回漠北去了。赫连狩吉带着十几名侍卫,远远看见大营起火,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遂弃营盘往漠北逃窜……

祁连子见汉军胜局已定,就没有回傅家巷。临走时只对三虎讲了一句“三虎孩儿,你要保重!贫道去也”便消失在滚滚的黄尘之中了。

这场抵御匈奴的战争,北地郡军民大获全胜!因赫连部乃匈奴的一支主力,如今几乎全军覆没,乌师庐单于只好暂时搁置了匈奴春季攻打祁连山的计划。

转眼到了元宵节,三虎满十三岁了,开始吃十四岁的饭了。按照北地郡当地的风俗,三虎就已经算是十四岁的人了。

经过这场保卫家园的战争,三虎明白了许多道理,他心里对戍守边关的军人充满了无限的崇拜!他每天都在问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慢慢地,三虎开始有了懵懂的想法……

正月的泥水之滨寒风刺骨,湟涧学堂窗外的腊梅花将这里点缀得更加优雅,淡淡的暗香浸润着书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位学子……

三虎坐在座位上愣神,他在回忆前一段时间和祁连子道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回忆祁连子道长在挥动拂尘间扭转乾坤、救北地军民于水火之中的智慧与风采,回忆北地郡太守赵棠君果断刚毅的神情,回忆邢山都尉率队杀敌的英姿,回忆北地军民舍生忘死、自毁家园的慷慨大义,回忆父亲当初为族人生计不顾忠义的无奈,回忆匈奴军队残忍凶恶的面目……

傅博见三虎上课期间心不在焉的样子,甚为恼火,点名道:“三虎……傅三虎!”

三虎瞬间惊醒,看着傅博愤怒的神情,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未等傅博叱问,三虎先发问道:“先生,弟子有一些困惑,正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上课走神了,弟子可否请先生解惑?”

傅博道:“你有何困惑?但说无妨。”

三虎道:“弟子以为男子汉大丈夫,理当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而出生入死,远的像冠军侯霍去病,近的如我北地郡邢山都尉!他们力克匈奴,保境安民,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是坚守忠义的好榜样!我们只读圣贤书,不实践圣人的忠义之言,如何报国?如何做君子呢?”

傅博道:“世间万物皆各有其用!文人读书,小则传承文化,大则举而入仕,成为士大夫经略国家。正所谓文能治国,武能安邦。所以不管是文人武将,还是山野村夫,只要能守住节操,皆可彰显忠义,成为君子。你为何厚此薄彼,认为读书就不能报国呢?”

三虎道:“先生教训的是,弟子明白了!但弟子认为文人报国不如从军报国直接、快意。弟子……弟子想……弟子想投笔从戎,为国戍边,成为冠军侯霍去病、邢山伯伯那样的军人,报效国家,守卫边疆,抗击匈奴,护卫丝绸之路!”

傅博和众学子闻言甚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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