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介子和傅进财二人来到了长安城郊,整洁的道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比北地郡城过节时的场景还热闹。虽然离得还远,但是高大的皇城城墙和关楼已经清晰可见。城墙和关楼之上旗幡招展,守卫将士庄严肃立,还未进入长安城中,往来的域外客商、使节就能感受到了大汉不同凡响的气派……
傅介子对傅进财道:“进财哥哥,我们先不进城,偌大的长安城我们从未来过,胡跑乱闯恐怕会惹出事端。我们绕到东城门外的东来顺客栈住下再说。”
傅进财道:“属下遵公子之命便是!”
傅介子道:“进财哥哥,你这个称呼改得好,比之前那个顺耳多了。”
过了一会儿,二人便来到了长安城东城门外的城郊。傅介子指着远处两棵高大的桂花树道:“进财哥哥,你看,那两棵桂花树开着花儿,现在正是金桂飘香的季节呀!那座侧面被桂花树挡住的高大门楼,应当就是东来顺客栈的正门了。”
傅进财道:“公子来过吗?”
傅介子道:“我这是第一次来长安呀!”
傅进财深感纳闷,道:“公子既然是第一次来长安,怎么就对东来顺客栈了解得这么清楚呢?”
傅介子只是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傅进财瞥了一眼傅介子,顿时对傅介子感到既熟悉而又陌生。他满脑子都是秋风谷中傅介子斩杀盗匪的血腥画面,一直都没有缓过神来!傅进财虽然武功卓绝,但从未经历过如此大的阵仗,也从未杀过人。
过了会儿,傅进财又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公子,心想:“从小读书识字,舞文弄墨,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谦谦君子,才短短几年不见,不但胆识过人,而且镇定自若至极!”
三十出头的傅进财,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在傅介子面前束手束脚的……
二人进入东来顺客栈大门,但见门楼高大、气派,院内开阔、整洁,来来往往的住客很多。一个看上去比傅介子年龄稍长的堂倌儿迎上来帮着牵马,傅介子从怀中掏出丁沙虎送的那块白玉令牌,堂倌儿看见后立刻恭恭敬敬道:“在下丁沙帮弟子丁德柱,外号‘盯得住’,不知特使驾到,有失远迎!”
傅介子道:“好名字,丁沙帮真把你用对地方啦!我住进来之后,你一定要把客栈内外的可疑人员都给盯住了,否则,就对不起你‘盯得住’这个外号了!小心给你改成‘盯不住’……”
丁德柱笑道:“特使说笑了,请放心,属下一定能够盯得住!”
傅介子道:“今天情况特殊,将马牵到后院柴房隐藏起来,客房人多眼杂,我们住后院套房,不住客房。”
丁德柱道:“特使请随属下来!”
丁德柱将二人安排妥当后,便将情况向客栈掌柜丁龙山禀报。傅介子与傅进财正在房内查看房间的结构和通道,这时掌柜丁龙山随丁德柱前来拜见傅介子二人。
丁德柱对丁龙山道:“这位公子便是帮中特使。”
说罢,丁德柱给柴房中的两匹混血种马上草料和清水去了。
傅介子闻言,遂掏出那块白玉特使令牌放在桌上。
丁龙山见到白玉特使令牌后,立即向傅介子跪拜施礼道:“属下不知特使驾到,有失远迎,请特使责罚……”
傅介子将丁龙山扶起道:“自家兄弟何必客气,责罚什么呢?我连夜赶到长安,要会见一位特别重要的人!不知丁掌柜对长安城中的各位官家大人的府邸熟悉否?”
丁龙山道:“名门望族的府邸属下都熟悉,其余府邸虽不是很熟悉,但只要在长安城中,属下很快就能找到。敢问特使要找谁家的府邸?”
傅介子道:“你识得浚稽将军赵破奴的将军府不?他近况如何?”
丁龙山道:“属下识得,浚稽将军赵破奴府就在长安城东。当年陛下以漠北匈奴王庭所在的浚稽山的山名作为他的将军封号,就是希望将军在浚稽山斩杀匈奴单于,降服匈奴诸部落,可没想到将军却兵败被俘了!后来将军逃回了大汉,陛下大赞其忠心,给了不少封赏,让他在家休养,随时听候调遣。但自此之后,除朝廷重大庆典,浚稽将军很少被提及。他早已令家人将府邸换上浞野侯府的门牌了。”
傅介子甚是欣喜,对丁龙山道:“浚稽将军还在长安,真是太好了!你说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你取笔墨、锦帛来,我写几个字,然后你把帛书带去,交给浞野侯府的门子,让他拿去通报。不论你见到的是将军本人,还是少将军赵安国,你都要亲口告诉他,想办法带着官兵卫队到客栈来保护混血宝马。”
丁龙山面色凝重,声音颤抖道:“特使原来是办……办如此重要的大事……属下立即前去浞野侯府。”
傅介子摊开锦帛,不慌不忙地写下“傅介子”三个字,随即递给丁龙山道:“你快去吧,我要守在这里不便出门,请将军尽快到客栈来接应。我们若在此呆久了,恐怕会给客栈招来天大的麻烦!”
丁龙山道:“属下谨遵特使之命!”说罢,丁龙山将帛书塞入一个锦囊之中,出门而去。
一旁的傅进财闻言早就惊掉了下巴,对傅介子道:“公子,你也太神奇了吧!堂堂大汉的将军赵破奴,战功仅次于骠骑将军霍去病,你写三个字,人家就能带官兵卫队过来呀?还有混血宝马在哪里呀?难道……”
傅介子不想跟傅进财说混血种马之事,于是淡淡一笑道:“进财哥哥,你猜对了,堂堂的赵破奴将军见到‘傅介子’三个字确实就会带领官兵卫队到这个东来顺客栈来。还有,我们骑来的那两匹快马,正是国之重器——汗血宝马。”
傅进财道:“看来公子离家修道这几年经历了不少奇遇呀?”
傅介子道:“人生之事实在奇妙,你若有心定会有缘。愚弟与浚稽将军之缘先由心生,其后才成为忘年之交的挚友。”
自负才学过人的傅进财此时却无言应对,喃喃自语道:“公子之言太过玄虚,属下愚钝,实在是难以参悟……要是……要是……唉……”
傅介子道:“进财哥哥是说,浚稽将军这样的大人物,要是今天不理我们,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是吧?”
傅进财道:“属下……属下不是不相信公子所言,但确实有此担心……”
傅介子道:“要是果真如此,我们就直接去见陛下,如何?”
傅进财更加疑惑地道:“公子说笑了,陛下怎么可能见我们呢?”
傅进财显然对傅介子缺乏信心,傅介子心中有些不快,但又不好训斥他,于是有点儿不客气地道:“进财哥哥就不要胡思乱想了,今天本公子就让你长长见识!”
说罢,傅介子来到安置两匹混血种马的柴房,挨个抚摸着它们的额头、颈部和肩部,对马儿进行安抚。两匹混血种马一边吃草,一边用额头蹭傅介子,对他撒欢……
跟随在一旁的傅进财忽然道:“公子,这马儿是不是生病了,你看它的肩颈部怎么有血渗出呢……你看这细毛上还有血珠……你的手上也沾有马血了……”
傅介子道:“大惊小怪,这就是汗血宝马,汗血汗血,就是流出的汗中有血……这下长见识了吧……”
傅进财没有在意傅介子的话中带有对他的嘲弄,兴奋地道:“原来如此……这汗血宝马流出的汗中真的是有血啊!”
正在这时,堂倌儿丁德柱来到柴房,对傅介子道:“启禀特使,现在外面来了好些江湖人士,好像都是冲着你们来的。三三两两地在客栈内外到处窥看,有的假装走错房门,有的在院中翻找,还有的想进入这后院……”
傅介子道:“这个客栈里有多少帮中的弟兄?”
丁德柱道:“店中常驻的有二十人左右,暂时在这儿落脚的有百余人,现在正是吃早饭的时间,大家能集合起来。”
傅介子道:“掌柜丁龙山大概还得多久回来?”
丁德柱道:“这个……属下可是说不准。”
傅介子道:“如何召集帮中兄弟?”
丁德柱拍拍腰间的牛角号道:“帮中留驻在此的兄弟,每人腰间都备有一只牛角号,就是用来召唤帮中人马的。遇到险情时只要将它吹响,帮中弟兄就会立即全体出动……”
傅介子道:“你把这个牛角号给我,需要的时候我自己吹。你再出去盯着,等可疑人员达到上百号左右,你再过来向我报告。”
丁德柱道:“属下遵特使之命!”说着便解下牛角号递给傅介子,然后往前院去了。
傅介子回想起岳父云满天说过的话,培育不出混血种马,非匈奴人之过,而是大汉奸人之过也!
想到这里,傅介子心生一妙计,不由得笑了出来……
傅进财急切地问道:“公子……我们所在的客栈被人盯上了,是不是和秋风谷的事有关?现在看来情况十分严重,你为何还笑得出来呢?”
傅介子自信满满地道:“这些人都是冲着我们的汗血宝马来的,就是秋风谷的那些人背后的主使者策动的……我终于快找到他们了,心情十分高兴,笑上一笑又有何不可呢?”
傅进财道:“眼下公子如何安排?属下听命便是!”
傅介子道:“骑上你的汗血宝马,从后院的后门出发,绕到前院的封闭马厩,把马拴好,再把马厩的门关上就行了。”
傅进财道:“属下遵公子之命!”
于是傅进财便牵出自己骑的那匹宝马,从后院的后门出发……
傅介子此时心想:“我用一匹混血种马去引出匈奴细作头领,即便损失了,也还有一匹给陛下看。再说放出去的那匹马能够吸引匈奴细作的眼球,柴房里的这匹反倒安全了。现在还是早晨,匈奴细作不会有耐心等到晚上的,只要确定了混血种马关在封闭马厩中,就会很快出动人手抢马。我要让更多的丁沙帮弟兄去守护马厩,匈奴人出动的人员才会更多,这样我的霹雳迷烟弹就能更显威力了!只要将他们活捉,顺藤摸瓜,就有可能将长安城内的匈奴细作组织一网打尽……”
正在这时,丁德柱来报:“启禀特使,大院内外突然聚集了许多不明身份的人。他们有的是汉人,有的是域外人,有点儿像匈奴人……对,应该就是匈奴人。”
傅介子不慌不忙地把玩着手中的牛角号,对丁德柱道:“再去打探……如果我吹响牛角号,你就引帮中兄弟都去护卫马厩。”
丁德柱领命道:“属下遵特使之命!”
傅介子发现后院有个冬天屯菜的大菜窖,是个地窖,不怕火烧。大菜窖的门是一道虚掩的石门,没有上锁。为防止匈奴人放火,他将柴房的混血种马牵到了大菜窖中,将石门推回原位关紧,然后飞身到客房的顶部,居高临下看着东来顺客栈院内院外的动静。
很快,傅进财骑着混血种马来到前院,院外众人的目光立即集中在傅进财所骑的混血宝马身上。傅介子全神贯注地在人群中搜索着,他要看看谁是发令者,这个发令者很有可能就是匈奴细作头领,就算不是头领至少也是个大人物……
傅介子看到傅进财已经将那匹混血种马关进了封闭马厩,便立即吹响了牛角号。一瞬间,丁沙帮的百余名刀客从客栈中蜂拥而出,然后被丁德柱引向马厩,在东来顺客栈的院内站成了一个半圆形,其中二十余人站到了客栈的大院门口,严阵以待。
院内外的各色人物也纷纷亮出武器,一场腥风血雨眼看就要开始了……
傅介子看到院外有一个身材高大、身着汉服的匈奴人,他四周站着六名中原的武林人士,看上去个个武功高强。院墙外埋伏了二百余名弓箭手,要是双方一动手,丁沙帮的刀客兄弟就会吃大亏。
对峙中,但见那个身着汉服的匈奴人招呼一个文弱的中年人到身旁,向他耳语了几句,随后那个中年人走在前面,二十余名腰佩清一色官军制式腰刀、手持弓箭的人紧随其后。来到东来顺大院门口后,那个中年人亮出廷尉府的腰牌,面向院内众人大声喊道:“本官是廷尉府的张白羽,率廷尉府便衣办案,前来抓捕藏匿在此的两名盗马贼,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那个中年人的这一喊,将院中对峙的刀客怔住了。丁德柱是个见过世面、十分机灵的少年老江湖,见情况不妙,赶快跑到那个中年人面前道:“哎哟!张大人……抓捕盗贼怎么能劳您亲自出马呢?这不是本地长安县衙的事吗?最多也只能算是京兆尹的事情了。我们掌柜的这会儿出去了,客栈里住着许多西域来的客商,可别把人家吓着了,有什么事您问我吧!”
纠缠间,丁德柱竟然发现那个中年人的额头冒着虚汗,又连忙道:“张大人,您稍等片刻!我家老爷这几天正好在客栈查账,我先进去给您通报一声,您看如何?盗马贼是跑不了的!”
那个中年人道:“你去吧……还有,你让这些刀客把他们的武器收起来,回到客栈里去!”
丁德柱道:“张大人您别急,他们是护卫西域商队的,与盗马贼无关,你们没有穿官服,他们吃不准。等我先去通报我家老爷,这些人都听他的。”
那个中年人和他率领的一众人员没敢强行进去,站在大院门口无可奈何地对丁德柱道:“那你快去吧……”
丁德柱刚到后院,傅介子从房顶上轻轻飘落下来,这轻功惊呆了丁德柱和正在四处寻找傅介子的傅进财。
傅进财惊呼道:“公子好俊的功夫!”
丁德柱道:“报告特使,外边有弓箭手、武林人士,他们一定是冲着您二位来的,可能要攻入客栈抢马、抓人!只要您一声令下,外面的帮中兄弟就会誓死保卫特使的安全……”
傅介子道:“不可!帮中兄弟都有妻儿老小,岂能让他们冒险?况且此地乃是京畿重地,大动干戈,必定会引来官兵围剿!这样就会祸及客栈和住在此处的客商……”
说到这里,傅介子突然停了下来,他想起岳父云满天说过,那潜伏在长安城中的匈奴细作头领很少露面,而且经常更换住所。既然今天有个重要人物已经到场了,傅介子下定决心活捉他!
丁德柱道:“报告特使,那个自称廷尉府官员张白羽的可能是个冒牌货!据属下观察,他喊话时额头冒虚汗。属下对他说回来向老爷通报,他居然答应了,真正的廷尉官军是绝不会通融的!”
傅介子道:“丁德柱,你真是个人才,对得起‘盯得住’这个外号!此事了结之后,你随我一起投军去,为国效力。”
丁德柱感激道:“多谢特使抬爱,属下誓死追随特使!”
傅介子道:“那个中年人应当是个货真价实的官员,只不过他给匈奴当走狗,心虚得很!你刚才对他说,这种小案件是本地长安县衙的事情,最多算是京兆尹的事情,把他吓傻了!要知道按照大汉律法,官吏僭越是大罪,何况这还是在天子脚下?”
丁德柱抓脑袋,笑了笑道:“属下只是就事论事,随口说来,没有特使想得那么深远……下面该如何应对,请特使明示!”
傅介子道:“下面的戏就要靠你了。”
丁德柱惊愕道:“靠我……需要我做什么,特使尽管吩咐,属下定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傅介子道:“好一条汉子,我不会让你去送命的,你要好好活着,将来还得保家卫国呢!”
丁德柱道:“特使夸得属下都不好意思了,我哪是那块材料啊……”
傅介子道:“你要做两件事,一是让院内的帮中兄弟退到客栈内。任由那帮人进入院内和马厩搜查便是……”
说到这里,傅介子停了下来,从腰间的羊皮袋里掏出六枚霹雳迷烟弹和三粒解药道:“二是你再找两个机灵的客栈伙计,在张白羽带人进入客栈大院时混出去。这时所有的人都在关注这群官差,不会注意到你们的。这六枚大的是霹雳迷烟弹,往地上一扔就会炸出迷烟,保管方圆十丈之内的人,会立即中迷烟而晕倒,至少要三个时辰后才能苏醒。客栈临街长度有一百二十丈左右,你们每人拿两枚霹雳迷烟弹,大约每隔二十丈就向他们扔一颗。现在有微风,迷烟会很快随风连成一片,外面的人会全部被迷倒。这小药丸是解药,你们每人提前吃上一粒,就不会被迷烟迷倒了。”
丁德柱道:“这些人被迷倒后怎么办?”
傅介子道:“不用担心,掌柜丁龙山早就去城内搬兵了,一会儿由官兵把这些匈奴细作和汉奸带走处理便是了。”
丁德柱向傅介子道:“属下谨遵特使之命!”
丁德柱随即便从后门进入客栈。少时,他带着两名手提送饭提盒的堂倌儿出来了。只见丁德柱站在客栈大堂门口的台阶上大声喊道:“各位丁沙帮兄弟,老爷说了,廷尉官爷办案,不得阻拦!请大家立即退回客栈,管好自己的雇主就行了,不许生出事端……”
随后院中的刀客一边持刀,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客栈内慢慢撤退。丁德柱带着那两名堂倌儿快步跑到张白羽跟前道:“张大人请进……各位官爷请自便吧!小的要去给对面的客官送早点了……”
张白羽见此情景甚是高兴,强装镇定,摆出官威,冷冷地回道:“尔等去吧!兄弟们,去马厩看看……”
张白羽带人直冲马厩而去。
丁德柱他们仨出了客栈大门后向两边散开,果然不出傅介子所料,院外的所有人员都全神贯注地盯着院内和马厩,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仨。
傅介子再次飞身来到房顶观察院内外的动静,只见张白羽的人打开封闭马厩的大门,牵出了那匹混血种马。院外那个身着汉服的匈奴男子面露欣喜之色,正和身旁一名武林人士说着什么……
正在这时,丁德柱他们仨扔出了霹雳迷烟弹,烟雾瞬间扩散开来,院内外的嘈杂声很大,似乎没有人感觉到有什么异样……
那名武林人士对着院内喊话道:“张大人……还……还有一匹……宝马……”话都还没说完,他便被迷烟迷倒在地。接着院内外传来一阵闷响,那些弓箭手、匈奴细作、汉奸……全都被迷烟迷倒在地。
这些动静使张白羽一帮人惊恐万分!迷烟正在向马厩方向飘去,他们中已经有人被迷倒在地,张白羽和剩余的官差赶紧背靠背集中在一起,警觉地向四处张望着……
傅介子瞄准时机,往他们中间扔下一颗霹雳迷烟弹,随着迷烟的迅速散开,张白羽和剩余的官差全部闷声倒地。
等迷烟散去后,傅介子站在房顶再次吹响牛角号,丁沙帮的刀客们再次蜂拥而出。傅介子从房顶飘飘落入院中,高举白玉令牌对众人道:“各位丁沙帮弟兄,这面白玉令牌你们识得吗?”
众位刀客立即向傅介子跪拜道:“属下参见特使!”
傅介子道:“弟兄们快快请起!”
众位刀客齐声道:“谢特使!”
傅介子道:“弟兄们,这些贼人皆是强盗,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恐吓从丝绸之路来大汉做生意的客商,破坏丝绸之路,断了弟兄们的饭碗!现令你们赶快将他们拖进院中捆绑起来,集中看管。丁龙山掌柜一大早就去请官兵了,相信官兵很快就会到来,等官兵到来之后将这些恶徒带走,由朝廷来治他们的罪。今天各位弟兄可是为朝廷立下了大功啊!弟兄们,你们要记住,不可为了泄私愤私下里对他们下狠手,不要坏了帮规!本特使拜托大家了……”
丁沙帮的刀客们群情激昂,齐声道:“属下谨遵特使之命!”
很快,被迷倒的人皆被捆绑后,排列在东来顺客栈的大院中,傅介子认真清点了一番,共计二百九十一人,其中从胸口的狼头纹身辨认出一百五十一个匈奴人。那个身着汉服的匈奴人和他近身的几个人被傅介子集中到一边,进行单独看管。稳妥起见,傅介子捏碎了被单独看管的这几个人的琵琶骨。
忽然间闲下来的丁德柱,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对傅介子道:“特使英明神武,帮中兄弟们没有挂一点儿彩,就将这么多的恶人全部拿下了,真是事半功倍哈……”
傅介子微微笑道:“事半功倍……说得好!这些强盗,我们只有将他们全部拿下,又不连累帮中弟兄,而且还不惊动他们后面的那条大蛇,才叫事半功倍。倘若跑掉一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不仅打草惊蛇,还会给客栈带来很大的麻烦,那就得叫事倍功半了!好在今天到场的一个都没跑掉,丁大哥功不可没啊!”
丁德柱道:“这里面不会有围观的老百姓吧?”
傅介子道:“不会!弓箭手亮出弓箭后,围观的老百姓全都躲得远远的了。”
傅进财忧心忡忡地问傅介子道:“公子,你确信丁龙山掌柜能搬来官兵吗?要是官兵不来,我们抓这么多人可怎么办呀?”
傅介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想:“丁龙山早该带着官兵回来了,怎么还不回来?师父说过长安官场乃是非之地,随时都暗藏变数……还有,岳父也说过如若无真凭实据,对朝廷军国大事妄加揣测,弄不好会触犯龙颜,不但献马无功,还可能遭到责罚……浚稽将军父子不会遇到什么事情吧?要是官兵真的不来,我该怎么办?绝对不能连累丁沙帮这一百多名弟兄和东来顺客栈……”
想着想着,傅介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傅进财见傅介子脸上阴晴不定,也不回答自己的话,心中有些发毛。跟着傅介子的这两天的经历,比他之前三十多年的还要丰富了,傅进财不禁陷入了沉思:“公子充满了家国豪情,胆大心细,行动果决,将来必定大有作为!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和他相比我已枉活了三十余年!从现在开始,我傅进财就踏踏实实地跟随公子闯荡,也不枉来这人世间走了一遭!”
想到这里,傅进财道:“公子,属下请求前往浞野侯府拜见浚稽将军赵破奴。他即便无力调动官兵卫队,随属下去报官也是可以的吧?”
傅介子见傅进财的话中不再有质疑,心中甚是高兴,对傅进财道:“进财哥哥有心了,我与浚稽将军父子乃生死之交,他不会不来的!在京城调动官兵卫队不是一件小事,我想就快到了,我们再等一等……”
傅进财回道:“属下谨遵公子之命!”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又有一个好奇的问题在傅进财的脑海中泛起:“公子今年还不足十八,听闻浚稽将军父子逃回长安已经快三年了,此后从未离开过长安,公子怎么能有机会和将军父子成为生死之交呢?不过这两天亲眼见公子捣鼓出这么多事情来,由此看来也不奇怪。”
忽然间,傅介子指着不远处的长安城东城门道:“进财哥哥,你看那城门的吊桥放下来了,应该是浚稽将军和丁龙山掌柜引官兵过来了。”
随着吊桥缓缓落下,丁龙山和两位将官出现在眼前。靠右的是丁龙山,左边这位将官四十岁上下,脸色黝黑,金甲银盔,身披红缨,腰佩长剑,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他便是浚稽将军赵破奴。中间那名将官三十余岁,身长七尺有余,皮肤白皙,眉清目秀,长相俊美,特别是他的胡须实乃美髯。此人便是陛下的近臣——奉车都尉、光禄大夫霍光,也是冠军侯霍去病的弟弟。三人之后跟着的是一名羽林骑中郎将,领着近千名羽林骑的骑兵威风凛凛地走过吊桥,朝东来顺客栈而来。
傅进财对傅介子道:“这支军队好威风啊,个个如狼似虎……”
傅介子道:“应该是守卫皇城、保护陛下的两支禁军之一的羽林骑。为首那位将官,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当今陛下的近臣,已故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弟弟,官至奉车都尉、光禄大夫的霍光大人。”
傅进财道:“应该是浚稽将军赵破奴找到这位霍光大人,才搬来救兵的吧?”
傅介子道:“进财哥哥说得有理!现在赵破奴将军在京城无权调动一兵一卒,他本是骠骑将军霍去病麾下的第一大将,跟随骠骑将军征战沙场多年,战功赫赫。霍大将军去后,赵破奴将军与霍光大人私交甚笃。只有求助霍光大人,我们此来长安献马才能成功。”
傅进财道:“公子这次来长安,原来是为了献马呀?”
傅介子道:“当然啦!这可是军国大事!”
说话间,霍光、赵破奴、丁龙山已经到达东来顺客栈门口,丁龙山对霍光和赵破奴施礼道:“两位大人,就是这里了,小民告退!”说罢,丁龙山进院下马,丁德柱急忙上前将马牵走,丁龙山对傅介子施礼后便往马厩方向去了。
傅介子对傅进财小声道:“你和丁德柱去把我们的那两匹马牵过来。”
只见霍光一挥手,长安城东城门外的两侧就进入了戒严状态,骑兵卫队将东来顺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浚稽将军赵破奴见到傅介子,即刻翻身下马施礼道:“恩公向来可好?”
傅介子听浚稽将军如此称呼,看了看旁边的霍光。这时霍光也下了马,浚稽将军赵破奴接着道:“介子兄弟不打紧,这位大人便是霍光霍大人,我早把你深入匈奴腹地,救我父子逃往朔方郡的事告诉霍大人了。”
赵破奴是在暗示介子,他已经隐瞒下了红柳沟之事,声称自己从浚稽山南麓的鄂尔浑河牧场被救出后,往受降城方向逃往朔方郡。傅介子当然明白,还礼道:“托将军之福,晚生一切安好!”
赵破奴拉着傅介子来到霍光面前道:“启禀霍大人,这位小兄弟便是末将父子的救命恩公傅介子,北地人,乃祁连门弟子。”
傅介子正欲向霍光下跪行礼,霍光伸手扶住他,温和地一笑道:“介子兄弟免行大礼!”
傅介子拱手行儒生之礼道:“晚生参见霍大人!”
霍光环视院内一周,拱手还礼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介子兄弟,院子里这么多匈奴细作和汉奸都是你抓捕的吧?赵将军啊,看来我们来晚了。”
赵破奴道:“我们确实来晚了,看样子好凶险呀!”
傅介子对霍光道:“启禀大人,晚生只是起了一点儿小作用,这些恶人都是这些保护商队的刀客弟兄帮忙抓捕的。前边牵马的那两位弟兄功劳最大,左边那个叫丁德柱,右边那个叫傅进财。他们手中牵的便是由汗血宝马与祁连山马场的本地母马育出的混血种马。”
霍光向众位丁沙帮刀客抱拳左右施礼道:“各位好汉抓捕匈奴细作和汉奸有功,大家辛苦了,请受霍光一拜!”
众位丁沙帮的刀客向霍光抱拳还礼道:“小民参见霍大人,谢霍大人!”
霍光转身对傅介子道:“本官常听赵大哥说起你,没想到赵大哥口中的英雄还是个英俊少年呀!”
傅介子道:“霍大人过奖了!”
霍光走到两匹混血种马前,一边绕着马转,一边仔细地观察,转了好几周。纵然是稳重的霍光,也难掩心中的狂喜。他欣喜若狂地对傅介子道:“它们真是由汗血宝马与祁连山马场的本地母马育出的混血种马?这太好了,你替陛下解了大忧了!”
赵破奴道:“霍大人的兄长骠骑将军当年收复河西之后,便在祁连山山丹草原设置了大汉的第一个军马场,不过那里的马种和上林苑的马种差不多。”
霍光长叹一声道:“改良大汉军马,是陛下多年的夙愿啊!只是……唉!”
傅介子凑到霍光耳边,小声道:“我们已经育出了三个父系二百四十余匹混血种马了。”
霍光吃惊道:“介子兄弟,此话当真?你可知道上林苑用从大宛带回的汗血宝马无论如何都育不出混血种马来,陛下改良王师军马的愿望眼看就要落空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傅介子道:“这里边有蹊跷,不是马的问题,而是匈奴人在不惜一切代价地破坏大汉王师改良军马的计划!您看这里捆着的那些汉奸,有官有民,他们来这里就是要劫走这两匹混血种马,千方百计阻止我献马,要把汗血宝马与大汉本地马不能育出混血马的谎言坐实。等会儿介子再向大人细细禀报吧……”
霍光愤怒地说道:“原来如此,这些人真是罪该万死!那此事就依介子兄弟之言,等回去之后再与你详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