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傅介子令众位骑兵上马,头也不回地往楼兰城西方向而去。
望着傅介子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扎努钦道:“快……快……快……赶快回宫禀告大王,请大王马上带人追上汉使,领受大汉朝廷的赏赐!”
这几位大臣都抱着赏赐品来到楼兰王宫的朝堂之上,向楼兰王展示了黄金、珠宝和精美的五彩丝绸,楼兰朝堂上下皆惊叹不已!
安归问道:“大汉使团有多少人马?”
扎努钦答道:“回大王的话,大汉使团共有六十三骑。”
安归又问道:“他们带了多少赏赐品?都是些什么?”
扎努钦答道:“回大王的话,大汉朝廷的赏赐品都是黄金、珠宝和五彩丝绸,装满了六十件马褡子。夜明珠、珍珠项链、玉璧、玛瑙、翡翠……应有尽有!”
安归道:“你们几个人又没有什么功劳,汉使为什么赏赐你们?”
扎努钦道:“这……这……”
安归道:“这什么呀?快告诉本王!”
扎努钦低声地道:“那汉使说,因大汉期门郎遂成使团在楼兰境内被匈奴所害,大王及时报信,还救治伤员,故汉使奉旨前来善后,并对大王、赴长安报信的使臣姆莱希以及发现、营救伤员的塔哈尔将军进行封赏。但因我们谎称大王偶感风寒,不能相见,汉使就打算先去西边的且末、精绝、扜弥。汉使还说,由于大王不能亲自来接受大汉朝廷的赏赐,赏赐品就有了富余的,我们几人对他迎来送往,礼数有加,就是对大汉的忠诚。于是汉使就替大汉皇帝赏赐了我们一些财宝。”
安归闻言道:“你是说,汉使把大汉皇帝赏赐给本王的东西,赏赐给你们了?”
扎努钦道:“回大王的话,是,但又不全是。”
安归道:“此话何意?”
扎努钦道:“汉使确实是把大汉皇帝赏赐给大王的东西,赏赐了一些给我们,但只是其中极小一部分。汉使所携带的六十件马褡子的财宝,绝大部分是要赏赐给楼兰、且末、精绝、扜弥的四位大王的,大王至少也能得到十件马褡子的财宝!”
安归闻言,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道:“他们走多远了?”
扎努钦道:“他们从东城门出发,这会儿应该出了西城门了。带着那么重的财宝,他们肯定走不快。我们若是快马去追,应该不出五十里,便能追上大汉使团。”
安归闻言,十分后悔,心想:“看来大汉朝廷真的相信本王的上表了。如今放着丰厚的赏赐不要,不但可惜,而且还有可能引起朝廷的怀疑。既然使团只有区区六十余骑,本王何不再用截杀期门郎遂成使团的办法呢?不行……不行……这个使团众臣皆知,难以保密!若是截杀,那么多的珍宝可能就会在打斗中被损毁,并被血污污染!不如立即追上他们,恭恭敬敬地行个叩谢大礼,便可完好无损地将本王的宝贝拿回王宫来了……”
想到这里,他随即宣布散朝,带上众臣和自己的卫队,约莫八百余人,前呼后拥地出了楼兰城的西城门,往且末方向追去……
楼兰王安归率队追出约莫三十里,便到了傅介子一行人在牢兰海之滨扎下的营地。营帐前的空地上,用红柳枝串的肉块在篝火上吱吱作响,肉香四溢。营地中央有一块平整的戈壁大石头,上面摆放着一排排的酒碗,几名骑兵正往酒碗中倒酒。酒香混着肉香,在湖滨随风飘散。
在营帐左侧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扎着几排木桩,六十余匹马都被拴在木桩前。马背上的马褡子尚未取下,旁边有二十名骑兵仗刀而立。
傅介子早就看见楼兰王安归的大队人马了。为了消除对方的警惕性,他令将士们不要理会,尽情地吃酒喝肉。
楼兰王安归率队到来了,傅介子故意等他走到近前,才放下酒碗和手中的烤肉串,上前与他施礼道:“大汉使臣傅介子参见大王。今早本使到楼兰王宫,得知大王抱恙在床,不能相见,便离开了楼兰城。本使本打算先往西边的几个城邦,替皇帝陛下赏赐那些对大汉忠诚的大王。从西边返回时,本使再前往楼兰王宫去拜见大王,没想到大王现在却亲自率领大队人马赶来,令本使受宠若惊啊!”
安归道:“我本大汉臣民,上使到来理应接见。但小王昨日确实受了风寒,今早起不来。等醒来时,小王才得知上使已经离开,深感愧疚,于是便率队追来,向上使赔罪!”
傅介子笑道:“哈哈哈……大王实乃性情中人,本使与大王甚是投缘!楼兰王宫的珍馐佳肴,本使今天是没有口福品尝了。不知大王和大臣们是否愿意与本使在此喝酒吃肉?”
安归道:“小王正有此意!今天就让楼兰众臣与大汉使团在这牢兰海之滨欢聚一番。”
于是傅介子与楼兰王安归、老王叔珈兜姆、相国扎努钦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气氛十分和谐……席间,丁德柱按照傅介子的吩咐,派出了便衣传令官,直奔银莲子和柳芸儿驻扎之地而去。
傅介子一边向安归敬酒,一边对他道:“皇帝陛下十分器重大王,给大王的赏赐也是最多的!”
楼兰王安归早就想问此事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问。见傅介子主动开口了,心中甚爽。
安归道:“上使啊,陛下给小王的赏赐有多少呢?”
傅介子亲自给安归倒满酒,道:“大王,待我们满饮此碗之后,本使就告诉你。”
安归大喜,遂一口气将酒喝完。
傅介子便附耳道:“皇帝陛下赏赐你二十件马褡子的财宝。”
安归兴奋不已,道:“多谢皇帝陛下!多谢上使!”
傅介子道:“皇帝陛下说了,楼兰地处丝绸之路咽喉要地,安归大王自前番下诏谴责之后,改过自新,对大汉忠心耿耿。这次期门郎遂成使团案,大王及时向朝廷报信,还积极救治伤员,功不可没!所以大王得到的赏赐比且末、精绝、扜弥的大王要丰厚许多。不过……不过……”
安归急切地问道:“不过什么?”
傅介子又和安归对干两碗酒之后,附耳道:“本使真的不想去西边那几个城邦,想把这些财宝替皇帝陛下全部赏赐给大王。不过,皇帝陛下说了,要你向大汉进献一件楼兰拿得出手、又不劳民伤财的宝物。只要大王应允了,就把这些财宝全部赏赐给大王,本使不用西行,直接回长安便了。”
安归欣喜若狂,道:“小王感谢皇帝陛下厚爱!自小王即位以来,确实没有向朝廷进贡过什么像样的东西。只要楼兰有的,本王绝不吝惜!”
傅介子道:“这件宝物长在畜生的身上,楼兰饲养的畜生多,大王肯定能拿得出来。”
安归道:“牛黄还是熊胆?皇上想要什么?上使就赶快告诉小王吧!”
傅介子向安归使了个眼色,道:“那是一件男人用得最多的东西,这里说话不是太方便……”
安归恍然大悟,偷偷地笑了笑,道:“上使说得有理。”
原来安归误以为皇上要的是鹿鞭等壮阳之药,这一点傅介子十分清楚。接着二人又干了好几碗酒。已近午时,傅介子看到东边黄尘飞扬,估摸着银莲子和柳芸儿快要到了。一旁的丁德柱和傅进财表面上只顾喝酒吃肉,事实上他们一直在关注着傅介子。
傅介子装出三分醉意,对安归道:“大王,这些财宝你是全要了呢,还是只要二十件马褡子?”
安归毫不掩饰地道:“小王全要了!”
傅介子道:“那你就得将那件宝物献给皇帝陛下。”
安归道:“小王一定照办就是。”
傅介子再次附耳道:“大王爽快!走,咱们到营帐里,本使告诉大王皇帝陛下要的东西是什么。”
安归笑了笑,站起身来,拉上傅介子,毫不犹豫地往营帐里走去。营地上烟雾缭绕,楼兰的大臣们大都喝得有几分醉意,没有人注意到傅介子和安归的举动。
傅介子和安归相互搀扶着进到营帐内,傅介子对安归道:“大王,你知道男人用得最多的东西是什么吗?”
安归坏笑道:“应该是手脚吧?因为走路、干活都要用手脚。”
傅介子道:“手脚听哪里指挥呢?”
安归道:“当然是听脑袋指挥啦!”
傅介子道:“所以大王说手脚不对。”
安归又故意装傻,道:“那是什么?应该是嘴巴,吃饭、喝酒、说话都要用。”
傅介子道:“嘴巴听哪里指挥呢?”
安归道:“当然是听脑袋指挥啦!”
傅介子道:“所以大王说嘴巴又不对。”
安归道:“小王明白了,男人用得最多的东西是脑袋!”
傅介子道:“大王真是聪明!”
安归道:“上使,现在这里就我们俩了,没有人能听得到。请告诉小王皇帝陛下到底想要什么?”
傅介子大笑道:“皇上要的是长在楼兰畜生身上的男人的脑袋。”
安归沉思片刻,道:“长在楼兰畜生身上的男人的脑袋?小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畜生呀?”
傅介子道:“你勾结匈奴截杀大汉使团,劫掠商队,经皇帝降旨谴责后仍然不思悔改,继续作恶!前不久,派人假冒匈奴骑兵截杀期门郎遂成使团!像你这种人,深受皇恩却不知回报,享受楼兰臣民和丝绸之路商队的奉养却不知体恤,难道不是畜生吗?”
安归指着傅介子道:“原来你是奉皇命来杀本王的?快……快来……”
说时迟那时快,早就潜伏在营帐中的丁德柱和傅进财出现在了楼兰王安归的面前。二人同时出刀,瞬间刺穿了安归的胸膛,楼兰王安归立刻倒下。丁德柱将安归踩在脚下抽出刀来,随即一刀将其脑袋砍下。
傅介子对傅进财道:“你从营帐后面出去,下令射杀营帐周围的楼兰王卫队。控制住老王叔珈兜姆,一定要留活口。”
傅进财道:“末将遵命!”
傅进财从营帐后面出去,对着停马场方向一挥手,那二十名看马的骑兵立即上马,用短弓箭骑射术射杀,每弓五箭连发。营帐四周的楼兰王卫队纷纷倒地,皆被穿喉而过。突然的变故使正在喝酒吃肉的楼兰众臣全都惊呆了,傅进财赶紧控制住珈兜姆。
傅介子和丁德柱走出营帐,丁德柱高高举起楼兰王安归的头颅。傅介子对楼兰众臣道:“你们往东看,大汉朝廷讨伐楼兰的王师来了。尔等若不听本使之言,格杀勿论!”正在这时,柳芸儿和银莲子率领着二百四十骑赶到了,并立即将现场围了起来。骑兵们身着汉军戎装,每弓五箭搭在弓弦之上,箭矢直指楼兰众臣。
控制住现场后,银莲子和柳芸儿策马上前,向傅介子抱拳施礼道:“启禀平乐监大人,大汉王师先锋银莲子、柳芸儿奉命驰援大人。汉军大队人马在楼兰城东八十里扎营,只需大人一句话,大军今日便可踏平楼兰!”
傅介子道:“是否踏平楼兰,稍后再说。”
银莲子和柳芸儿齐声道:“末将遵命!”
现场鸦雀无声,傅介子站到那块放酒碗的大石头上,对众人道:“本使奉皇命来楼兰处决楼兰王安归。安归勾结匈奴,多次截杀使团,劫掠商队,致使丝绸之路成为无人敢过的‘死仇之路’!此前,大汉皇帝陛下就已经降旨谴责过安归,但其不思悔改,继续作恶!前不久,他派楼兰骑兵冒充匈奴骑兵,在离楼兰城不足十里的绿色走廊中截杀大汉期门郎遂成使团,致一百二十人罹难,二人受重伤,只有一人生还!天子震怒,本使奉旨处决安归。若楼兰众臣继续与匈奴沆瀣一气,朝廷大军必夷平楼兰!”
傅介子道:“大汉乃是礼仪之邦,奉行王道。安归犯下的罪行,本使已有铁证在手,大家请看。”
傅进财迅速从皮囊中拿出赫连尕的人头,楼兰众臣惊呼道:“匈奴右大当户赫连尕!”
傅介子道:“没错!这就是匈奴右大当户赫连尕,是西域野狼细作组织的头领,负责统领匈奴的西域事务。”
傅介子一挥手,两名骑兵从皮囊中取出两份卷轴,就是匈奴拉帮结伙、 压大汉朝廷的《西域诸邦联名委托匈奴与大汉商谈丝绸之路利益分配的授权书》《西域诸邦要求大汉朝廷平衡丝绸之路利益分配的联名上书》
傅介子道:“楼兰王安归已经带头在这两份文书上加盖印信了,这是他勾结匈奴对抗大汉朝廷的证据。”
傅介子又一挥手,一名骑兵上前向众人展示楼兰王安归接受匈奴单于册封的回函。
傅介子道:“这是安归勾结匈奴,并接受匈奴狐鹿姑单于册封的证据。这说明安归早就背叛大汉,成为匈奴的楼兰王。”
傅介子再一次挥手,两名骑兵向众人展示匈奴丁灵王卫律的手书,手书上还加盖了楼兰王安归的印信。
傅介子道:“这上面详细地记载了安归依靠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当时的首领卫律,弑父夺取楼兰王位的全部经过。安归与匈奴公主回到楼兰成亲之后不久,卫律便重金收买了老王叔珈兜姆。于是珈兜姆便主动让出楼兰大将军之位,让安归掌握了楼兰军权,为夺取王位做准备。其后,卫律瞒着珈兜姆设计闷杀了老楼兰王,制造了老楼兰王自然仙逝的假象。再其后,卫律再出高价收买珈兜姆,令其假传先王遗命,扶安归上位成为楼兰王。”珈兜姆得知老楼兰王是被卫律闷杀的真相后,放声痛哭!真相大白之后,
安归立即成为楼兰人神共愤的对象。珈兜姆率领众臣向长安方向跪拜,请求大汉皇帝陛下恕罪。
傅介子道:“传大汉皇帝陛下口谕,楼兰老王叔珈兜姆不顾楼兰利益,贪得无厌,为匈奴所利用,损害楼兰和大汉朝廷利益,论罪当诛。但念其过往之忠勇,故对珈兜姆之罪予以施恩赦免。”
珈兜姆感恩不已,向长安方向叩拜、高呼:“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傅介子道:“楼兰众臣接旨。”
楼兰众臣皆立即低头跪下,傅介子取出圣旨宣读。
楼兰王安归已饮罪伏诛,楼兰论罪当灭,然朕体恤楼兰众生,遂以更改城邦名替代之。改楼兰为鄯善,封尉屠耆为鄯善王。鉴于新王尚在长安未归,鄯善之名待新王即位之日启用。
珈兜姆率众臣对傅介子手中的圣旨行跪拜大礼,并高呼道:“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傅介子接着道:“传皇上口谕,封珈兜姆为楼兰摄政王,暂时署理楼兰事务,立即肃清匈奴西域野狼细作组织在楼兰的残余势力,恢复楼兰境内丝绸之路的安宁。”
珈兜姆向长安方向叩拜、高呼:“微臣领旨!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傅介子随后对珈兜姆道:“大汉使团的两名伤员情况如何?”
珈兜姆道:“伤情初愈,尚需休养些时日。”
傅介子道:“本使就将伤员和御医托付给摄政王了。待你铲除了楼兰的西域野狼细作组织之后,派使团前往长安上表,顺便将他们送回长安,如何?”
珈兜姆道:“诺!罪臣谨遵上使之命!启禀上使,罪臣不敢以楼兰摄政王自居,待新王到来,立即交权。”
随后傅介子辞别楼兰众臣,便拔营启程回长安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