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倩走后的第二天上午,报社发薪。叶秋拿到工资条一看,傻了眼,工资被扣了近一 半,他火了,问龚丽怎么回事?
龚丽说:“我只是个会计,做具体事的,于积福让怎么发就怎么发,有什么疑问,你可去问他。”
叶秋没在工资单上签字,火冒三丈地径直奔去主编室找于积福。
于积福显然有所准备,他见了叶秋,劈头盖脸说:“近一段时间来,报社管理混乱、纪律松懈。迟到早退、出工不出力现象很严重,为了整顿作风,端正员工工作态度,我要采取一些 措施,比如严格考勤制度,工资奖金与工作效率挂钩等等。你上个月无故迟到、早退、缺勤 现象严重,你看,这是李红负责的考勤表,上面都有详细的记录。”
叶秋打断于积福的话,辩解说:“你说过的,为了有个安静的创作环境,让我可以不来坐班,在家里写些大稿,再说,我常为一篇稿件通宵达旦地写作,甚至,连一些节假日也不休息,报社什么时候给过我一分钱的加班费,退一步来说,当记者的,要东转西跑的到处采访,按时上、下班,也是不现实的。”
于积福起身沏茶,避开叶秋的锋芒,说:“叶秋,很多事不要太过斤斤计较,平日里, 你的医疗费、书费我都超规定为你报销,对你不薄。我扣你工资的目的,不是把矛头指向你 ,主要你是主任,要以身作则,也是故意敲敲边鼓,希望大家能够从中引以为训!你这月被扣的钱,以后,我会在其他方面给你找补。从这个月开始,你要按时上、下班,起一个部门主管应起的带头模范作用,出去采访或在家写稿,都要事先跟我通个气,不要我行我素、自拿主张。”
于积福不阴不阳地让叶秋碰了个软钉子。叶秋知道,这家伙在使用缓兵之计,被扣的钱估计猴年马月也拿不到了,于积福气愤叶秋竟敢太岁头上动土,深夜和自己青睐的对象刘倩出去鬼混,一想起来,酸的牙根子都疼!叶秋气忿不平,心想于积福这鸟人,需着人时热脸朝前,不需着人时冷腚朝前 。
随后几日,报社阴云密布、风雨飘摇。于积福和叶秋打起了冷战。于积福一直怀疑刘倩的不辞而别与叶秋有关系,疑心他在自己背后说了什么谗言坏话。有多疑症的于积福当然有理由怀疑叶秋。现在看到新来的杨若依对叶秋无比的信任和贴近,让他极其不舒服。叶秋心灰意懒,想自己为于积福卖命工作一年多来,也没算修到正果,还得时不时地看他那张忽热忽冷的马脸。他认定于积福是那种给他心吃还嫌腥的货色,抱定了拍屁股走人另栖高枝的决心,也就不再诚惶诚恐。每日里,迟来早走,对工作也是敷衍了事,得过且过。
同事们看出了门道,叶秋的失宠是秃子头顶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大家明里谁也不敢与叶秋 过于亲热,谁都知道,这非常时期,和叶秋靠近容易得罪于总。叶秋不理不睬于积福,于积福也不拿正眼瞧叶秋,两人各自眼里都没了对方。叶秋知道,凭大舅的脸面,于积福不会炒自己鱿鱼的,他是拿软刀子杀人,希望自己主动辞职 。
叶秋和李红是一对冤家,他俩就像一块翘翘板。叶秋在于积福眼里轻了,李红分量就自然重起来。周末例行评报会上,于积福宣布了一个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决定:提升李红为编辑部主任。这个决定,实际效果等于撤了叶秋的职。李红一下子成了叶秋的顶头上司,负责编 辑部日常工作,她可以安排叶秋每天的工作,也可以随心所欲地指使叶秋干这做那。李红暗淡多日的脸开始容光焕发起来,跟叶秋说话的口气日趋强硬,现在,对她来说这是一个铲除异己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叶秋咽不下这口窝囊气,便不去上班,下了决心换份工作。心想: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晚上在住处台灯下,洋洋洒洒写了一份颇具情怀的辞职信,没有抬头,只有落款,内容如下——
我喜欢自己自由的内心,那是值得自己相信的真实的部分。
我想飞一飞,天空才是我的极限。
因为我还年轻,还有的是去处,不想将就,也不想人生有太多的遗憾。
叶秋
叶秋复印了自己简历和一些相关材料,往人才交流中心跑了几趟。这年头,人才太多 了。可怜的几个招聘单位的摊位,被发了疯、打破头往上挤的各类人才围得水泄不通。叶秋是中文系的,找工作难度很大,一般单位急需的人才都是理工科的,即使有凤毛麟角的单位要学中文的,也多要二八佳丽,根本不要男生。叶秋丧着头,每天碰一鼻子灰地回家。他烦躁不安,便整日里借酒浇愁,常喝得烂醉。
没两日,大概心境不佳、气火攻心又加受了些伤寒的缘故,叶秋一病不起。
叶秋高烧不退,上吐下泻,也不想吃东西,只脑子里幻想些奇奇怪怪的景象,忽清醒忽 迷糊的。媛媛见了,忙告诉她妈。黑脸寡妇下了鸡蛋面给叶秋端来,叶秋勉强吃了两口,又 呕吐出来。黑脸寡妇给叶秋找来温度计,量了体温吓了一跳,叶秋高烧四十一摄氏度。她找了 退烧药帮叶秋喂下,至晚,再量体温,仍是高烧不退。
大热天里,叶秋用两床被子紧捂,指望出些热汗能痊愈了身体。
黑脸寡妇说:“叶秋,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你病得很重的,老这样撑着不行。”
叶秋嘴唇哆嗦着摆头。在深圳一年多下来,每日里花天酒地的胡混,手头没半点储蓄的,这边医疗费昂贵,根本看不起病的。现在自己又丢了工作,下个月,恐怕房租、吃饭都要成问题。
叶秋卧床三日,报社也没人来探。黑脸寡妇看出了苗头,猜叶秋定是被炒了鱿鱼,颇怕 被拖欠房租,因此,对叶秋态度大变,恨不得他立马从自己家里搬出去,每日里也不再过来嘘寒问暖,并一再警告女儿,不许踏进叶秋房间半步,怕叶秋那病有传染性。
叶秋卧床不起,没半分力气起来做饭吃。
媛媛放学回家后,常趁她妈不注意之时,溜进叶秋房间来看叶叔叔,并把自己的饼干和牛奶省下来,喂叶秋吃。叶秋望着这张稚气的小女孩的脸,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杨然那天在电话里和叶秋赌了气,不再主动来电话。叶秋几次想拨电话给杨然,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叶秋想念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和妹妹,此时的他,是那样地孤独和茫然无助。
第四天晚上,唐旗打电话到寡妇家,想找叶秋出去玩。听了媛媛说叶秋有病的事,忙喊 了珍儿一起赶过来。至叶秋床边,他俩吓了一跳。几天不见,叶秋面容槁枯,两眼深陷无神,瘦得已没了人 形,大骇,忙搀了他去医院。医生给叶秋打了点滴,叶秋烧退下,便拿了一些药回家。谁知第二天早上,唐旗买了一些滋补品来看叶秋,发现叶秋高烧又起,忙打电话通知珍儿 ,让她马上起床来这边,再送叶秋去医院。
叶秋病越发重了,他持续高烧不退,常昏厥并满口呓语,医生用尽药,也不见效。几个 医生会诊,却找不出叶秋病因。
医生把珍儿叫到办公室说:“他的病因还没查清,我们正在想办法。只是他高烧不退, 肺部已出现炎症,怕有生命危险,病情再进一步发展,就要给家属发病危通知书的,你们家属要有所思想准备。”
珍儿慌了手脚,忙让唐旗到外面找公用电话,把杨绅、陆红、姚红玉、罗莫和王美眉都 呼到医院来。杨绅、陆红、姚红玉都买了滋补品及时赶来。罗莫也复了电话说:“我和美眉正在珠海这边伶仃岛上玩,我们马上就往回赶,估计,今晚能到深圳市区。”
珍儿、杨绅几人在走廊里唧唧喳喳地商量。珍儿建议说:“叶秋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话 ,我们谁都担不了责任,还是把这事通知他家里,让他家里赶快来人。”
姚红玉听说叶秋的病很重,在边上眼睛就红了起来,噼噼直掉眼泪。
陆红说:“叶秋还没死,你哭什么丧,搅得我们大家心神不宁的。”
趁叶秋神志清醒之时,珍儿说了要通知他家人的事。叶秋吃力地叮嘱大家,千万不要,远水解不了近渴,告诉他们,对他的病没有丝毫帮助,家里知道肯定会乱成一锅粥。大家苦无 良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罗莫和美眉来了,大家围了过去。罗莫听了大概后,又来病房切了叶秋的脉说:“他脉弱体虚,内火攻身,很危险的。我想给他针炙,调一下他的阴阳,不知有否效果?”
大家都说:“这样有没有危险?”
罗莫说:“没有。我只是试一下。”
大家眼巴巴盯了罗莫。罗莫让美眉回住处拿了针炙用的专用铜针来,关了病房门,背了医 生,在火上消了毒,给叶秋找了几个穴位扎上,同时念咒烧符,搞得病房里乌烟瘴气的。不知是叶秋命大,还是医生下的药现在起了作用,或罗莫的针灸有了效果,至晚上,叶秋退了高烧,神志清醒,已能吃下一小碗面条。
第二日,叶秋病愈。只是面容苍白,身体羸弱,医生给他打了各种营养针,便说:“可以出院,但要静养。”杨绅当大家面夸奖罗莫说:“你真神的,以前我还不信的法术,现在全信 了你。”
罗莫说:“我不诓你们,叶秋得的什么病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胡乱给他扎了几针,用的是一种心理暗示疗法,没想到起了作用。”
大家眼睁得圆圆的,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
医疗费几千元,由珍儿和罗莫各掏了一半。叶秋感激再三。珍儿说:“你能病好,就万事大吉的。钱算什么,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你帮我们时候,对钱何曾讲究过。你现在要养好身体,烟酒不要沾得太厉害,那样会糟蹋掉身子。常言道: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罗莫则生了气说:“你有病几日也不通知我们,太不够朋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