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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满天星光灿烂。叶秋披了件衣出外散步。一星期没出门，骨头早硬了，叶秋边走 边活动腰腿。病已养好，人心气儿也高了许多，他闲庭信步、悠悠洒洒，往罗莫住处去，看望救命恩人。楼下看见房间有亮光，还好人在家，叶秋上来敲门。罗莫趿着拖鞋，穿着大裤衩，光了上身开了门，见了叶秋，欢喜道：“今天刮哪阵风把你这老佛爷给吹来了，忙大了门缝，让叶秋进来。”
罗莫和美眉住的房不大，也就十五六平方米，进房来一览无遗。叶秋一踏进来，便见一 陌生女孩正躲在毛毯里，慌手慌脚地穿内裤，肥腴的半条亮腿露在外面。
叶秋扭了脸对罗莫说：“唉呀，你也不提醒我屋里有事，不怕脏了我的眼目。”
罗莫笑说：“你那些佛经都白读了。我记得一个故事，说弘一法师去南京化缘，有一帮政府官员携美妻侍婢在南京火车站迎他，他一下火车，觉尿急，当大小女眷面掏了棍儿解溲，无半点羞涩之心，真正修练的人，眼中早没了尘界，男女之分，也没了世间律道，感官中的五味。”
叶秋说：你少在这信口雌黄，人家是大师，那是什么境界，哪你我凡胎肉身可比 的。我回去，不耽搁你俩好事。”
那女孩倒落落大方说：“你是罗莫朋友吧，坐会吧，我正好有事要走。”她说着话， 毛手毛脚地爬了床来，寻了高跟鞋套上，跟叶秋说声“拜拜”，扬着手，婀娜地出门。
罗莫忙过去，拣了床边墙角处的几团卫生纸，扔进垃圾桶里。他去洗手间净手，嘴里说着：“叶秋，你坐，弟兄今天好好聊聊。”
叶秋乜着他的背影说：“罗莫，你把女孩带家里来日捣，不怕给美眉回来撞见。”
罗莫洗了手脸出来说：“美眉一晚要跑几个场的，不到深更半夜是不会回来的。”
“美眉现在在娱乐圈里，小有名气的，又能抓钱，你还不知足，吃里扒外!”
“我跟她尽管一张桌上吃饭、一张床上睡觉，钱可是分开的。两人说好 了，是搭伙过日子，互不干涉的。她最近忙得很，正在找人办手续，准备去新加坡发展。”
“唱歌主要靠歌迷捧，在内地发展不好吗？非得去新加坡？人家韦唯、刘欢、毛阿敏那些大腕一首歌下来成千上万的拿的手软，大陆市场大，上新加坡去不一定有市场。”
“你说的极是，我也这样劝她，可她不听，一门心思要往外跑，在她眼里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她现在入魔了，脑子直一不拐弯。”
“等我见了她，帮你劝劝。”
罗莫叹了口气说：“没用的，女人要想折腾，心比男人还野的。”
罗莫摆了茶具，沏了茶。
叶秋呷了口茶说：“刚才那女孩在哪里钓上手的。”
“认识不久的。她爸是市机关一个处长，家里大把的钱供养着她，不用找事做，每天只打麻将、逛街的。最近突迷了星相术、占卜术的，缠着要拜我为师。”
“怕那女孩相面、占卜没学多少，倒跟你学了不少床上功夫。”
“不错。我最近得了一本奇书，荷兰高罗佩著的《秘戏图考》，专论中国古代性生活的，开卷有益，我正照本宣科，研习古代性爱养生术的。”
“你小子计划没有变化快，一头脑花头点子，上次见了面，说正研习《周易》。”叶秋知道，罗莫花里胡哨的，今天练菩堤功，明天练硬气功，整天瞎鼓捣。
罗莫去橱里取了一黄绸裹就的包裹，拿来桌上当叶秋面解了，说：“前两日，去沙头角中英街，见了这书爱不释手，花大价钱购下的，你看看。”
叶秋手捧了那红封面《秘戏图考》翻了看。印刷极粗糙，手一摸便知盗版书。他翻了 翻，发现书里有很多性诗春词，有《玉连环》、《两情欢》、《挥春令》、《诉哀情》、 《法曲献仙音》、《鹊踏枝》……叶秋细读了挺喜欢，说：“这些诗，平常里真是见不到的，与那些佛诗悟语正好配成对对比研究。”
罗莫喜不自禁道：“各取所爱，我爱里面的《素女妙经》《紫金光耀大仙修真演义 》《天地阴阳高欢大乐赋》《房内经》《洞玄子》等秘经，找时间，复一本给你。 ”
“此话当真?!”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的，你看这段写得有多精辟。”罗莫拿过书来，翻了页码，找出一段读给叶秋听，“妇人之情，沈潜隐伏。何以使之动？欲使之动者，如嗜酒则饮以香醪，多情则馈以甜语，贪财则赠以钱帛，好淫则欢以伟物。妇人之心 ，终无所主，能见景生情，无不动也。真是写得入木三分，深谙妇情。再看这……，男子玉茎不振，阳气未至也；振而不展，肌气未至也；展而不硬，骨气未至也；硬而不热，神气未至也。凡交合先察四至而后行之。说真的，里面很多东西，我们男人应该研习的，里面还有许多章节谈媾女而如何既不伤身又养心的法子，都合了道家修练之道的。”
叶秋揶揄说：“你这小子，我以为你整天闭门修练什么大法，原来专修这采阴术一类的 歪门邪道。”
罗莫一本正经道：“此言差矣。色食性也!孔老夫子说的。”
“我只对诗词感兴趣的。这些诗是放了性的，为出；佛经里的诗是收了性的，为入。一出一入正相抵触。当然，各有各的妙处。你看这《一剪梅》词：芙蓉庭院晚风凉。好乘余兴，别逞风光，斜插花枝瓶口滑，轻挑莲足橹苇长。颠鸾倒凤不寻常。一种风情，两处多忙，个中谁更着殷勤？不是情郎，却是情娘;你看这《浪淘沙》词：轻解薄罗裳，共试兰沟，双双戏水学鸳鸯。水底辘轳水不断，浪暖桃香。春兴太颠狂，不顾残妆，红莲双瓣映波光。最是消魂时候也，露湿花房。这些淫诗情性之极、至道之际，勾勒出画苑春宵来 。我说两首佛诗，细品那味道，又变了场景：青山常不放，流水去迟来，独有松间月，清光照绿苔。又一首：夜深独坐事枯禅，拨尽寒灰火不燃，忽听楼头钟馨发，一声清韵霜满天。 还有，一片寒心雪夜，数声破梦霜钟。炉内香销宿火，窗前月上孤峰。至清至空至水至静。 ”
“我不懂诗词的。但佛诗与这淫词怎可比肩而立?”
“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只是山 ，见水只是水。”
“你在那五花八门七十二啷的当的，我不懂，何谓一会儿山水一会儿又不是山不是水?” “这青原老僧之言。当他把世界与自我分开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只知自我，不知世界，则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佛我为一之时，依然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如何佛我为一?”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罗莫笑道：“风花雪月。我懂了。”
叶秋也笑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别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走，出外喝几杯，几天没沾酒的，心痒得很。”
“你病初愈的，就不要喝酒了。我锅里炖有银耳红枣汁，你喝两碗，暖暖胃。 ”罗莫说着话，欲起身去装汤给叶秋喝。
叶秋忙拉住他，告辞道：“我不打扰你了，记住，那本《秘戏图考》要复印本给我的 。”
“你等下!”罗莫去拉了床头柜抽屉，取出一卷钱来，递给叶秋说：“你要交房租吃饭的，这些钱先拿着用，不够你给个话。”
叶秋不收。
罗莫生气道：“俗!”
叶秋收了钱，也不多话，掉头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