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叶秋坐了于积福的车威风凛凛地来报社上班,不啻是在报社上空炸响了个 晴空霹雳。大家背后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当然,李红心情最坏,她怎么也想不到,叶秋能杀个回马枪。最近常把叶秋挂在嘴边上当做反面典型批判的于积福,又郑重其事地把他欢迎回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叶秋脸色平静地像一汪春水,对谁都笑眯眯的。不过,这只是他的表象,实则,他早下 定了决心,这回重来报社,就是要把自己送到最讨厌自己的人面前。他心里很爽,就喜欢你看我很烦却干不掉我的样子。
于积福招集全社员工,开了欢迎会说:“前段时间,叶秋劳累成疾,在家休养。 现在,他的身体已完全康复,重回岗位上班,对我们大家来说,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叶秋是个对工作极负责任的人,他编的第三版副刊,博得社会各界一致的好评!然而一段时间以来,报纸整体质量下滑,有个别编辑水平不咋样,却特爱翘尾巴,有一点成绩就挂在脸 上。办公用品使用起来不节约,洁白的稿纸,写了几个字,就随便一揉扔进纸篓里。这报社是怎么出来的,由无到有、由小到大是我一手抠出来的、榨出来的、攒出来的。 报社员工之间也不团结,有些人爱搞小团体、小帮派,拉帮结派的,今天你斗我明天我斗你 ,像一盘散沙似的还怎么工作?!我什么事都要管,事无巨细都要管,我累得一塌糊涂,每晚沾了床就睁不开眼睛,我辛辛苦苦地跑,你们就等着领工资,现在我倒成了为你们打工的。今天,我在这里郑重宣布:由叶秋担任主编助理职务,他负责报社日常工作,人事权、 财权全交由他管,报社里任何事情从今天起,我都不再管,由叶秋一人对我负全责。人事权意味着叶秋可自行任免各部门主管、主任,谁工作不负责,可随时让他走人 ;财权意味着,你们所有人的工资、奖金额度由叶秋定,他认为你工作态度好,就会给你加薪加奖金,也可以根据情况酌情调节工资档。” 大家都愣了,于积福这是犯了什么痴病,让叶秋大权独揽?!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这些话又确确实实是从于积福的口里伴着热气和唾沫星喷出来的。
于积福继续发言:“待会,等会议一结束,龚丽——你去外面给叶秋印盒名片,打上报社主编助理头衔,然后,造个表,给他补一个半月的工资,再用公款给他配个BP机。大家没什么事,就此散会吧!叶秋,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大家都拿眼睛来看叶秋。叶秋跟没事人似的,很淡然!
叶秋跟在于积福屁股后面进了总编室。于积福找了个一次性杯子,替叶秋沏了杯茶。
叶秋接了杯,吹着水面上浮着的茶叶,低头说:“于总,我当个编辑还凑合,可当官就当不来的。”
“你要挑起重担来,帮我减压。以后,报社经济上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你不是有个理想,说想在海边有个别墅专事写作嘛,这也不是不能实现的。你若能踏踏实实帮我几年,等报社发达了,我给你一笔钱,你回连云港专门写作,两全其美的。”
叶秋没了言语。
于积福用极平易近人的口气跟叶秋聊天、唠家常,顺口就带出了老家那边的事。叶秋一 下子明白了他竭力促成自己回来的缘故。于积福说着话,忽样想起了什么,拍着脑袋又说: “多少天没跟你大舅通电话的,你看,战友老不联系要生分的。”他给叶秋大舅拨了长途电 话,在电话里大加赞扬叶秋一番,并说了让叶秋回来当副主编以及补了工资、配了BP机的事。叶秋大舅让叶秋接了电话,再三嘱咐道:“你在于总手下要好好干,干出成绩来”于积福又接过电话, 殷勤邀请叶秋大舅来深圳玩,并许诺,来这边食宿都由他包了。叶秋大舅当然也是明白人,说:“你老兄在深圳顾不上家的,我是你弟兄,你这边家里有什么事尽管让家里人来找我,能办的我一定尽力替你去办。”
于积福挂了电话后,脸上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喜色。他知道老家那些棘手的事已经搞 掂。他是个急性子的人,马上又跟叶秋说了张林琴的事情。他说:“张林琴男朋友常在女宿舍过夜,晚上,在床边拉个帘子一挡,就在里面乱七八糟的。她房间里还住了黄莺的,人家是个黄花大姑娘,吓得整夜不敢回宿舍,挤在汤灿那边。还有人跟我反映,说张林琴和他男朋友常一起冲凉,你看,这影响多不好,你最好今天就把这事处理一下。”
叶秋明白,这个总编助理可不是好干的,于积福这次让自己回来,是拿自己当了挡箭牌 用的。
叶秋说:“那好吧,我先去东乐花园女生宿舍,找张林琴谈谈。”
叶秋出门的时候,于积福拍了拍他肩膀,对他寄予无限的厚望。
叶秋在女生宿舍见了张林琴面。
张林琴说:“于积福当初把我从一家酒店挖过来,许诺我一月三千块钱的工资。我在报社上班有两个月,仅发了我二千多块钱。现在他要炒我我也没法,最起码也得按深圳劳动局的规定,给被炒鱿鱼者补贴三个月的工资,这样算下来,他还得再给我一万块钱。只要他今天给了钱,明天我就走人。”
叶秋出来打了于积福的电话,告之张林琴说法。于积福电话里破口大骂道:“她来报 社,一单不拉,整日里用单位电话褒粥,上个月,仅广告部的电话费就五百多块。她以为混 满一个月就可以拿到三千块呀,钱哪有这么好赚的。他妈个×,她要再不搬出去,你找几个 人把她给扔出去!”
于积福给叶秋下了指令,让他直挠头。他知道于积福肯定不会满意给她补一万块钱这个 方案。
叶秋又回来,苦口婆心地跟张林琴和她的男朋友谈。叶秋建议,把张林琴这两月的工资 补齐,让他们走人。
张林琴的男朋友横得很,卷了臂膀,露出两条青龙叫嚣道:“于积福敢扔老子铺盖试试,我一刀捅了他。你他妈的也是,老他妈的在这废话,让于积福自己来跟我谈。”
叶秋说:“你这人不要不识相,给你脸不要!”
张林琴的男朋友恼了,过来要揍叶秋,被张林琴硬拉开了。
叶秋出门,扔了句话,说:“你小子有种,你在这等着。”
叶秋回了报社,给于积福说了经过。于积福先自有些怕了,说:“要不就给他一万块钱 让他走,这些打工仔,食宿无居,他脑子要是一短路,找我玩命那还得了,再说,我有家有口的人,也犯不着跟这种地痞流氓嚷嚷。”
“这种刺头,我倒要碰碰看。晚上,我带了人过去搞他一下,你在报社里等我消息,等事办完了,你帮招待一下。”
于积福不放心地问:“有没有把握,别把事惹大了,不好收场。”
“于总,这你放心,我就不信世上真有不怕死的。”
叶秋早早回去了。他来到珍儿住处,把杨绅拷了来共商对策。他知道,杨绅这小子在深圳混得时间长,跟许多道上的人认识。
杨绅听了原委后,拍了胸脯说:“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深圳最厉害的黑社会是潮州帮和河南帮。在这里没人敢和他们争锋。我打个电话,请阿牛出面,带几个小喽喽去搞掂这事,他们都是刀口上走过来的人,天不怕地不怕的。”
说好时间。晚上,杨绅领了阿牛等七八个人过来,他们扛着土枪,拿着刀棍。杨绅跟阿牛介绍了叶秋,说他是报社主编,很有本事的,我的哥们。杨绅介绍叶秋的时候,省 了“助理”二字。阿牛们都稽首说,没想到报社主编这么年轻的。叶秋见了阿牛等人面,便拿了二条三五烟出来,让弟兄们分了。
阿牛说:“事情,杨绅都给我们说了,现在走吧,去把那小子废了。”
叶秋说那这就走吧。唐旗也要跟着去,说多一个人多加加势。十几个人打了四辆“的”, 杀气腾腾地往东乐花园去。
刚叫开宿舍的门,虎背熊腰的阿牛就扬了手中尺把长的大砍刀骂:“他妈个×,哪个傻 ×,活得不耐烦了,在这跟叶秋闹事,我把他给砍了。”张林琴的男朋友见了这阵势,早怵 了。这里不是东北,自己一个唿哨可以聚上一大班人。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好汉不吃眼前 亏。那阿牛见了张林琴男朋友就要砍,叶秋忙拉了。阿牛假码假扯说:“让我挑了这×养的 腿筋,看他还横不横!”叶秋压了场子,对张林琴说:“希望你不要伤了大家和气。你来报社两个月,一点事没做的,光发你两个月六千块钱的工资报社就够冤的,再说,你一个月打了多少电话费,你仔细想想!”张林琴早吓得花容失色,在那直点头。叶秋从兜里掏了四千块钱出来,递给张林琴说:“补齐你两个月的工资,希望你今晚就搬了这宿舍的,不然,大 家脸上都不好看。”阿牛一把夺了钱说:“跟他们扯什么鸡巴 ,让他们马上从我眼前消失。以后,只要让我再在东乐花园看到,见一次打一次。”叶秋从阿牛手上拿下钱塞给张林琴。
张林琴和她男朋友哪敢说个“不”字,乖乖地立马打包走人。
等他俩走了,叶秋给于积福去了个电话报喜。于积福直夸奖叶秋,说今晚招待的事我就不去了,你代了我。另外注意钱不要花得太多。叶秋说,于总你放心。她放下电话,喜滋滋地领了杨绅、唐旗、阿牛和他弟兄找了一家海鲜酒楼,吃了海鲜大餐,直折腾到深更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