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事情的发展远没有杨然想的那么乐观,叶秋逛荡来逛荡去,逛荡了多天,也没摸个 眉目出来。杨然挺超凡脱俗,搞艺术的人,气质自然与众不同。她对叶秋丢了报社饭碗的事不太上心,也不追问叶秋,她相信,凭叶秋的能力和才华在深圳这块地方混口饭吃没有问题。
叶秋往一家家报社打电话,并没有要人的,他失望至极。他曾想:病一好就从黑脸寡妇家 搬出来。现在想来极不现实,重新找房既麻烦又得额外多交一部分押金,自己现时手头紧得要命,再节外生枝,恐会力不从心。跟朋友开口,他张不开口,他脸皮薄。再说各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珍儿有钱都寄回家给父母保管,这两个月正在补被唐旗罚款的那一万块钱窟窿;罗莫女朋友美眉正忙着办手续移民新加坡,也正狠着使钱到处通门路;陆红和姚红玉是有点富裕钱,可那些卖笑赚来的钱,自己怎能拿来用呢;杨绅跟自己一样,食宿无定,今日款爷晚日乞丐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茫茫大海,总算给叶秋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位圈内朋友告诉叶 秋,《影视双周刊》正招聘编辑记者。叶秋要了那边电话,联系上,电话里一位自称郑主编的人听了叶秋自述后,让他带上自己简历和作品下午来办公室面试。叶秋详细问了刊物地址,《影视双周刊》坐落在八卦岭四路,几近郊区,挺偏僻。
下午,叶秋找了身好衣物穿上,面貌一新前去应聘。郑主编看了叶秋带来的各种自荐资料 很满意,让他明早即来编辑部上班,不过,有言在先,得有三个月试用期,试用期内每月工资一千元整,且不提供食宿。待遇确实低了,不过,正等米下锅,由不得自己,只能将就,叶秋捏了鼻子,硬着头皮签了工作合同。
从郑总办公室出来,叶秋心情好些,吹着口哨往住处走。今天天气不错,凉风习习, 白云朵朵。他不想去挤公共汽车,怕出汗。一千元钱工资太少了,这简直是对自己能力的讹诈和羞辱!不过,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现在,受点委屈,也只得忍了。
叶秋一路心事重重。不提防迎面撞来四个汉子,叶秋避了身子想让过,突然,一青年挥 拳朝自己捣来,叶秋躲闪不及,脸上早挨了重重一击,他捂了眼睛蹲在地上。一人抓了他头发把他拎起来,四把刀早抵在肚子上。一公鸭腔男人沙沙地说:“打劫!快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吱一声就捅死你!”叶秋吓坏了,觉刀尖早已扎进肉里,动一动都疼得要命,他忙把钱夹掏了出来,递给那人。四个恶煞凶神翻遍了叶秋口袋,确信无财物后,这才收了刀。临走,又顺手抹走了叶秋手腕上的表和腰间的BP机。
叶秋双腿灌了铅往回走,尽管被劫七百多元钱,毕竟身体没受伤害,这已是不幸中之大 幸!只是光天化日之下被劫,算是倒霉透了!他想起了福不双至、祸不单行的古话来。
晚上,叶秋连吃盒快餐的钱都没有,只好来唐旗和珍儿处蹭饭。珍儿见了叶秋很高兴道:“我回来两三天了,没见你鬼影一个,是不是和那个蛇口的美女蛇恋得死去活来,早忘了老乡们。”叶秋说:“哪有的事,我这不来看你那!”珍儿撇了嘴说:“唐旗说你们准备步入结婚殿堂啦?”叶秋道:“你少信他在那捕风捉影的,杨然只是个普通朋友而已。”叶秋又问:“这儿有饭吃嘛?我肚子早饿得呱呱叫的!”珍儿说:“正好,我们已准备吃饭,唐旗你去厨房把饭菜端来。”
“长沙好玩吗?”
“哪里有时间玩,整天陪着汪总围了车轮转、围了酒桌转、围了舞池转,就为谈一笔大生意。”
“珍儿,你又胖了一圈。”
“唉,多吃一点就胖,我得减肥。噢,对!我带了几条湖南产‘白沙’烟回来,有你一条。”珍儿去开了床头柜,拿了条烟出来,递给叶秋。
叶秋接了,手捏了捏说:“谢了!”
“汪总送我一架全自动‘尼康’牌照相机,里面胶卷还剩几张没照,来 ,我给你拍几张。”珍儿从桌上拿了个相机,让叶秋坐梳妆台上摆个动作。
叶秋随便摆了个架式。
珍儿噘了红嘴唇说:“你这人真是的,做什么事都不认真。”
“顺其自然好吗,你硬让我摆谱,照出来脸肯定僵僵的。”
珍儿连拍了两张。这时,唐旗端了菜和饭进来,招呼吃饭。
珍儿拉了叶秋手说:“你过来看看,这皮衣怎么样,猜猜多少钱?”
叶秋见门后衣架钩上挂了一件一手长单皮大衣,色泽鲜亮,毛质松软,知是高档货,便刻意往高说了:“这皮衣值两千块钱吧?!”
珍儿一脸的炫耀说:“这是乳棉羊皮做的,上下没一块杂皮,你摸摸,特软!五千多块 钱,发票还放在口袋里没动窝那。”
“是不错,是不错。”叶秋连连点头。心里直想了借钱的事。
看来唐旗的绿帽是笃定戴头上了,用老乡的话,早被绿成鄂尔多斯大草原了。男人又是送相机又是送皮衣给女人,图的能是什么?! 饭桌上,叶秋几次欲开口,都没好意思,他蒙了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盛了满腹的心思。
珍儿说:“叶秋,你多吃点菜,别捡了米饭死吃的。”
话音未落,床头柜上电话铃骤响,珍儿过去接。放了电话过来,珍儿说:“陆红和姚红玉在外面等了我上班的。”她遂风卷残云猛刨了几口,推了碗,拎包出门。
好不容易吃完饭,唐旗扔过烟来,欲想跟叶秋穷聊。叶秋见珍儿走了,心烦,便说我累 了要回去休息。
唐旗说:“慌什么,天这么早的。我们去街面上捣几盘台球。”
“算了。”叶秋拿了那条烟出门
至住处。
媛媛见了叶秋说:“叶叔叔,有个叫于积福的叔叔打来几遍电话找你,你都不在,他让你一回来即打电话给他。”
叶秋想不清于积福找自己什么事?心里早恶了他,不想理他。他朝媛媛干巴巴笑笑, 独自进屋,关上门。叶秋拣了一堆没洗的衣服,又翻遍了抽屉,搜罗出一把碎钞硬币来,大概有十多元,反正够了明天上班来回坐车和午餐的钱,他重重躺在床上,抽起闷烟来。再过几天又得交房租,这些钱从哪里出来?试用期工资仅够房租,还得等干满一个月才能拿到钱,即使拿了钱,这三个月试用期期间车费、伙食费、电话费等等也得贴进几千块。叶秋想了这些,犹如万箭穿心般难受。
第二天早上,叶秋前去《影视双周刊》上班。郑总把他领去编辑部,给大家介绍了,并 让编辑部主任安排他的工作。编辑部主任是个女孩子,名叫倪正,年龄和叶秋相妨,长得挺 漂亮。那女孩子知道叶秋是个熟手,就给叶秋拿来一堆稿件和已经出刊的杂志,让叶秋照葫 芦画瓢,编其中的一个栏目。《影视双周刊》和《深圳文艺报》用的都是文艺类稿件,不需 重新适应,所以,叶秋驾轻就熟,很快就进入角色。
中午,那个姓倪的编辑部主任领叶秋去食堂吃饭。路上,倪正悄悄对叶秋说:“你编的文艺报副刊给我印象很深,好好工作干吗不干,偏偏跑来影视双周刊?”
“听朋友说这里要用人,我自己就找来了。”
“我不瞒你,《影视双周刊》亏得一塌糊涂。原来,各部门共有三十多位员工,现在剩了不到十五人。杂志社已拖欠了大家几个月工资没发,有点路子的早跳槽走了,只剩了些老弱病残的人在这里硬撑着,郑主编正疯了似的满世界找赞助,这刊物能不能生存下去都是问题。”叶秋听了倒吸一口凉气,问:“那刊物还及时出吗?”
倪正说:“早欠了印刷厂几期印刷费,人家催得紧,已给郑总下了最后通牒,再找不来钱,下期就不再承印。”
“那干吗还招人?”
“没办法。现在编辑部人走光了,人手不够,他得先解了燃眉之急,再想法找钱。我们编辑部剩下几个人私下串通好了,等这几个月工资一到手,就马上甩手不干。你别就在这熬啦,媳妇熬不成婆的。我只是不忍心看你受骗,偷偷告诉你这些,你心里有数,不要乱传。”
“那我明天就不来了。”
“你自己的事情,你得自己拿主意。我不好替你做决定的。”
“我真谢了你的。我即使不在这里上班,也希望我俩以后能做了朋友的 。你能否给我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她掏了名片有礼貌地递给叶秋。
“待会回办公室,我抄了我的电话号码给你。我的BP机前两天丢了。”
“好的。”
下午,叶秋根本没心思编稿,他给了倪正自己住处电话号码,便不辞而别离开这家刊物。他坐公交车,在统建楼前下了车,腋下夹了包,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叶——秋。”叶秋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便回了头,看见杨若依急急赶了上来 。
“叶秋,你现在在哪高就?”
“从报社出来后,一直呆着,还没找上合适工作。”
“那不急,慢慢来,你有才,找个工作还不手到擒来。”
“你怎么大白天还在街上转,没去上班?”
“噢,你走后没几天我就辞了工作。今天也是巧了,我来统建楼地下商场买衣服,没想到能撞见你。”
“怎么辞工不干啦,出了什么事?”
“唉呀!你走后,报社乱成一锅粥,李红和汤灿、龚丽斗得一塌糊涂的。再说,于积福那人也没意思透了,每天晚上都让我陪他去吃饭、K歌,一玩都到半夜。几次我拒绝了他,没跟他出去,他就惯脸色给我看。有一次,他带上我请市委宣传部一领导吃饭,半途, 托有事溜了,那位姓陈领导,小矮胖子,带个金丝眼镜,操着南方口音,色得很,在包房里对我动手动脚,第二天我就洗手不干。 走,我住前面福华新村,离这里不远,去我那儿坐坐。”
叶秋想想,下午时间还长得很,就跟了杨若依去。
杨若依见了叶秋很兴奋,一路上唧喳个不停:“说实话,整个报社,我也就觉得你还可处,其他人,一个个怪里怪气的。你走了,我觉得很没有意思了。”
“你当模特的,乍和这些浑身小资情调的穷酸文人相处,或许不习惯吧?!”
“也许是吧?!”
杨若依的住处富丽堂皇,让叶秋目瞪口呆,屋里摆设少说也值百把万。
叶秋换了鞋,说:“我知道你有钱,但不知道你这么有钱。”
叶秋坐到了沙发上,眼睛开始到处看。
杨若依给叶秋端来了杯冰冻可乐,说:“我不做事的。我男朋友是个高干子弟,现在在香港一家贸易公司挂个职。”
“他人在深圳吗?”
“不,一个月过来深圳一次。”
“那你还去文艺报上班,又不是不够吃不够喝。”
“整天在家闷坏了,想出去找点事放松一下,这样,人也充实些。我那男朋友不愿我抛头露面,只想我呆在家里。”
“这样也不错,很多女人想像你这样,想疯了也想不到的。”
“不错什么呀,我男朋友有老婆的,我是磨不正了,说不准哪一天腻了我,一脚就蹬了我。”
叶秋叹了息,不说话。杨若依问了叶秋情况,叶秋如实说了。
“叶秋,你反正最近也没找什么事情,每天过来陪我聊天吧,我真是闷得想跳楼。一个人在这么个大房子里走来走去,像个笼子里的狼。出去,又没人陪我。”
“我可陪不起你,你衣食无忧,我还得为了生存四处奔波。”
“你陪我聊天我不亏待你,我给你张卡,打点钱给你花。你要有了中意工作,就去上班,我绝不阻拦你。”
“很多男人想傍富婆,挖空心思也傍不上。没想到天上掉下馅饼,送给我一个富婆,而且还这么年轻漂亮。”
“你想得倒美,我只让你陪了我聊天,你尽想些个啥!”
叶秋知杨若依为了帮助自己,找出这么个理由来,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馈赠。
俗话说:马瘦毛长,人穷志短。叶秋现在也只能靠了她,才能捱过这阵。
杨若依进卧室,拿了一沓钱出来,说:“这是五千块钱,你先拿着花。”
叶秋红了脸不收。
杨若依朝叶秋手里一塞说:“晕死,做事一点不爽快。”
叶秋没法,只得收了。
杨若依似乎对叶秋刘倩的事情很感兴趣,问起叶秋来。叶秋说:“我跟刘倩没什么,只是 普通同事关系,不过,关系较好一点而已。”杨若依不信,说:“报社里盛传着你俩的浪漫爱情故事,都可以写成厚厚的一本梁祝。”叶秋愤然道:“这些人是在故意贬损我,把我和刘倩之间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我跟刘倩上床时候,他们就站在床边。”
杨若依觉得叶秋这话说得有水平,与他相视而笑
到了晚饭时,杨若依提出请叶秋去餐厅吃饭。叶秋说:“干脆买点菜回来做吧,这样省点钱。我做我们连云港的家乡菜让你尝尝鲜!”杨若依道:“我没锅碗瓢盆的,每天只在馆子里吃,等明日里上街去买些日常用具回来,再请你做饭给我吃。”
杨若依锁了门。在路上拦了辆“的士”,领了叶秋去她常吃的一家名叫“比打奥”的西餐馆。来到位于红荔路上的“比打奥”西餐馆,一进门,就看见在慵懒的蓝调音乐下,有衣香鬓影伴着半明半暗的灯光喁喁私语,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祥和与宁静。
杨若依带着叶秋找了张台坐下,说:“这家餐馆的主厨是外国人,里面的菜肴配料也全是从香港空运过来的。”叶秋伸了伸舌头。侍者过来问叶秋要什么?杨若依接了话说:“来两个牛排、两碟意式海鲜炒通心粉、一 瓶法国‘雅士蒂’牌红葡萄酒。”餐厅中央,一位着白色长晚礼服的少女,正在钢琴上弹着那首著名的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旋律清脆悦耳,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享受。
烛光。红酒。音乐。美女。浪漫的一切要素都有了。
此时此刻的叶秋眼睛湿润了。眼前的杨若依跟自己无亲无挂,没什么瓜葛,却能这样帮自己,日后,自己有了出头之日,滴水之恩,定将涌泉相报。深圳有句格言:深圳不相信眼泪。叶秋强抑自己,不让那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吃完饭后,叶秋送了杨若依回住处,这才回自己住处。一进门,见媛媛正坐在客厅里做 家庭作业,便说:“媛媛,你好。”媛媛抬头见是叶秋便说:“叶叔叔,昨晚打电话的那个于叔叔,今晚又打来几次电话找你。”
“噢,我知道了。”
叶秋不知于积福到底什么事,三番五次地打电话找自己。不过,今晚心情好,他决定复个电话。叶秋拨通了于积福手机。
于积福接了电话,一听叶秋的声音便道:“叶秋呀, 我这两天拷了你几十遍拷机,你怎么也不复个机?”
“我拷机丢了。你找我有事吗?”
“这么多天,你咋不来上班。”电话里对方里呵呵笑道。
明知故问。叶秋心里直冷笑。
“出来喝酒吧,这么多天没见你,挺想你的。”电话里的于积福好像跟叶秋一点隔膜也没有。
“我刚喝了酒回来的,下次吧。”叶秋冷冷地说。
“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于总,我工作了一天,太累了,要休息的,明早还要上班。”
“你现在在哪里高就。”
“我刚找了份新工作,在《影视双周刊》当编辑。”
“不少天没在一起聚聚的,今晚去‘金威’啤酒屋喝两杯怎么样?”
“……”叶秋在犹豫要不要去。
“你即使不在我这上班,我们也还是老乡嘛。这样吧,你在家等着,我车过去接你。”
于积福没等叶秋开口拒绝,“啪”地挂了电话。叶秋心想,这王八蛋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要求自己,不然,不会这么热心地邀自己喝酒的,不过,他有什么事求自己呢?叶秋挖空心思也想不出来。
过了一阵,于积福又打来电话,说车停在统建楼门口,让叶秋出来。叶秋心存狐疑地来了,远远看见于积福正站在车旁等着他,他过去和于积福打招呼。于积福给叶秋拉了车门。叶秋上车,见于积福坐了驾驶座,奇怪,便问:“于杰呢?”
“我让他回连云港了。现在深圳流行老总自己驾车,我也拿了驾照,每天自己开车上下班。”
“于总,你真是一日不见,就让人刮目相看。”
两人亲热地说话,都是大人了,谁也不会把过节写在脸上。
进了金威啤酒屋,于积福要了菜和酒。
干了一杯后,于积福感慨万分地说:“叶秋,想往日我俩在一起的日子,真让人留恋。可正当我用人之际,你却连声招呼也不打,拍了屁股就走人。我俩什么关系,是老乡,我比你虚长了几岁,放了过去,那是割头不换的关系。再说,我和你大舅老战友的,走南闯北多少年,关系一直很好,是吧。他把你托了我照顾,我还敢不好好待你。你去了别的刊物干,以后,碰了你大舅 ,我这脸该往哪里搁。回报社吧,我们一起创业,以后发展了,不会短了你的好处的。”
说实话,叶秋也想回去,没工作这些日子,在外面风风雨雨地折腾个够呛。
叶秋不动声色地说:“说真心话,在报社时候,你挺照顾我,我之所以离开报社,选择去别的杂志社,只是想换个环境,试试自己的潜力到底有多大,还有没有挖掘的可能性!”
“你年龄还小,社会阅历浅,有时候,脾气够犟。想想,我是报社老总,又是你长辈,说你几句就不行啊。别人想来报社我还不要的,想想深圳这个地方,招聘启事贴出去,硕士、博士随便拣的。”
于积福这番话很有道理,我低了头。这地球缺了谁不转?只是,好马不吃回头草,他实在拉不下面子再转回报社去。想当初,自己拎了包出门,是何等的豪迈,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英雄气概。
于积福邀叶秋干了杯酒,操着他那口山芋腔说:“我每日里当主编太累,今天,专门来请你回报社。你回来后,我让你当副主编,负责报社各部门日常工作,你有这个才,我相信你。这样,我也可以脱开身,在外面跑跑,应酬一下场面上事情。”
叶秋知道于积福这人性格,一定是有事求到自己头上,不然他不会这样低三下四,现在得他,给自己跪下都有可能的。
“我再考虑一下。”叶秋小心翼翼地回避着。
“还考虑什么。我给你加工资,在你原来工资基础上再加二千块,你看咋样!就这样,说好了,明天早上,我开车接你上班。来再喝一杯。”于积福一仰脖子,一杯见了底。
出门时候,于积福递过一张百元大钞说:“你拿了这钱打‘的’回去。明天上班,先给你补一个半月工资。半个月是那回扣你的薪水,,这一个月没来上班,我也破例照发工资,一分不少,你看我够不够哥们。”急于让叶秋回报社的于积福,情急之下掉了一辈。
坐在“的”里,叶秋直想狂叫:“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踏破铁鞋无觅 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叶秋一路上奇怪地笑着。那“的士佬”觉得打车这人怪怪的,直在后视镜里监视他。
叶秋离开报社一个月,于积福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先是家里打来电话,告之自己堂弟于成在街头与人打架斗殴被拷进拘留所。本来, 这罪也不算重的,罚点钱拘留几天就算了。谁知乡里派出所把于成当了严打典型对象, 把他几年前犯的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全抖了出来。据派出所干警讲,把于成的材料整理整理,起码可以判个三五年的。
于积福家人也知道,这事托了叶秋大舅,定是小菜一碟,叶秋大舅在连云港有权有势,也有很广的人脉。于积福的叔一天三遍长途电话叮了他,让他通融叶秋大舅这条路子,趁于成没被提起公诉前给放出来。于积福厚着脸给叶秋舅去了电话,求他帮忙。谁知一向关系不错的战友,竟跟他打起了官腔。于积福一肚子火,一定是叶秋的事情让他不爽了。
后来,事更多了。
于积福本想把父母接到深圳居住,给老两口在这边买套房子,让他们安度晚年。自己未到二十岁就出门当兵,没尽一点孝道,现在,自己有些钱了,也该让父母享享清福的,谁知,父母来了深圳后,极不适应这边的生活习惯和天气,离了生活几十年的地方,找个说话、打牌的人都没有,父母在这边蹲了不到半个月,就死活闹着要回去 。临走前,于积福给了父母几万块钱,让把家里房子翻盖一下。在农村,竖几间大瓦房是很多家庭梦寐以求的事情。于积福家里想翻盖新房,县里有关部门就是压着不给批。砖瓦泥沙早已准备停当,可开不了工。天马上会冷下来,这房又建不得,家人急得火烧眉毛。在那小县城,各部门之间像一张蜘蛛网似的,路路相联,想老战友的手是能够伸得到的。
于积福知道,得罪了叶秋也就等于得罪了叶秋的大舅。自家一个于姓大族在赣榆那边攥在人家手心里,死活都要靠人家罩的。在那小县城里,一个县里领导是能一手遮天的,即使随便跺跺脚,也能让那巴掌大的地方抖三抖的。
老家的事是外忧,报社的内患也不少。自叶秋走后,李红挑了大梁。她常叫苦叫累,要求加工资加奖金。这报社要是离了她还真不行,其他人谁也顶不上来。李红正拿了这点,常叫嚣搁担子不干威胁自己。那丫头片子人也太鬼,常独自往局里跑。于积福知道她正费尽心机想把自己的关系从南京弄来深圳。于积福越来越怀疑:报社里的事,局里人全知道,难道是李红给漏了嘴风?叶秋在这方面就让他七十二个放心。叶秋的嘴扎得紧,不该说的他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新局长对自己本来就挺感冒,要是有什么软把落他手上,头上这顶小乌纱帽还不给端了。
于积福越想越怕,脊梁骨里直往上窜凉气。
那个张林琴,也是难缠的货。来报社广告部已两个月,一单没拉上,整天就坐了办公室涂脂抹粉,脸抹得跟猴腚似的,要不就拿了公家电话褒电话粥,一打半个小时你欢我爱个不停。黄莺叫了几次怨,说不炒了张林琴,她没法开展工作。哪曾想,自己让李红去炒她鱿鱼,她胡搅蛮缠,发了狠话,说要赔偿她半年工资,她才肯离开职,不然的话,闹到天边 也甭想让她走人。张林琴带了男友同居到女宿舍,自己叫办公室去谈了几次都不行。张林琴的男朋友是个东北人,长得五大三粗的,一脸横肉,一看就是江湖上常跑的那类人,他要是硬来,你还真拿他没辙。这也怪自己当初一时冲动,许了张林琴高薪的承诺。张林琴现在就死咬了这一 点,说自己没兑现承诺,害她辞了本来不错的工作。
许多事又适宜着往软里解决,要不闹得鸡飞蛋打的,让局里知道对自己总没好处。于积福最近一段时间来焦头烂额,他知道,如果有叶秋在自己身边,很多事可迎刃而解的。于积福觉得一刻都不能耽搁,他迫不及待地要把叶秋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