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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春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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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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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无定所》连载

第四十一章 妹婿初上门

星期天早上,黄健没到八点钟就来了叶秋家,他暗下了决心今天得好好表现一下。叶秋 的父母正吃着早餐,客套地嚷嚷黄健吃点。黄健说:“叔叔阿姨别客气,我早饭吃了。”叶秋和小荷还没起床。叶秋妈嘴里说着:“这孩子,今天请客,也不早点起床。”便上楼敲两人的门 。老公俩半夜商量好了,今天给自己放假,去爬花果山,让客人来家里尽可随便些,不拘束。

叶秋穿了衣服下楼来,隔着玻璃窗见小荷正在水池上梳头。黄健从后面抱了小荷腰欲亲她。“去、去。”小荷推他说:“你胆好大的,别让我哥下来撞见。”叶秋大声咳了两声 。黄健像被蜜蜂螯了,忙缩回手,坐到椅子上,伴装看报纸。

叶秋进门来,给小荷高木屐穿,说:“小荷,今天这桌菜可得全靠你和黄健了。”小荷斜了大眼睛说:“早就跟朋友说好的,今天星期天一起逛街买衣服,这下子全让你搅黄了。我是苦命人,你请客大吃大喝的,可择菜、涮碗这些下手活,还不尽是我的事。”黄健讨好叶秋说:“小荷,大哥请一次客,你不要推三阻四的摆架子。”叶秋说:“就是。”小荷嗔黄健道:“就数你最会说话,巧嘴弄舌的。”

菜好做客难请。

昨天下午,叶秋还为请哪几个人犯难。几个要好的同学是要请的。他们都说,就我们几个同学最好,吃饭打牌可以尽兴,请不认识的人坐一张桌上硬撑着没意思。叶秋想了想:顺便把唐旗捎上吧,也该顺便回请的,在深圳毕竟是形影不离的兄弟,不请他来家里认认门,总说不过去;鸥宁要不要请,叶秋犹豫,虽然也是同学,可他性格不近人情,来了就怕影响喝酒气氛,再想一想,他也爱写诗歌写散文,与自己算是半个知己,也一并喊上吧。

叶秋算了算,不能喊太多人,家里桌子盛不下的。

欧宁和几个同学早早来了,他们常来叶秋家里玩,走熟了。唐旗都找不着叶秋家 。电话里约定时间,要叶秋去路口接。欧宁受不了几根大烟枪在那腾云驾雾的,说了声“乌烟瘴气的”,便一个人上楼,去叶秋房间找书看。

小荷在厨房里喊了叶秋过去说:“哥,今天喝什么酒?”叶秋拍了脑门,说:“瞧, 我把这事给忘了。家里尽是白酒,这样吧,我去买点啤酒和饮料。”

等叶秋拎了酒水回来时,顾炎柏说:“唐旗打来电话,说他已到了离你家不远的邮电局门口。”叶秋说:“那好,我去接他。”叶秋放了酒水又出来。远远看见唐旗已站在邮电局门口东张西望,他高举双手隔着马路招呼,唐旗看了左右,快步过来。

叶秋领着唐旗进了客厅。大家都是多日不见,挺亲热的,也问东问西的。

毛东升正好坐马天成身边,想起了什么说:“马天成,你这小子,结婚也不请我们老同学去喝酒,太外了! ”

马天成忙说:“父亲去世,我赶‘百日拖’结婚,草率得很,没大操大办的。”

马波说:“王建松,你现在在哪发财?”

王建松说:“发财谈不上,跟别人跑跑腿,在一家公司做贸易。”

毛东升说:“这年头做贸易的人都发了。”

马波说:“哪里能赶得上人家顾文竹,做机关清闲得很,一张报纸一杯茶,又不用费心 ,只管捱日子拿工资。”

殷再生说:“他小子运气好,不像我们单位,效益差,工资老拖。”

老同学们见面,分外亲热。叶秋怕冷落了唐旗,隆重介绍说:“这是我深圳好朋友好兄弟 ,这次我们搭伴一起回来过年的。他叫唐旗。”

唐旗忙站起来,腼腆着跟众人打招呼,大家也回礼。

黄健来客厅,对叶秋说:“大哥,可以开桌了。”

叶秋说:“先上冷盘,边吃边聊。”

叶秋说着话,招呼大家上桌。他大声喊欧宁下来吃饭,欧宁回道:“我还有两页就看完了,你们先吃。”大家都朝叶秋脸上看。叶秋说:“他是个书虫,见了一本好书会没命的。” 殷再生问:“刚刚那小伙子是谁?没见过的。”

叶秋说:“小荷同学,今天请他来主厨的。”

小荷给客厅端菜的时候,众人都嚷嚷着叫她和黄健一起来吃。

小荷说:“你们吃你们的,我和黄健要忙着做菜。”

叶秋把酒拎了过来,启着封盖。

殷再生说:“我最近胃不好,就不喝白酒了,我喝点啤酒。”

另几位同学不依,说“老同学聚一次不容易的,你小子不要耍滑头。今天都喝白酒的, 谁也不许沾啤酒。”

马波拎了酒瓶,拿过玻璃杯,二一添作五地猛倒起来。

叶秋求饶:“我前两天刚喝醉了一次酒的,今天就少喝点。”

马天成说:“你看你,请我们来喝酒自己却不肯喝,像什么话!”

毛东升打圆场说:“那好,今天就不让你喝得太多,但也得喝点,意思意思。”

叶秋端了酒杯致开场白道:“今天都好同学好兄弟,大家光临寒舍,让我无比荣幸。能者多劳,今天大家放开肚皮,好好喝好好吃。来,干杯!”

一口白酒下肚,叶秋差点呕吐出来,忙说:“刚醉过酒,这酒的滋味一进嘴,太难受哪!”

顾文竹说:“刚醉酒后就得喝点酒透透,这样会更能喝酒。”

这时,欧宁从楼上下来。大家忙让个空,让他挤进来。

马波要给欧宁倒酒。欧宁摆手,说:“我喝饮料。”

叶秋说:“他从小至大,滴酒不沾的。有一次,我跟他在外面吃饭,硬逼他喝了一杯白 酒,他一头栽倒在厕所里,满脸是血不省人事,从此,我再不敢劝他酒的。”

唐旗说:“报纸上说,不能喝酒的人是肚里缺了一种能解酒精的酶物质的。我肚里可能就缺这东西,所以,再喝酒量也不长。”

顾文竹说:“欧宁,我们常听叶秋说你诗歌写得很棒,可诗人不沾酒,让人觉着不可思议!”

欧宁说:“你这话没有逻辑性!会喝酒的人很多,可大家并不强求他会写诗,那干嘛强求会写诗的人一定要会喝酒。”

大家都笑起来,纷纷说欧宁的话精辟!

叶秋转了话题说:“想想上学时候真好,整天无忧无虑的,只顾着玩。记得我们几个人老旷课喝酒打麻将。”

殷再生说:“有一次打麻将,我连做了七庄,你们赖账全起身跑了。当时,就是顾文竹这小子带的头。”

顾文竹说:“你糊第五牌的时候,我就警告你,别太贪心不足,你小子贪心不足蛇吞象 ,还拼命糊。”

毛东升说:“他妈的,现在想起来牙根都恨很疼。我那时候是个冤大头,打一场输一场 ,不知被你们骗去了多少钱。”

殷再生说:“谁让你牌技差。”

顾文竹说:“那时候殷戈赢得最多。”

毛东升说:“我现在打牌总算有了些悟性,等吃完饭,好好杀杀你们,报仇雪恨!”

唐旗说:“在深圳,我们几人也常打麻将的,叶秋赢得最多。”

殷戈说:“他那臭手也能赢钱,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欧宁说::“我真不知道,四个人围了那麻将牌整宿整宿的熬有什么意思?!梁遇春早在二十年代就写过一篇《论麻雀及扑克》的文章。他阐述到:钱这东西可以使夫子执鞭,可以使鬼推磨,所以,赌钱可以满足人的占有欲。因此,赌钱所用工具愈简单愈好,输赢得越快越妙,这样看来,牌九和扑克都是好工具,麻将倒是个笨家伙。”

唐旗道:“在麻将场上你可以体味到人生的。”

欧宁接着说:“我们是礼仪之帮,总觉得把钱赌来赌去不雅观。既要能赌钱,又不十分 显出赌钱的样子,故麻将是最合适的工具。明明是赌钱,都要用一个很复杂的工具,讲大家 不过消遣消遣,不过拿钱来助助兴。我们真讲礼节,赢了别人的钱,虽然不还他,都还要对他 的输钱表现出十二分的同情。所以,我看麻将是最能体现出我们中国人的人生百态,能称得上国粹!”

欧宁是个孤傲饱学之士,他一番鸿篇大论,总觉得与大家格格不入。

叶秋说:“欧宁平素里只看艾略特、埃里蒂斯、波特莱尔等一些欧美大师的作品,国内当代文学他是从不看的。他写出的诗从不投刊物的,他认为当今国内没一家刊物配刊登他的 诗。”

欧宁说:“你们看看,中国最权威的诗歌刊物《诗刊》,每期登的都是什么烂诗! ”

叶秋看欧宁过于激愤,忙举了杯,劝大家喝酒。

马天成说:“你妹妹朋友手艺不错的,做的菜挺好吃,我差一点把舌头都咽下肚去。”

大家七言八语夸奖着黄健手艺不错。

马天成又说:“《诗刊》上登些烂诗,这不奇怪。你们想想,大的不说,就说我们新浦这个小地方吧,刚建的两个商业区,一个叫昌旺,一个叫银河,又娼又淫的,里面哪有什么做正当生意的,全是开洗头房、洗脚房、发廊、舞厅、桑拿的,进进出出的全是卖肉的女孩 。”

唐旗说:“繁荣‘娼’盛吗!”

大家哄堂大笑。

叶秋说:“喝酒莫谈国事。”

菜一道一道的上,令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纵给。大家都说菜太多了,不要做了,太浪费的。大家问起叶秋在深圳的经历,叶秋没来得及说话,唐旗却说开了:“他呀,在深圳活得潇洒,当个记者整天海吃海喝的,身边美女如云。”

马波问:“你什么时间回深圳?我们都要去送你。”

叶秋说:“这回回来要多呆几天,办点事情。”

其实,叶秋目前也没有下一步打算,不过这说不出口来。

毛东升说:“还是深圳好,能在那边立住脚,何必回这小地方来?”

叶秋说:“我想充充电,找个学校学两年英语。”

毛东升说:“就像那个小故事讲的,说一只大老鼠带一只小老鼠到房间里觅食,猫突然 回来了,两只老鼠吓得抱头鼠窜,猫紧追不舍,眼看性命不保,那小老鼠回过头来,冲猫‘ 汪汪’学了两声狗叫,吓得猫掉头大跑,大老鼠很诧异,说你怎么会狗叫,那小老鼠昂胸挺肚说,这年头,学一门外语是多么重要。”

大家笑。马波说:“你毛东升鬼花样最多!”

别人都停筷不吃。马波仍没喝足,他酒量大,在那自斟自饮着。大家想打麻将,催促着他,让他快吃。叶秋让小荷给大家泡了茶端来。

欧宁听说要打麻将,便告辞先走。马天成说孩子小,不能离人,要先行一步,叶秋一一出来送了。回来的时候,马波也吃完了。大家坐沙发上抽烟、喝茶,等小荷收拾干净桌子。

殷戈说:“打麻将人多出来两个。”

马波说:“我今天酒喝多了,我就不上了。”

叶秋见唐旗摩拳擦掌想上阵,便说:“让唐旗坐两圈吧,我先相相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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