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叶秋看离进场还有些时间,就在音乐厅门口找了个公用电话,往连云港家里拨了一个长途。叶秋妹妹小荷接的电话,她用惊喜的口气喊全家人,说哥哥来了长途电话。小荷话说了没一句,就被叶秋妈妈接了过去,她电话里急切说:“你怎么这么久不往家里挂电话?今天早上你妹小荷往你们报社打电话,报社说你很长时间没去上班 的,你在深圳过得要是不开心就回家来,你在那边饮习不习惯?你爸早上就油炸了你最爱吃的藕饼,还说要你在家,能吃一大盘子。”小荷又抢了电话,快言快语道:“大哥,我爸、我妈常埋怨,说你恐怕早忘了家,写封信回来也只三言两语的。”叶秋问小荷:“父母身体咋样?”小荷说:“挺好的,不用你牵挂,倒是父母老惦记着你。”叶秋的妈又拿过电话,在那唠叨。叶秋说:“长途电话费挺贵的,我待会也有别的事,找时间写封信回家,把我的近况详细给你们说说。”叶秋妈一听,说:“长途电话那么贵,就不要打了,你要不要跟你爸说两句话。”“下次吧。” 叶秋叮嘱了几句妈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挂了电话。
他跟父亲一直有隔阂,两人一说话就别扭,具体原因也谈不上,大概父子的交流天生就没有母子交流顺畅吧!
香港管弦乐团的演出很具水准,在著名指挥家艾德敦那行云般舒缓、流水般激情的指挥 棒下,演奏肖斯塔柯维奇的《节日序曲》、柴可夫斯基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斯特拉文斯 基的《艺神的主宰阿波罗》、兴德米特的《第四弦乐四重奏》以及奥涅格、米洛、普朗克、 勃里顿、普罗科菲郁夫的作品。
中间休息时候,在厅外天桥上。叶秋说:
“尽管我不太懂音乐,还是被他们的精彩演奏所震撼。”
“那个首席小提琴手,演奏充满力度,富有个性,充溢着活力与情感。”
“你懂音乐的,能不能给我说说那些作曲家的作品?”
“今天演奏的这些作品,都可归纳为新古典主义音乐范畴。1920年前后,欧洲开始盛行新古典主义音乐。法国的萨蒂与‘六人团’为代表的一批作曲家,提出音乐要回到简朴的古典风格,从此,与印象主义音乐抗衡。意大利的布索尼认为应从民歌和古典音乐的格式出发,运用现代技巧,创造出比巴赫时代更远的音乐,反对浪漫派主观感情色彩过浓的音乐风格。这种拟古风格的音乐注重内容清晰,形式完整,既提倡复兴古典音乐的形式与手法,也力图以现代主义音乐的手法加以改造。像今天演奏曲目的作曲家都是这一流派有影响的大家。”
“音乐能够跨越地域和国界。”
“是的。音乐蕴育着丰富的感情和智慧,能够启发人类许多共同的思考与创意 。”
作奏家的思想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而很多听众也不太懂音乐,几次不该鼓掌的地方,都被狂热的观众掌声 所干扰,弄得台上演奏家很是尴尬。
散场后,叶秋欲乘车回去。杨然用企盼与期待的眼神怜怜地望着叶秋说:“今晚,你不去我那儿?”看着杨然那孤独的眼神,叶秋不忍心拂袖而去。说实话,今晚,他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就像天空那枚安静的月亮。
进了杨然的房间,杨然就像蛇一样,黑暗里缠上身来。她紧紧地噙住叶秋的嘴唇,弓着身勾住叶秋。这个小少妇,自从和叶秋有了身体的关系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食髓知味,老想那事。今天的她真是不能自禁,一沾叶秋,心里欲望的潮水一下就泛了上来。她贪婪的吸嗅着叶秋身上那股特殊的汗味和烟草味,那是一种让她迷恋陶醉的味道。她仿佛觉得自己的每一根血管都已炸开,血液沿着骨盆朝全身涌散开。
两人都没有伸手去开灯 ,这是个糊里糊涂的夜晚。他俩都想忘记世上所有的忧伤 。当叶秋解了杨然衣物,轻轻进入她那噙着珍珠的小贝壳时,他仿佛掉进了一片黑色的大海 。他想起了自己写过的一句诗——大海在退切,不然,我的船又如何能毅然前行!
杨然的下身连续跳跃了十几次,便犯了困。
事后,两人懒懒地躺着,杨然亮了台灯。叶秋豁然见自己上次翻阅的那本海子诗集扔原 样放在床头柜上,很是意外,顺手拿过来。书自动翻了页,这一页应该看的时间久了,留下了记忆的痕迹。
“叶秋,我读了海子的诗歌,挺喜欢那首《日记》。”
叶秋说,我读给你听 ——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叶秋念完。杨然显然受到了触动,久久不说话。这首诗歌的感染力很强。那种夜晚独白的效果,让人显得天地很空寂,个人很孤独。
杨然说:“跟我在一起,你老念这些神伤的东西。不知咋的,跟你在一起,老觉得会有一个悲惨的结局。”
杨然话说了一半,被叶秋捂住嘴。
“你别废话,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
杨然挣了嘴说:“我前几天做了个梦。梦见我被一个长满胸毛的男人拽了跑,我大喊救命 ,你在后面撵,可怎么也追不上。我拼命地哭,半夜吓醒了过来,满脸都是泪水。”
“别在那胡扯。梦里的东西都要反过来解的。”
杨然转了话题说:“我一直想问你。说真的,看了你许多诗歌和文章,觉得你是专门为一个女孩子所写,这个女孩子是谁?”
“是的,我不瞒你。以前在家乡上大学时,和一个同班女孩子有了初恋 ,一直到毕业,我们谈了三年的。后来为了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分手。有一次,她来我的住处 玩,我正好有事出去,便让她在房间等我,她顺手拿了桌上我正在写的一篇短篇小说草稿看, 那小说描绘了我与一个女孩的初恋故事,写了约会、接吻、上床等事。她便很伤心,说我一点都不纯洁,还骗她说第一次恋爱。天地良心,我确实从没恋爱过的,那小说只是一个理想化的爱情故事。她不信,说没有性体验,怎么能写得那么真实,说怪不得我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我那么老练。我说跟你接吻确实是初吻,如果显得很老练的话,也是跟电视里学的。她赌气走了。后来那女孩全家去了外地。我们的关系就断了。”
“你跟她有关系吗?”
“没有。”
“我不信,没有关系这么刻骨铭心?”
“爱情有时候和性有关系,有时候和性没有关系。”
“你到底爱不爱她?”
“我挺爱她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了。”
“现在你后悔了吗?”
“不后悔,一切都是命定的。该是自己的跑不掉,不该是自己的再强求也没用。我之所以来深圳,跟那段失恋很有关系,我想洗脑子,忘掉那段记忆。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像换了一个人,重又找回了恋爱的感觉。”
“你不会只拿些好听话骗我吧。”
“那我发誓!”
“算了,你要真爱了我,根本就不需发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