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和于积福的关系一天比一天麻吉,起码在大家眼里是这样。
叶秋送还了五千块钱给杨若依,说了他回炉文艺报一事。
杨若依很惊讶道:“你明知道于积福不是个东西,还要与狼共舞?!”
叶秋苦了脸道:“没办法,除了会写几笔文章,别的我又能干些什么呢?!再说,我喜欢那种有桑拿洗有保龄球打有歌听有舞跳有大餐吃的日子,而于积福恰恰能满足我这些虚荣心。人生苦短的,一晃几十年,等七老八十的,想去折腾也没身体的。”
杨若依曰:“为虎作怅!”
叶秋委屈状,说 :“唉呀,小姐,你不要骂人好不好?!”
杨若依不依不饶道:“不是刻薄。说真的, 瞧于积福那副德性,小人得志,真够让人恶心的。你跟了他,还能学得了好?!”
叶秋辩白,道:“你说,现今社会发了迹的能有几个正经人?!人该现实点的,得过且过。我只是个靠咬文嚼字养家糊口的文人,管不了那么多道德、价值的。”
杨若依说:“你没钱用,可以跟我开口的,何必背了良心硬捏着鼻子回去。你当时走的时候,可是很光明磊落、气吞山河的。”
叶秋叹了气说:“没办法,我就这个性格。用自己赚的钱心里踏实,我不能靠一个女人救济着活的。”
杨若依话虽这样说,心里直觉得叶秋是个难能可贵的令人尊重的男人,在如今傍富婆吊小白脸认契妈吃软饭很风行的社会风气里,有点思想有点脾气油点骨气有点性格的男人是越来越少的,虽然他也拜金,但有原则,并不贪婪。
叶秋回去后做了几件漂亮的事让大家刮目相看。于积福深知叶秋的利用价值,他常找因 由多给叶秋发些钱或者报销点车费和书费,借以笼络他。叶秋的言听计从俯首称臣让于积福暗自得意。叶秋也不傻。他从不把自己当作什么总编助理,说白了就是总编的一个狗腿子。仍似从前一样,跟同事们有说有笑融洽相处,只求相安无事,混了日子拿了工资就好。实在躲不过,有棘手的事情要自己硬着头皮去处理,他也不分巨细不厌其烦地请示于积福,他要咋干自己就咋干。这种目中有人、早请示 晚汇报的工作作风倒让于积福高兴万分,觉得重回报社的叶秋进步多了,人也比以前沉熟稳重不少。
唯一让于积福寝食不安的是,李红还没有开掉。她像是安插在老窝里的一颗定时炸弹, 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叶秋没事人似的,对李红慈眉善眼,态度暖昧,让于积福很不理解。叶秋也知道老这样拖着故作姿态,迟早会让于积福起疑心。尽管小赖见了自己早已换上一副哈巴的笑脸,时不时地跟自己套热乎,并表现出要马前鞍后效犬马之劳的媚态来,叶秋冷静思索后还是决定:投石问路,先让他走人,看看会发生点什么有趣的事情?!
让小赖祭旗,并不是叶秋的初衷。他炒小赖只是表达一种信息:他与李红的恩怨、过结并没有了结,他仍如大家所想的那样,一步一步地撼动李红之根基。实则,叶秋一肚子数,留着李红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是于积福身体上的癌瘤,时不时地都会要了他的命。有了李红在,可以干扰于积福的心神,让他无暇聚焦到自己。
拿小赖祭刀的前一天晚上,叶秋打了倪正拷机,问她近况。倪正说我正恼着了,从《影 视双周刊》出来后,一直没找着合适工作。叶秋说:“一面之缘就是缘分,滴水之恩将涌泉相报。既然你帮了我,我也想帮你。我想请你来《深圳文艺报》工作,不知倪老师意下如何?” 倪正听了非常高兴,说:“非常感谢,求之不得。真没想到,你能给我带来好运。”叶秋说:“好人总会有好报的!”
叶秋心里有了底,便往于积福家里去了电话,说小赖素质太差,稿子编得牛唇不对马嘴,干脆让他走人得了。《影视双周刊》有个叫倪正的女孩,年轻漂亮,水平很高,我们想办法把她挖过来。于积福厌恶了李红,对小赖也很不顺眼,听了叶秋的话,高兴道:“早在会议上宣布,让你负责人事财务,你该负起责任来,不要芝麻大的事也找我。”于积福又追问道:“那叫倪正的女孩你有把握挖过来吗?”叶秋说:“我试试看吧,人家不知道愿意不愿意的?”于积福说:“要尽快的,编辑部一个萝卜一个坑,做什么事情要未雨绸缪,别耽误工作。”
于积福的话等于间接地同意了叶秋的请求。
第二天,叶秋来到小赖桌前,当大家面说:“小赖,你去财务部找龚丽,把这月工资给结一下。”小赖一下子明白了叶秋的意思,他嘴唇哆嗦着说:“为什么?”叶秋说:“不为什么。我觉得你不太适合继续留在报社工作,你应该另立门户,去当个推销员什么的,也许对你更合适一些。”小赖求援的目光望向李红,指望她能出来帮自己说几句好话。李红早低了头作了缩头乌 龟,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小赖知叶秋铁心要整自己,跟他胡缠蛮缠也没用,便起身去总编室找于积福。
于积福推诿道:“叶秋干嘛要炒你?我不知道这事。不过,他决定的事我也不好干涉,他是主编助理,主持报社日常事务,我早就什么不管的,只抓经营方面事情,有什么事,你还是跟叶秋商量着解决吧。”
小赖不像个男人,竟然掉下了热泪,让叶秋心一软,差一点脱口而出挽留的话。小赖也罕见地展示了骨气,擦干泪后,昂着头骂骂咧咧地走了。他走时候,没一个人出来帮他说情。这是报应,谁让他站错队跟错人呢!
社会是残酷的!
这日,于积福在办公桌上闭目养神,嘴里哼着淮海戏小段。市委宣传部陈处长打来电话,邀文艺报参加由市委宣传部和几家乡镇企业联姻举办的全国报刊联谊研讨会。陈处长这个老狐狸哼哼哈哈一嘴官腔,话却挑得很明,一点也不含糊道:“这次会议邀请的全是省市机关报,《深圳文艺报》只是一张省内小报,本没资格参加,因我和你于积福私交不错,才破格邀请的文艺报。”
“那个老王八蛋,胃口大得很,贪酒贪财又贪色。见上级就跟见他爹似的,见下级就马上换了一副嘴脸,操他妈的,官不打,官架子不小,说话都带官腔。”恭敬接电话的于积福,习惯性地卑躬屈膝,一放下电话,立马挺直了腰杆骂起娘来,想想,这几年被他榨去不少油水。想想就恨得牙根疼。
从主办者对会议日程独具匠心的安排上看,这是个有吃有喝有玩的肥差。于积福决定带叶秋前去。这些天,他挺辛苦,该犒赏一下。叶秋也很高兴有这等的好事。他把工作安排很器重地给李红交待了,让她在自己和于积福出外开会几天时间里,帮忙主持一下报社日常工作。
李红心都气干了,这是什么事情,让自己主持工作,不是总编于积福在报社大会上宣布,而是和自己曾经平起平坐的叶秋,来个私人托孤式的私相授受,这是什么事,简直太侮辱人。
见面会上,于积福伤心不已,叶秋为他拟就的一份词章绚烂的发言稿根本没派上用场。轮流着发言,轮了一下午也没轮到《深圳文艺报》。扮着指头数下来,在座的都是全国有影响的大报,一个个牛皮哄哄的。会议开得乱糟糟的,一无是处。叶秋心烦,借上厕所之机溜回了房间睡觉,他受不了那份洋罪。中午,晚上那两顿自助餐倒是值得一提,应有俱有。白酒敞开恭供应,奢侈酒五粮液,不过怕太张扬,没有包装,装在大瓷缸里。于积福指示,用大矿泉水瓶子打两瓶,带回房间继续喝,这样的好酒,不敞怀痛饮,有悖组织者让大家吃好喝好的热忱的初衷。
按会议章程:第二天,全体与会人员分成八个组,分别去龙岗镇、坑梓镇、坪地镇、大 鹏镇、葵涌镇、平湖镇、龙华镇、石岩镇采风。采风说白了边采访边旅游。大家按捺不住兴奋,说说笑笑一片。昨天一天的会议开得个个脸都板得木了,这一放风自然兴高采烈 。
陈处长也还够味,特意把于积福和叶秋分配到去大鹏镇这一组。大鹏镇是一个旅游度假 的海滨胜地,可以吃海鲜洗海澡,去这一路应是最有得玩的。同行有《新丰晚报》《福建侨报》《珠海商报》《广州文汇报》等几家报社老记老编。深圳作家协会主席杨登科也分在这一组。已经熟悉的同仁,车上天南海北地聊。乍来广东的几个对这亚热带的一草一木很感兴趣,一再要求司机把车开慢点。路途中 ,几人还不时下车拍照留念。叶秋和于积福这条路跑过多趟,早没了兴致,懒着不肯多动。
近傍晚,车才抵大鹏镇镇政府门口。负责接待工作的是大鹏镇宣传干事小周 ,一个二十多岁毛头小伙子,广东人,操一口蹩脚普通话。他笑容可掬地迎接大家,与诸位互敬了名片后,说:“你们中午就从市区过来,怎么这么久才到哩?我从三点钟就在楼上窗口候着,一步不敢离窝。”
“路上拍了几张照片耽搁了,让你等急了!”杨登科是组长,年龄最大,资格最老,自然他领头说话。
“几位老师赶快去会议室喝点水稍作休息,等阵去食饭 。”
会议室里早摆好了茶水、水果和瓜子。大家歪斜着坐,一下午的颠簸使诸位疲惫不堪。
几个女士提议:让小周先带大家去住宿处,说拎着大包小包的去吃饭也不方便,先洗个 澡去了汗味,出去吃饭不迟。小周顺大家的意。住的招待所就在镇政府后院,从会议室步行过去没几分钟。这招待所属非营业性质的内部接待部门,装修富丽堂皇,不亚于三星级酒店。最近,镇政府没什么重要会议,客房大都闲着,所以,每人各占得了一间套房。
大家进了房间,对住宿条件都觉满意 。
小周在厅里等着。不一会工夫,男人们便陆续来了。女人事多,是要拾当得称了心如了愿,还要再三照照镜子,看看像样了才肯出门的。几个女士姗姗来迟。定了包间的饭店就在镇政府正门斜对面,离得不远,小周领着大家步行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