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县城的深秋,空气中弥漫着萧瑟与尘埃的味道。高峰处理完爷爷高爱民的后事,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悲痛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一种更为冷硬的决绝。
在教育局家属房爷爷那间弥漫着陈旧书卷气和淡淡樟脑丸味道的卧室里,高峰找到了爷爷珍藏的那个旧木盒。打开五斗柜最底层那个毫不起眼的抽屉,摸索到侧壁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扣,轻轻一按,一块薄薄的隔板弹开——里面躺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被蜡仔细封过。高峰的心跳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叠叠详实的材料。泛黄的举报信底稿、手绘的关系图、不同人字迹的举报材料复印件、合同关键页的影印件、银行流水截图……内容触目惊心,直指苟步礼在城市“三化”工程、管网改造、土地出让、干部任用等领域的系统性腐败,金额巨大,脉络清晰!
随后,他按照爷爷临终的指引,来到了城龙路那个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公共厕所。确认四下无人,他闪身进入第七个坑位,反锁上门。抬头看向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天花板,果然有一块扣板边缘的缝隙明显不同。他踮起脚,用力向上一顶,一块松动的扣板被推开。黑暗中,一个包裹着黑色防水袋的物件静静躺在吊顶的缝隙里。高峰屏住呼吸,将它取了下来,冰冷的触感透过袋子传来,却在他心头燃起熊熊火焰。尹良山的材料,也到手了!
回到老屋,昏黄的灯光下,高峰再次摊开所有的材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惊心动魄的证言。爷爷的笔迹刚劲有力,每一笔都仿佛带着血泪和不屈的呐喊。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随即又被滚烫的愤怒取代。举报!必须举报!他几乎要立刻拨通省纪委的举报电话。
然而,手停在半空,又缓缓落下。举报给市纪委?上次市纪委联合调查组对爷爷事件的“调查结果”如同冰水浇头——那看似“严肃处理”实则“丢卒保帅”的报告,那滴水不漏的口径,那背后温毅与苟步礼若有若无的联系……市纪委内部的水有多深?他不敢赌。举报给省纪委?苟步礼是省管干部,程序上没错。但材料递上去,会不会再次石沉大海?省里是否也有他的保护伞?高爱民两次举报失败的阴影如同巨大的铁幕,沉甸甸地压在高峰心头。
他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异常冷冽。冲动解决不了问题。爷爷用生命换来的证据,必须用在最致命的时刻!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渠道,一个能真正撼动这棵大树的力量。现在举报,很可能只是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高峰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寒芒。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材料重新整理好,用新的防水袋密封严实,再次藏回那个只有他知道的老地方。
刚过完国庆假期,岭南县委大楼里的气氛还带着节后的松散。县委书记苟步礼正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翻看着文件,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伍国栋。
苟步礼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按下接听键:“哎呀,伍部长!您这电话一来,我们岭南肯定又有好事情啊!是不是又给我们送人才指标来了?”语气轻松,带着熟稔的恭维。
电话那头,伍国栋的声音却没什么笑意,公事公办:“步礼书记,好消息确实有。明天,市委考察组将到岭南考察干部,由我带队担任组长。请你们县委协助做好会议推荐和个别谈话的安排工作。”
考察干部?苟步礼心中一动,脸上笑容更盛:“欢迎欢迎!伍部长亲自带队,这是对我们岭南干部最大的关心!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把工作做细做实!”他脑中迅速盘算着人选,几乎是笃定地问:“这次是准备考察凯峰同志吧?他在城龙镇干得不错,推荐后备也有两三年了,也该动一动了。”
“不是黄凯峰同志。”伍国栋的回答干脆利落,像一记闷棍敲在苟步礼头上,“市委这次考察的对象,是高峰同志。”
“谁?高……高峰?!”苟步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伍部长,是不是搞错了?高峰他……他现在是县社联主席啊!”他试图提醒对方高峰已被“边缘化”的事实。
“步礼书记,这么严肃的干部考察工作,怎么会搞错?”伍国栋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考察对象就是高峰同志。”
一股强烈的抵触和不安瞬间攫住了苟步礼。提拔高峰?这简直是打他的脸!他强压下翻腾的怒意,试图阻止:“伍部长,高峰同志……恐怕不太合适啊。他政治上还不够成熟,在深洞乡党委书记任上,贯彻上级决策部署有时……有时是打了折扣的!这样的干部提拔上去,恐怕……”
“步礼书记!”伍国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陡然变得锐利,“高峰同志如何不合适?我倒想听听!几个月前深洞乡那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通讯电力全部中断,与外界彻底失去联系!高峰同志在那种极端危险、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是怎么做的?他带着乡干部,冒着必死的风险,趟着齐腰深的洪水,挨家挨户转移群众!硬是把所有受困群众一个不少地转移到了安全地带,无一人伤亡!这种在生死考验面前展现出的担当和能力,算不算政治成熟?算不算贯彻上级‘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最高指示?!你这个县委书记知不知道?!”
伍国栋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苟步礼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伍国栋的声音并未停止,带着更深的敲打意味:“还有,高峰同志离开深洞乡时,干部群众是那么的不舍,这份真情,步礼书记,你这个县委书记又知不知道?上次我去向刘镜明书记汇报工作情况,书记特别问起,你们岭南县委这几年向市委推荐的干部,提拔一个查处一个,落马一个!你这个县委书记,到底是怎么把关的?!组织的用人导向,到底体现在哪里?!”
“我……”苟步礼被问得哑口无言,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伍国栋的话,尤其是最后关于“推荐一个查处一个”的质问,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刺他内心最恐惧的地方。他隐隐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来自市委最高层的压力扑面而来,情况极其不妙!他立刻转换口风,语气变得无比“诚恳”:“伍部长,您批评得对!是我……是我对高峰同志了解不够全面,认识有偏差!不管怎么说,高峰同志是我们岭南培养的干部,能够进入市委的视野,得到提拔重用,这是我们岭南的光荣!是市委对我们工作的肯定!您放心,明天的会议推荐和个别谈话,我们县委一定高度重视,精心组织,全力配合考察组工作!保证风清气正,选出好干部!”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伍部长,不知市委准备把高峰同志提拔到什么岗位上?”
“具体岗位,要等考察结束,市委常委会研究后才能确定。步礼书记,明天见。”伍国栋没有给他任何信息,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苟步礼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手机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高峰……高峰!”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怨毒和惊惧的光芒。他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县委组织部长杨㵘和县委办主任范通的电话,声音冰冷:“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杨㵘和范通匆匆赶来。苟步礼没有废话,直接将市委考察组明天考察高峰的消息通报给他们。看着两人脸上同样露出的震惊和不安,苟步礼阴冷地开口:
“会议推荐环节,范通,你负责通知。范围按常规:副县级以上干部、曾任副县级以上的离退休老干部代表、各乡镇党政正职、县直驻县单位一把手。高峰虽然是个光杆司令,但也算县直单位一把手,通知他参会!”
他顿了顿,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扫过杨㵘和范通:“会务安排要‘到位’。特别是推荐票发放和回收环节,要确保‘有序’。”他刻意加重了“有序”二字,目光紧紧盯着范通。
“明白,书记!”范通心领神会,立刻点头。
“个别谈话环节,”苟步礼看向杨㵘,“虽然名单是考察组勾选,但我们也要做好‘引导’。杨部长,你心里要有数,哪些人是‘可靠’的?哪些话该怎么说?你要提前‘掌握情况’,必要时可以‘提醒’一下谈话的分寸!”他眼中闪烁着赤裸裸的威胁。
杨㵘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让她利用组织部长身份的影响力去操控谈话风向,立刻应道:“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她心中盘算着名单,李佩佩、王洋、谭吴用……这些都是肯定会按苟步礼意思说话的。
“记住,”苟步礼最后阴恻恻地补充,“高峰这个人,政治上有问题!在深洞乡搞小圈子,贯彻上级精神阳奉阴违!这些‘问题’,要在合适的场合,‘不经意’地让考察组的同志‘了解’到!”一场针对高峰提拔的阻击战,在阴暗处悄然部署完毕。
岭南宾馆一号大会议室,气氛庄重而微妙。主席台上,只坐着县委书记苟步礼和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伍国栋两人。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一百四十六名岭南县的领导干部。副县级以上领导、老干部代表、乡镇书记乡镇长、县直和驻县单位一把手悉数到场。高峰坐在会场靠后的位置,手臂上佩戴的黑纱格外显眼。他神色平静,但内心并不轻松。
苟步礼首先致辞,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介绍了以伍国栋为首的市委考察组一行,并对市委的“关心厚爱”表示感谢。
接着,伍国栋讲话。他神情严肃,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根据市委安排,来岭南考察干部。他清晰、有力地阐述了本次推荐的干部应具备的条件:政治坚定、敢于担当、实绩突出、清正廉洁、群众公认……尤其是在急难险重任务中经受住考验、表现突出。
伍国栋每念出一个条件,台下便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这些条件,如同精准的画像,几乎就是为高峰量身定制的!深洞抗洪的力挽狂澜,清廉自守的口碑……每一桩都清晰地浮现在与会者的脑海中。许多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会场后方那个戴着黑纱的身影。
高峰听着伍国栋清晰念出的每一个条件,心中百感交集。有被认可的暖流,有对爷爷的追思,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涌上心头。他不在乎职位高低,但他知道,只有站到更高的位置,掌握更大的力量,才能完成爷爷的遗愿,才能撕开岭南的腐败黑幕!他不再犹豫,当工作人员将推荐表发到他手中时,他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推荐人姓名栏,工整而有力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高峰!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苟步礼。他阴沉着脸,明知推荐高峰是大势所趋,却偏要负隅顽抗。他拿起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在推荐表上重重写下了“黄凯峰”三个字,仿佛在宣泄着内心的愤懑与不甘。杨㵘也拿起笔,她并没有按苟步礼要求的推荐黄凯峰,她深知那毫无意义,而是写了一个自己挂点的南吉镇党委书记的名字。黄凯峰本人更是窝火,满心以为这次是自己,结果却是将自己顶替下去的高峰!他带着强烈的失落和嫉妒,在推荐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李佩佩、范通、王洋、谭吴用等人,自然是心领神会,或填了苟步礼暗示的名字,或填了其他无关人员。
然而,会场的主流声音,并非苟步礼所能掌控。县人大常委会主任、政协主席及其班子成员,以及人大、政协各专委的主任们,这四十余人的群体,早已对苟步礼、杨㵘一伙的专横跋扈、排除异己深恶痛绝。他们拿到推荐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地写下了“高峰”的名字!那些白发苍苍的离退休老干部代表,想起高爱民的遭遇,想起苟步礼的所作所为,更是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推荐了高峰!科协、文联、妇联、工会、残联、工商联、红十字会、史志办……这些被苟步礼视为“边缘部门”的负责人,哪一个不是从重要岗位被撸下来的?哪一个心中没有积怨?此刻,他们用手中的推荐票,表达着无声的抗议和选择,无一例外地推荐了高峰!那些驻县单位的一把手,人事权不在县里,对苟步礼毫无顾忌,自然也不会买账,推荐高峰。还有一些在位置上多年被苟步礼压着不动、心怀不满的县直单位负责人,也毫不犹豫地投了高峰一票。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沙沙的书写声,却涌动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推荐表回收后,考察组工作人员立刻进行了紧张的计票。苟步礼故作镇定地喝着茶,心中暗自盘算:高峰能拿到刚过半的票数就算他“人缘好”了,这也足以让他在伍国栋面前“难堪”。
然而,当伍国栋拿到最终的计票结果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打开话筒,宣布:“根据会议推荐结果,高峰同志被推荐为拟提拔人选。下一步,考察组将对高峰同志进行深入考察。”他没有公布具体得票数,但会后,他单独对苟步礼低语了一句:“步礼书记,高峰同志得票一百一十三票。”
“一百一十三票?!”苟步礼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发黑!一百四十六票,高峰得了一百一十三票?!这意味着除了他那十几个铁杆心腹和少数几个摇摆分子,几乎所有人都投了高峰!这哪里是“刚过半”?这分明是压倒性的支持!这结果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他精心布置的“阻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强压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难堪,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伍国栋仿佛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平静地宣布进入考察阶段,并宣读了由考察组勾选的六十余人的谈话名单,其中,苟步礼希望的谈话人员只有寥寥数人。同时,一张大红纸书写的《考察预告》被工作人员当场张贴在会场入口处,另一份也迅速在深洞乡政府张贴。
此时,赵志成刚结束在市委党校的学习,正马不停蹄地扎在深洞乡山凹村的临时安置点里,挨家挨户了解群众过冬的准备情况。直到在村委会短暂歇脚喝水时,他才拿出手机,看到了县纪委常务副书记饶爱国发来的微信。又是发来一张图片,但这次配了一个“呲牙”的表情。
赵志成的心猛地一跳,点开,瞬间明白了图片的含义。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冲散了奔波的疲惫!他立刻回复:“组织英明!”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将图片转发给了正在蔬菜基地忙碌的黄苗苗。
几乎是秒回!黄苗苗的信息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后面还跟着一连串感叹号。隔着屏幕,赵志成仿佛能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攥紧的拳头,那份发自肺腑的喜悦与振奋,让赵志成心头也暖洋洋的,一时竟不知如何用言语回应。
而在深洞乡政府大楼,党政办主任邱清波正将《考察预告》端端正正地张贴在公示栏最醒目的位置。刚和李佩佩通完电话、得知高峰将被提拔而满心烦躁的杨伟,阴沉着脸下楼,正好撞见这一幕。一股邪火“腾”地冒起,他阴阳怪气地对着邱清波的背影甩了一句:“哼,马屁倒是拍得挺及时!”邱清波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将预告的边角用力按得更平整了些。
个别谈话环节,在岭南县委组织部的几个谈话室里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考察组组长伍国栋坐镇,考察组成员分组负责谈话。
形势的发展,几乎完全脱离了苟步礼的掌控。谈话名单由考察组主导,他安插的“自己人”寥寥无几。谈话内容更是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杨㵘在谈话中“委婉”地指出高峰“有时过于坚持己见”、“在深洞后期与上级沟通协调不够顺畅”;李佩佩直接贬低高峰在深洞乡“脱离实际”、“好高骛远”;范通暗示高峰“群众基础有待加强”;王洋质疑高峰“经济工作能力”;谭吴用轻描淡写说高峰“性格有点倔”。除了他们几人按照苟步礼的授意,对高峰的提拔表达了“需要慎重”的意见外,其余绝大多数谈话对象,无论是县领导、乡镇书记还是部门负责人,都对高峰给予了高度评价。
“高峰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在大是大非面前头脑清醒!”
“人品没得说,正直、无私、有原则!在城龙镇时就口碑很好!”
“在深洞乡那三年,真是兢兢业业,克己奉公!”
“他是真心想为老百姓做事的干部!思路清,有魄力,也能干成事!深洞乡的产业基础就是他打下的!”
“这样的干部,早就该提拔重用了!放在社联,是人才的浪费!”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许多谈话者言辞恳切,甚至带着为高峰鸣不平的情绪。考察组成员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伍国栋听着汇报,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流露出认可。
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周卫民则带着另一名干部,专程驱车来到深洞乡进行延伸考察。前来参加谈话的几位村支部书记和部分乡机关干部,得知高峰被考察,无不感到欣慰和振奋。他们实事求是地讲述了高峰在深洞乡三年间带领大家修路、引水、发展产业、抗击灾害的桩桩件件,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躺平”乡长贾正金这次破天荒地没有“躺平”。他坐在周卫民对面,神情认真,一改往日的敷衍:“高峰书记这个人,我是服气的。政治觉悟高,原则性强,从不搞歪门邪道。工作能力更没得说,思路开阔,敢闯敢干,执行力强。廉洁自律方面更是标杆,在深洞三年,没拿过群众一针一线,没占过公家一分便宜。他调走,是我们深洞的损失。”他的评价,因其身份的转变和“躺平”的过往,反而显得更具分量。
赵志成和黄苗苗也分别被请来谈话。因周卫民此前暗访时已见过他们,对深洞情况也比较熟悉,谈话内容除了高峰的情况,更多聚焦于当前深洞乡的工作,尤其是受灾群众的安置和后续发展。赵志成借机询问了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政策的进展。
周卫民沉吟了一下,坦诚相告:“这个政策牵涉面广,资金量巨大,各方意见分歧不小,推进确实遇到一些阻力。但是,刘镜明书记的决心很大!他多次强调这是解决山区贫困群众根本生计的民心工程、德政工程!目前市委正在做统一思想、协调各方的工作,阻力正在逐步化解。预计不会等太久,政策就会正式出台落地。你们深洞乡作为深度贫困乡,肯定是首批受益区域,要提前做好摸底和预案。”
赵志成闻言,心中既感欣慰,又充满了期待。困扰深洞百姓的易地搬迁难题,终于看到了曙光。
唯一缺席谈话名单的是杨伟。他以“临时有急事处理”为由请了假,实则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烦躁地抽着烟,根本不想去面对考察组,更不想违心地去“评价”那个即将一步登天的前任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