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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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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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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山》连载

第五十四章 人之为人

“容得性情上偏私,便是一大学问;消得家庭内嫌雪,才为火内栽莲。”

人之为人,有思想,有七情六欲,有道德准则,自性自度。做人难,难做人,人难做。

人生在世,随着岁月的流逝、身份的变迁,所扮演的社会角色不断更迭,衍生出各种各样的人情世故。我们穷尽一生,都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中穿梭、磨合、沉淀与修行。

父(母)子、夫妻、婆媳、上下级、亲友、同窗、同事……林林总总的关系交织成一张庞大的人情之网。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却又身处群居的集体之中。

人情有亲疏之分,缘分有深浅之别,与人相处不仅是一门处世的学问,更是一种人生的智慧。

融洽的人际关系,能让人心情舒畅、诸事顺遂;糟糕的人际关系,则会不断消耗人的精力,徒增无尽的烦恼。那些不善于经营、疏于维护人际关系的人,最终只会留下满心的遗憾,暗自懊悔不已。

“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智。”

曾有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村里有一户人家,两个儿子事业有成,在外安家落户,把父母也接了过去。此后,他们逐渐断绝了所有的人情往来,疏远了亲戚,冷淡了邻里,就连家族里的红白喜事也一概不问。后来村里集资修路,村干部特意通知他们分摊费用,他们却以常年不在老家为由,断然拒绝了。

世事皆有因果。

多年后,他们的母亲过世,打算回乡安葬,却没想到陷入了无人相助的困境。同族的亲人没一个愿意帮忙,村民们也因为当初他们拒绝出资修路的事加以阻拦,不让其通行。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得提着礼品挨家挨户地登门道歉,说好话,又逐一向族人低头赔罪,苦苦哀求大家帮忙料理后事、送别逝者。一番狼狈的折腾后,他们不仅颜面尽失,就连母亲死后也不得安宁。

尘世间,没有人能摆脱人情世故。

生活原本的滋味是不咸不淡、不甜不苦。生活呈现出的味道,取决于人对生活的态度。

人之一生,在诸多关系中,夫妻关系最为重要,也最为复杂。夫妻关系的好坏直接影响着家庭的和睦,家风的好坏、生活的冷暖,更决定了往后余生的安稳与幸福。

有些夫妻相处就像是放鞭炮,噼里啪啦吵上一阵,闹过便烟消云散,转眼和好如初;有些夫妻,平时看起来恩爱,就像满天飞洒的雪花,浪漫而又轰轰烈烈,可繁华落尽,终究是一场空,徒留满目苍夷,满心冰冷。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夫妻失和,诸事不顺。用心经营好夫妻关系,方能守住家庭最宝贵的风水与福气。

道德被赶回客房的时候,月亮已然升起。

屋内乱糟糟的,杂物四处堆放,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屋内最碍眼、最占地方的是用两条板凳架着的一副门板,上面堆满了锡纸。床上同样堆满了杂物,道德无奈叹气,只得将杂物尽数挪出,层层堆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勉强收拾出一块地方铺好床,此时的房间愈发显得拥挤不堪。

道德躺在床上,想一阵子,伤心一阵子。

没有哪个男人能承受背叛带来的屈辱,可他又不愿这个家就此破碎,从内心里,他选择了原谅春梅。

架也吵了,打也打了,事情该如何收场?往后该怎么和春梅相处?日子又该怎么过?这些问题在他心里反复盘旋,各种念头此起彼伏。

道德走了好一会儿,春梅才锁门、熄灯。月色淡淡的,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春梅感觉浑身有些发冷。

她裹着被条躺在床上,凄凉地哭泣。她的思绪就像一条河,时而平缓,时而跌宕,时而激荡。

春梅哭一阵,想一阵。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道德根本配不上他的名字。他居然敢背着她去查她的通话记录——他凭什么这么做?简直无耻至极,完全没把她当回事。她转念又想起赖得成,只觉得他哪哪都比道德强,尤其是那方面的劲头,那叫一个猛,就算道德年轻的时候也比不上。

她满脑子都是道德的缺点:木讷、死板、不懂浪漫,既不了解她的心思,也没半点情趣,连句哄人的话都不会说,只会闷头干活,就连夫妻间的事也总是循规蹈矩,毫无新意。

而想到赖得成时,她心里全是他的好处:体贴周到、嘴甜会哄人,见过世面,有钱有车还是老板,最关键的是懂她的心……她甚至动了要和赖得成远走高飞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她又把这念头压了下去——一来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二来她也摸不透赖得成的心思,究竟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还是真的对她动了真情。

春梅游走在幻想与现实之间,伴着纷乱思绪沉沉睡去。

道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腹中隐隐泛起尿意,他这才想起客房里没有痰盂子,只好起身开门,去屋外解手。

蹲缸有些远,他不愿跑,就随意找了个地方方便。尿还没洒出来,月光倒是淋了他一身。

这时刮起了风,周围的树木和茅草簌簌作响,仿佛有一群人在嘁嘁喳喳地议论他和春梅的事。

道德穿着肥大的睡衣,风一吹,整个人都像在颤抖。他背着风一抖一抖地尿着,尿完后打了个冷颤。

他想起小时候,逆风也能尿三尺远,尿完后同样会打个冷颤。那时他满心好奇,便去问奶奶缘由。奶奶笑着告诉他,那是要长高的征兆。可如今上了年岁,尿尿却变得淅淅沥沥、滴滴答答,总也尿不干净,还会淋到裤腿和鞋面上,连手上都沾得湿漉漉的,虽然依旧会打冷颤,可他早已过了长高的年纪,心中不由得满是怅然。

夜色深处,犬吠声骤起骤落。

道德暗自想着,那些狗尚且懂得在领地撒尿标记主权,外来者闯入便会厉声吠叫、奋力驱赶。可反观自己,不能将春梅怎么样,只能把气自己受,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当真是连牲畜都不如。

他轻轻摇头,压下满心烦闷,不断地劝慰着自己,不想了不想了,想多了,就是害了自己。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风磨得锋利无比,如镰似钩,挂在半空中。月光寒意冷冷。星星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发着微弱的光,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在微弱的呼吸。

道德将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村庄里他是唯一一个站在风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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