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五的晚上,吴小燕走到婆婆房间,老太太正在缝补小女儿的校服。
“妈,我工作了,赚了钱,周末带咱们去吃火锅吧。”吴小燕说。
东强娘抬头看她,眼中有了久违的光:“好啊,咱们好久没出去吃了。”
周六中午,婆媳俩带着小女儿去了商场火锅店。等位时,小女儿突然小声说:“妈,爸爸要是知道我们现在这样,会放心吗?”
吴小燕搂住女儿的肩膀:“爸爸希望我们好好生活。我们过得越好,他在天上越安心。”
火锅热气腾腾,一家人吃得满脸通红。小女儿讲着学校的趣事,说起月考成绩进步了,婆婆给每个人夹菜。吴小燕看着这一幕,突然感到一种平静的温暖。
东强刚走时,她觉得天塌了,不知道没有他的日子该怎么过。现在她明白了,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痛苦不会消失,但会慢慢沉淀,成为生命的一部分。而她,还有责任继续生活,为了老人,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
周日晚上,牛明华、李大林和正国相约喝酒。三人在正国饭馆打烊后,搬了张小桌坐在门口。王美娟超市里不忙,也凑过来。
“小燕这个月拉了三个新客户,”正国给他们倒酒,给王美娟一听饮料,“其中一个还是附近写字楼的公司,定了二十人长期午餐。她是真能干。”
李大林笑了:“我公司那几个小伙子都说,自从吃了正国家的饭,干活都有劲了。还问我能不能让嫂子每天多送点,他们晚上加班也想订。”
牛明华喝了一口酒,望向夜空。冬天的星星格外清晰,像细碎的钻石洒在黑丝绒上。
“东强刚走那会儿,我整晚睡不着,”他缓缓说,“总觉得我们这些做兄弟的,没照顾好他。现在看小燕和孩子们慢慢好起来,心里才好受点。”
王美娟点点头:“咱们能做的不多,但至少让她们知道,不是孤零零的。”
“对了,”李大林想起什么,“我认识一个单位的后勤主任,他们单位需要绿植养护,我让我家二小子和东强家二姑娘,周末去帮忙,一天一百,不影响学习,还能锻炼锻炼。”
“这个好!”牛明华拍腿,“让孩子知道,困难时期全家一起扛,不是她妈妈一个人的事。”
四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夜深。分别时,牛明华站在街口,看着正国饭馆招牌上温暖的光,突然觉得,这就是生活——有失去,有痛苦,但也有扶持,有温暖。
人世间,唯有真情实意才是对抗困难艰辛最温暖的托付。而与生活和解,不是忘记,不是原谅,是学会带着伤痛继续前行,是在破碎中寻找希望,是在黑暗中守护微光。
卧室里,孩子已经睡着,婆婆房间的灯也熄了,吴小燕走到客厅,拿起桌上东强的照片,轻轻擦拭。
“东强,今天都很开心,”她低声说,“妈的身体也好些了。我找到工作了,朋友们都很帮忙。你放心吧,这个家,我会撑起来的。”
照片上的东强微笑着,那是他们结婚十周年时拍的全家福。那时的他们,以为会有无数个十年。
吴小燕把照片放回原处,关掉灯,走进卧室。明天还要早起,饭馆的食材要验收,订单要安排,生活要继续。
窗外,冬夜寒冷,但总有几盏灯亮着,温暖着夜行人的路。而这人间最深的和解,莫过于在失去后,依然选择勇敢地活,温柔地爱,坚定地前行。
仿古大集的热闹,在这个深秋的上午达到了顶峰。
李大林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两旁摊位上摆满了手工艺品、土特产、糖画糖人,空气里飘着烤地瓜和炸油条的香味。小贩们的吆喝声,游客的谈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哗。他穿过人群,看见村里王书记正站在村委会门口,手里拿着本子,和几个村民说着什么。
“王书记!”李大林招了招手。
王抬书记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李哥来了!正好,我刚还念叨你呢。”他三言两语打发走那几个村民,快步迎了上来。
两人握了握手,王书记的手掌粗糙有力,是常年干活的手。“走,里面坐,账都准备好了。”
进了村委会的办公室,简单的木质桌椅,墙上挂着村里的发展规划图。王书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却没有立即递给李大林,而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李哥,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李大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平静:“书记,您说。”
“就是那些菊花的花盆。”王书记搓了搓手,“活动搞完了,菊花都摆在那儿,花盆我们留着也没用,你看能不能回收一下?我们村里预算有限,能省一点是一点。”
李大林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书记,那些菊花现在怎么样了?”
“还摆在那儿呢,有些开始蔫了。”王书记叹了口气,“可惜了,开得正好的时候。”
“其实不用可惜。”李大林站起身来,“书记,我带您看看怎么处理,这些花还能活,而且花盆也能继续用。”
王书记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李大林走了出来。
大集上,两万盆菊花,金黄的、雪白的、淡紫的,虽然有些花瓣边缘开始卷曲,但大部分依然挺立。李大林走到一盆金黄菊花前,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泥土。
“这土还是湿的,说明有人浇水。”
“安排了人每天浇一次。”王书记说。
李大林点点头,双手捧起花盆:“书记,您看,这些菊花是多年生草本,现在移栽到地里,浇透水,明年春天就能发新芽,一株能分出好几株来。”他端着花盆走到广场边缘的花圃旁,那里种着些月季和冬青,中间还有空地。
“您这儿有铁锹吗?”
旁边一个村民赶紧递过来一把。李大林接过,在空地上挖了个比花盆稍大的坑,动作熟练而轻柔。他小心地将菊花从盆中取出,连根带土一起捧出,那土坨保持着花盆的形状,根系盘结在周围,白生生的细根若隐若现。
“移栽的关键是别伤根,别让土坨散了。”李大林一边说,一边将菊花放入坑中,扶正,然后用周围的土填回,轻轻压实。最后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缓缓浇在根部。
“这样就行了?”王书记半信半疑。
“这样就行了。”李大林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菊花很耐寒,地栽比盆栽更容易过冬。等明年春天,它们会从根部发出新芽,到时候可以分株,一盆变三盆、五盆都有可能。”
他转头看向广场上那一片花海:“这些花盆,村里可以留着。明年春天种点矮牵牛、三色堇,夏天换太阳花,秋天又是菊花。一个花盆,四季都能用。要是每次活动都买新盆,那才真是浪费。”
王书记看着刚移栽的菊花,又看看那些花盆,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李哥,你说得有道理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他蹲下身,学着李大林的样子,亲自移栽了一盆。动作虽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泥土沾到了他的裤腿上,他也毫不在意。当那株白色菊花稳稳站在土地里时,王书记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活了!真活了!”
李大林也笑了:“书记,土地是最实在的,你善待它,它就回报你。”
回到办公室,王书记二话不说,把信封递给李大林:“李哥,这是全部的款项,你点一点。”
李大林接过,厚厚的一沓。他没有当场点数,只是诚恳地说:“谢谢书记。”
“该我谢你才对!”王书记热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你不仅送花来,还教我们怎么让花活下去。这不仅是做生意,这是教我们过日子啊!”他顿了顿,又说:“以后村里有什么活动,我还找你。不只是买花,还得请你来指导指导,怎么摆,怎么养,怎么省。”
“随时为你们服务。”李大林郑重地说。
从村委会出来,李大林没有立即离开集市。他在人群中慢慢走着,口袋里攥着那个信封,心里却比信封还要满当。他原本做好了磨破嘴皮子要账的准备,没想到这么顺利。这让他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做事先做人,人做好了,路就宽了。”
穿过热闹的集市,李大林开车去了城郊的苗圃。
宋丽萍的苗圃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深秋时节,苗圃里的主要是一些耐寒的苗木和盆栽。宋丽萍正蹲在一排常青藤前修剪枝条,她五岁的女儿小雅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专心致志地用彩笔画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