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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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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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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光同尘》连载

第一十六章 结婚十年的困惑

由于严富春没有及时给委主任“表示心意”,副厅级的位子让别人“抢”去了。他还是坐他的宣传部长的位置,这个位置他已经坐了几年了,而且在本单位里是没有人能动摇他这个位子的——除非他自己要走!

这一天,胡春梅以“汇报工作”为由,找严富春要“单独谈谈”。胡春梅今年三十有二,生育过女儿后,身体的各部位随着年龄增长日渐成熟和丰腴,凸凹的身体曲线和饱满的胸部格外惹眼,丰满的乳房挺立在薄薄的衣服下,随着呼吸微微地颤动,隐约凸显著胸罩的形状;浑圆的屁股向上翘起一个优美的弧,紧紧的蹦出了内裤的线条,微微隆起的小腹和那肥腴的臀部,充满着火热的韵味。白晰的脸庞透着晕红,饱含着少妇特有的妩媚,双眼彷彿弯着一汪秋水,嘴角总是有一种淡淡的微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一米六五的身高,批着齐肩烫卷了得的秀发,紧身的弹力裤勾勒出下体饱满的曲线,给人的感觉真是既丰腴白嫩又匀称性感。修长浑圆的大腿间,被紧身裤绷得鼓鼓的,让男人看见一种有心慌的诱惑。

谈着谈着,胡春梅的话题就转变到了她的家庭上来:都说女人是一所学校,我一无姿色,二无钱财,又是才疏学浅之辈,可我偏偏就幻想着我能成为最好的一所,好让他能够按照我的臆想而面面俱到。结婚短暂的幸福过后,我们开始了艰辛的养育过程。工作忙碌而辛苦,而我们相信,孩子的到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我们谁也没有为她做过多的准备。

女儿的到来,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欢娱。可有了女儿,我们的生活也就越发辛苦沉重,没有人能够帮助我们。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已是囊中羞涩,我没提任何要求,那时候很时兴的黄金首饰什么的,我一概没要,甚至连结婚戒指也没有一枚,以至于后来我常常打趣他——没有戒指,我嫁给你是不算数的。女儿来得太早,以那时候的经济状况,我们根本请不起保姆,只好在上班的时候,把女儿丢在托儿所,任她哭得浑身湿透,等到下了班,又是没完没了地忙着家务,照顾孩子,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也帮着做饭、买菜、洗衣、打扫,可他却不是一个细心、浪漫的人。电闪雷鸣风雨大作的时候,他不知道赶回来看看我;有一次停电,我找不到蜡烛,女儿哭,我也在黑暗中哭起来,可他回到家里,却只会笑话我没用;家里的灯不亮了水管漏水了,他也一拖再拖,总是说等忙过了这几天再说,可朋友找他有事,他会把一切都丢下;恋爱时,他写下了许多期待我的文字,那些文字,曾经深深地感动过我,可最终,都被他扔在了角落……

胡春梅说到这里,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抽泣起来:我对他似乎有太多的不满,曾经设想着要一点点地把他改造过来,可是现实却容不得我有太多的思想,那些年里,我总是觉得自己疲惫不堪,我所能记得起来的、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好好地睡上一觉,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愿意再想,什么话也懒得多说,我和他之间的矛盾,往往是冷战解决——他不肯迁就我的时候,我就冷冷地不去理睬他,直到他懊恼之时,一个劲地哄着我,求着我,我们才又和好如初地平静地过一段日子。我想大多数时候,他并不是真的认为自己错了,而是受不了我的冷漠,每每争吵之后,他总是后悔不迭,而他的个性里又有着极强的冲动,宁肯事发之时当仁不让,过后再来道歉赔礼,也不愿意在当时把自己的火气压一压。

女儿年幼,需要我们全力以赴的照顾。那些年里,女儿便成了我们生活的全部。我不知道我的生活中还有没有自我,仿佛日复一日,只有女儿的成长,女儿的欢笑,女儿的点滴进步,才是我们生活的真正意义。而他并不这样想,他试图把生活的重心扭转过来,可无能为力。他要我把爱分给他,要专注于女儿的我,能够转向于他,可怎么可能呢?我们的女儿,所有的一切需求都依赖于我们啊,我们没有办法放下她来,甚至每晚,她都得睡在我们的之间,她不睡,我们就只能陪着,不睡。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一年又一年。

那年,我们赶上了福利分房的最后一批,七十平米,三室一厅,却只需要一万多块。我们装修得很简单,虽不豪华,却很是清爽。这一切工作,从选购材料,到请工监工,都由他做主,他每天辛苦地来回跑,却乐陶陶的。我们住进了新房,女儿也进了幼儿园。从此,生活开始步入了新一阶层。也许这七十平米对别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可对我们来说,其意义却不同一般。自结婚后,我们一直住在委里分给我们的简陋的平房里,现在,当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属于自己的新家时,那种欣喜之情,实在无以言表。而从此,他家里有人来,我们也再不需要跑东跑西地借地,为他们找房子住了。女儿慢慢长大,能够有所放手,不必让我时时刻刻地陪着她了,她有了自己的同学、朋友,有了自己喜欢的另一种生活,于是我终于可以稍稍地缓了口气。

其实,自从我冲进围城后,就从没有过要逃出去的想法。我和他之间的磕磕碰碰从恋爱时就有,我会生气、掉泪、伤感,却从不提及“离婚”的字眼。我们没有探讨过,也没有约法三章,即使在我极其困惑、失落的时候,我也不愿意拿“离婚”来做赌注做威胁的。同时,我的心却开始动摇了。我有时就想,我们的婚姻还会不会顺利地走下去呢?未来是不可预知的。倘若分手,我也绝不怨天尤人,只要婚姻存在一天,我就会珍惜一天。

有一次,在我的逼问下,他终于说出了实情:这“围城”啊,冲进来、逃出去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他之所以不逃,不是不想逃,而是“懒”得逃,逃了“不合算”。他这一番理论真是让我瞠目结舌!

从那以后,我们的生活中免不了一些不如意的事情发生,于是,和谐的音符里面也会冷不防地蹦出几个颤音来。平时,除了上班和偶尔的活动外,基本上每天晚上我都在家陪女儿。有一次同学聚餐之后,打算去舞厅跳舞,原本活跃开心的他却一下子变了脸。一直以来,他都不限制我的人际交往活动,唯有跳舞,是坚决反对的。我理解他的想法,却又反感他不合事宜地干涉我,在那么多的同学面前阻挡我。

那次我们吵了起来,结果是我夺门而去。心情不好,我只是陪大伙儿坐了一会儿就先行告退了。他见我早早地回到家里,且情绪低落,当然明白了他横加干涉的结果。这事后来被同学之间传为笑谈。有一天,当我们再次有机会出去时,他小心翼翼地、很热情主动地提出,你好好玩去吧,我在家带女儿。我其实并不爱好跳舞,只不过是和朋友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而已。我知道他有将功补过的心理,他这一主动,也让我不再耿耿于怀,暗自在心里面偷偷一笑,出去玩了一会,时间不是很长。回到家,彼此相视一笑。此后,我没有再涉足舞厅。

这两年,他的应酬越来越多,很少在家吃饭,且每次出去都要到很晚才回来。无论是客户还是朋友,我都不阻拦他正常的交往,可这样吃喝无度不仅损害身体,而且于自身的形象不利。我劝了很多次,效果却不明显,于是那段时间,我情绪很是低落,总在他喝酒的时候打电话过去令他少喝酒、早点回来,又常常在他打电话过来请假、说不回来吃饭、要晚点回家时,莫名地想摔了电话。他有时候也会做一些让步,可情形时好时坏。有一次很晚了他还没回来,我猜想他一定是喝了太多的酒,便寻了去。我见到他的时候,他们一群人仍在推杯换盏的,他眼睛发红,醉意也早已渗透出肌肤。见到我,他想解释些什么,可话刚出口,就被大家的起哄声和喧笑声给淹没了。他脸色有些不好看,突然间就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回去!你给我回去!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然后一个巴掌很快地打过来。我没有感觉到疼,只是怎么也反应不过来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大哭着,晕头转向地冲了出去。平生第一次我觉得自己失去了判断力,觉得眼前的他像个虚幻的影子。他这一惊吓,酒也醒了过来,自是后悔不迭。那一晚,他流了很多泪。相识十余年来,从没见过他流泪,我也一直说他是不懂得表达感情的铁石心肠。那一次的失手,也许真的是让他感到害怕和绝望了,后来他说,他以为他“死定了”,怕是再没有机会可以回头。可我最终还是心软了,在他当着众多朋友的面郑重地向我道歉后,我还是原谅了他。

我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有一个在我累了时可以依靠的爱人,过着简单却不失色彩的生活。也许,我们的结合本来就是个错误,尽管在外人看来,我们是多么的般配,我们的婚姻是多么的幸福。可如今都这个样子了,你说部长,我们的婚姻该何去何从?

严富春心想,我一不是法院的,二不是妇联的,三不是纠纷调解员,我怎么知道你的婚姻该何去何从?可见她把家里的这些话都说出来了,知道她是“相信领导”的,在她的心目中,领导的一切都是对的。也只好对她好言相劝道:“我也结婚十多年了,早已经是'七年之痒’的晚期了。和你一样,也是审美疲劳,感情麻木,生活厌倦,渴望围城之外的风景。真可谓是什么心思都有,什么感觉都烦,什么危机都存在。我是个男人,所以我理解在婚姻里头转来转去的男人。他既然都有这个心了,'内因’也潜伏在婚姻里头了,现在你又给他创造了'外因’条件,解散起来应该是势如破竹呀。听你说了这番话,我只想坦言两句,算是劝告吧:青春苦短,人生漫长,为自己活,为幸福活,千万别把一生的幸福赌在一个三心二意而且早已出墙的人身上,结果可想而知。”

这话一说出口,严富春就后悔了:我怎么说出这样的话?俗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家亲”啊!我怎么不劝她们和好,反而会劝她们离婚呢?严富春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心里就想:到底是什么残害了自古以来世人用“美满”和“幸福”来形容的婚姻呢?当金钱欲占据了人的灵魂,当不安骚动的心在跳动,当看腻了对方不变的面容,当耳中充斥着无尽的唠叨,当个人的味觉失调,两个人的婚姻就得开始在悬崖边上苦苦的挣扎。她们这个看似平静的生活之中,却暗藏着烦恼。她不是公主,他也不是王子,他们的日子是否能流成一条幸福的河流?

严富春听她一字一泣地讲述她们家里的故事后,他的心也仿佛同她一样碎了。不由自主地为她的下属耽心起来:“七年之痒,十年之痛”,能过去的是幸福,过不去的就是痛苦!想到这里,他只好鼓起勇气,慢慢地开始做起她的思工作起来。

严富春心明明白,这胡春梅就是一个“傻”女人,而且心里就只有她那个家。虽然她还有姣好的容貌,但看得出她已被她心中的那个他折磨得不成无样了,她的心已伤痕累累,无论如何的挣扎,还是逃不脱他的情劫,她在他的世界里遍体鳞伤。她的心已倦,人更倦。末了,看她还是一脸疲惫的样子,就对她安慰说:“望断秋水,独自伤怀。人生真的很无奈,人生真的很累。让我的心痛的彻底,决堤。泪已落,风的流影里,凋落谁的渴望?我的心该如何飞翔?谁能温暖我心灵的凄凉?谁能抚慰断臂的翅膀?你吗?盼你的时候,你在天涯,离我十万八千里;想你的时候,你在天边,离我无尽的距离。尘世的阴霾,情感的无奈。又有多少事是我们所能主宰?一切只能顺其自然吧!”

想不到,胡春梅在听了严富春的劝慰后,不但没有高兴,相反却更为忧虑起来。她告诉严富春,她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她说她习惯了寂寞。欣赏孤月,独自寂寞,是她长夜的“工作”。她一直在他的世界里沉沦,迷离。心痛的无力,游离在崩溃的边缘。没有了他,她的世界就不是世界。与寂寞相伴,心事如潮;与明月相伴,泪如泉涌。心梦在午夜彷徨,没有了方向。任思念缠绕在心头,在空中飘荡。

严富春无语了,在同她交流的过程中,除了她的一声声叹息之外,他在她美丽动人的外表下,没有看到想要的结果。这是让严富春始料不及的,严富春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外表坚强的她,内心却是如此的脆弱。

看着她心碎的样子,严富春的心也仿佛同她的心一样,一起碎了。末了,也只好劝慰她说:“孤灯自伤,孤心自碎。你的心葬在你思念的梦里,无法挣脱,剩下的是片片残骇,孤独为舞,寂寞如歌。诉说一场红尘的绝恋与悲歌。该想的时候会想,该痛的时候会痛。该走的时候会走,该来的时候会来。”

随后,严富春对她说了这样的一个故事:南隐是日本明治时代的一位禅师。有一天,有位大学教授特来向他问禅,他只以茶相待。他将茶水注入这位来宾的杯子,直到杯满,而后又继续注入。这位教授眼睁睁地望着茶水不息地溢出杯外,直到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终于说道:“已经漫出来了,不要再倒了!”南隐答道:“你就像这只杯子一样,里面装满了你自己的看法和想法。你不先把你自己的杯子空掉,叫我如何对你说禅?”

随后,严富春用同样的方法开导她说:“你自己满脑子里装的是别人,你把任何一个人都与他进行比较,谁人能敢接近你进而接受你?”见她不说话了,随后就开导她说,有些人注定是等待别人的,有些人是注定被人等的。缘起缘灭,缘浓缘淡,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我们能做到的,是在因缘际会的时侯好好的珍惜那短暂的时光。同一个人,是没法给你相同的痛苦的,当他伤害你,那个伤口已经习惯了,感觉已经麻木了,无论在给他伤害多少次,也远远不如第一次受的伤那么痛了。吃过黄莲才知道苦,受过伤才知道痛,有些人永远不会明白这种痛!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什么意思呢?孔子的意思是说,每个凡人都会有过失会犯不同的错误,但只要观察他所犯的过失,便可知其人心中有没有仁爱之心了。其实,话说回来,苏阿妮也并没有太多的过错或过失,何况这也不是她的过错。她的过错(过失),仅仅是过分思念她的夫君,仅此而已,而且这还与她的性格和性情有关系。

这次,胡春梅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开始不住地点头。严富春便不由时机地继续开导她说:我知道,每个人都渴望幸福,因为幸福始终在前方,所以,心,始终在路上。一些得到,不一定会长久;一些失去,未必不会再拥有。人生,恰似一次远足,重要的是:人要在痛苦中学会微笑。也许,时间,可以淡忘一切,可以让某些记忆加深;有些人,说好忘记,却做不到;有些感情,走了一圈,还是会回到原点。来的时候,已错过了花期,那么,就让这份感情在心里封存。也许,有时候,远远凝视,总好过昙花一现。

然而,此时,胡春梅却意外地接了一句:也许,也许没有那么多的也许……

这下,倒让严富春一下子哭笑不得。开导了半天,又回到了从前,只得再次来开导她道:爱一个人很难,放弃自己心爱的人更难。当爱情来临,当然也是快乐的。但是,这种快乐是要付出代价的,纵使这个结局很糟糕,你也要学习去接受失望、伤痛和离别。从此,人生不再纯粹。但你不要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要把每天当作人生的新一天,生活才会多姿多彩。

胡春梅这下倒是有所感悟,说了一段十分有哲理的爱情箴言:白云从不向天空承诺去留,却朝夕相伴;风景从不向眼睛说出永恒,却始终美丽;星星从不向夜许下光明,却努力闪烁;我从不向你倾诉思念,却永远牵挂!你越冷漠让我越想亲近你,你越理智让我越想爱你,不管你身处何方,我的爱会一直伴随你,年年月月天天时时分分秒秒。

倒是严富春一下子给惊人呆了,感情是这妮子故意来与自己聊天的啊!心里不由一阵后怕。心里却在想:爱情,原来是含笑饮毒酒。明明知道喝不得,却非要偷偷地尝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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