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早晨与往常不大一样,因为没有一丝的阳光,只有迎面吹来的寒风,穿透衣服,刺入身体,很冷。
阿琳没有裹紧衣服,而是伸开双手,任凭寒风怎么吹打,她不怕了,因为该来的终究要来,想躲也躲不过,倒不如痛痛快快让它来的直接,那样也许只是短时间的痛苦罢了,而不会长时间的在痛苦边缘挣扎!
家乡小路两旁许多屋子都已很古老了,墙面是或泥巴或石头或木板做成,只有少许人家是不久才前盖的新楼房。但门大都紧紧的关着,路上也只有稀少的人从身边匆匆走过。路边的小草早已枯黄,树也落光了叶子,只剩下那些光秃秃的枝桠很不情愿地在寒风中僵硬的摇摆,不知来年它们会怎样,是否依旧会发芽,会成长,会变的嫩绿?阿琳就在这乡村小路上慢慢地游荡,心里总是想着严富春。走着走着,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走错路了。她停住脚步折回来往回走,边走边想:既然路已经走错了,又何妨继续走下去?既然都已错过放弃了,又何必再去叹惜后悔?人是心非,就像现在依然是这一年,但却已不是春天,而是寂寞萧条的冬天。突然,她明白过来:走过冬,才知道春的温暖;走过夏,才知道冬的寒冷;走过秋,才知道花的伟大;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但一切都已迟了,残留的只是可怜的回忆!在这如此的凄凉冬天的早晨,她不知道严富春又有着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与期待呢?
大年三十的晚上,阿琳打电话给严富春,他正在单位值班,问及他为何不回家与家人团聚,严富春回答说,没有意义。他告诉阿琳说,过年他只在母亲那里与姐姐和弟弟以及在滨江的亲人吃了一顿“年饭”。
阿琳听了,心里也不是一个滋味。
春节刚过,阿琳拖着仍很虚弱的身体,又来到了滨江,在举目无亲的滨江市,为了生存,阿琳只得再去发廊里给人家捶背、按摩,但这次,只是在那些比较正规的场所给人做保健。
所谓的“正规场所”,就是那种有一个宽大的场所,一溜十几张床铺并排摆着,既没有隔断墙,也没有布帘子之类的可以遮挡,全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那种“公共场所”,在这种场所下给人捶背、按摩,因为在半公开的情况下进行,所以,再“不老实”的顾客在这里也会收敛一些。阿琳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开始了新的工作。阿琳对自己的信念及要求是,无论如何,坚决抵制与客人发生不良行为,努力克制自己做到“卖笑不卖身”。
经过几个月的反思和忏悔,阿琳十分惊奇地发现,她是那么深爱着严富春。因为严富春不仅是阿琳的真爱,也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痛,虽然这其间也有过幸福。但随着岁月的流逝,阿琳越来越感受到,思念严富春的心却一刻没有停止过。渐渐地,阿琳开始原谅他的过去,相信他有他说不出的苦衷,再加上自己未经他同意私自把孩子打掉,已经很对不起他,很后悔了,哪里还计较他过去的不是?于是,阿琳在思念严富春最痛苦的时候,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严富春很快就回到了阿琳的身边。这回阿琳仔细地听他的解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在阿琳的严格“拷问”下,他回答了阿琳所有疑难问题。阿琳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由于上次艳梅的介入,阿琳原来租住的家已经退房,家里的所有一切都被艳梅搬走了。严富春又为阿琳租了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尔后又购买家俱和家用电器,整整忙碌了三天,把一个温馨的家布置得漂漂亮亮。阿琳很满足,也很幸福。
从此以后,阿琳让严富春每周在她这里过5天,周六和周日到家里去看看孩子,阿琳也不再吃醋他在家里过夜。严富春不在的时候,阿琳就到发廊里去给客人捶背。好长一段时间,严富春居然不知道阿琳在外面“做事”。当他知道阿琳又开始“捶背”之时,是在一个星期天的晚上。那晚,他与老婆艳梅因为谈离婚之事谈“崩”了,就跑到阿琳这里来,一进门发觉没有人,满街地找找不到,只到凌晨二时,阿琳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来,他厉声责问阿琳的去向,阿琳这才告诉了他实情。
严富春一听阿琳又跑到那“鬼地方”给人家捶背,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好不容易把你从那种地方救出来,怎么你又自己钻进去了呢?这不是把绵羊往狼窝里送吗?”
那个年代,在严富春或者很多人眼里,“发廊”这个词是“色情”或“不干净”的代名词。发廊里从事的并不是理发,或者说不仅仅是理发,发廊最重要的工作是按摩。可实际上呢,按摩也不见得就是色情,只是离色情比较近而已。但按摩也完全可以不是色情的。就像当官,天下乌鸦一般黑,也不见得全部都是贪官。可阿琳的这些观点和现实情况,严富春并不能接受,他说:“你去看看,现在的发廊比卖烟酒糖酱醋的小卖店还要多,你去看看,有哪一个是干净的?”阿琳只好就带着他来到她工作的地方,让他“开眼界”。
尽管严富春看了阿琳的工作环境,但并没有释怀,仍然害怕阿琳会再去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阿琳坚决表态,决没有做一件。
直到凌晨5时,他们才得以休息。严富春把阿琳拥入怀中,在问及为何还要从事这种事情时,阿琳轻轻地回了他一句:“你的负担很重,我只是想减轻一点你的负担,每日里吃喝玩乐也不是一个滋味啊。”
严富春听了此话,心里一热,搂着阿琳的手用了三分力,随后,就把嘴唇凑了过来。他们停止了谈话,凝神体会进入的愉快。他抱紧了阿琳,百般温存。阿琳和他一样沉浸到一种快乐和美妙的感觉之中。两个人的身体像风浪里的船只一样颠簸起来。在他充满激情的冲撞之中,阿琳也把他搂得紧紧的,心甘情愿地愿他把自己融化。很快,快感一次次地淹没了阿琳的意识,阿琳在朦朦胧胧之中想,只要有这一刻,其他什么都无所谓,都不在乎。阿琳晃晃惚惚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豁得出去的女人。
一天早晨,严富春到了上班的时间还不起床,阿琳反复催促他几次,他都没有动静,平常这个时候,他早已出门。阿琳问他今天有什么事情,他告诉阿琳,半小时后给她一个惊喜。
半小时后,一辆小汽车停在他们家楼下,听见汽车喇叭声,严富春一把抓住阿琳的手飞快地下楼,同阿琳一道钻进了车内。在车上,阿琳反复问他搞的什么鬼名堂,阿琳甚至害怕他绑架自己或者把自己卖到乡下什么的。好在没过多久,车停在一幢体育馆背后,严富春牵着阿琳来到一幢楼房前,找一位负责人要了一张登记表,然后自作主张地帮阿琳填了起来。阿琳扭头一看“地龙集团公司员工招聘登记表”,哦,阿琳一下子明白了,严富春暗地里帮她找了一份工作。
接下来阿琳的任务是培训——学习——实习,工作紧张又充实。经过2个月的培训后,阿琳在该公司下属一有娱乐公司大型餐厅做了一名迎宾员。可是,现在的阿琳,根本吃不了这个并不算辛苦活儿的那份“苦”。正式上班只有半个月,阿琳就当了“逃兵”。
尔后,严富春又相继给阿琳找了几个地方上班,阿琳又因受不了上班时间的约束而逃了回来,搞得严富春在别人眼里一点面子都没有。
上个月,就因为阿琳的一句话说想学电脑,严富春又花9000多元钱给她买了一台电脑,并配备了打印机和扫描仪,教阿琳打字和设计。打字倒并不复杂,可设计这活,虽然阿琳感到很新鲜,可当她深入研究它的时候,又发现它的学问很深,好多根本搞不明白,一是她的知识水平有限,看到那些高级函数和微积分就头痛,其二就是她自己没有一点耐心,过不了几天,阿琳就又退缩了。
严富春看到阿琳做这也不行,做那也不行。一时也没了主意。前几天,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自己的弟弟所在的单位里打字的工作量较大,便和阿琳商量愿不愿意到他单位里去上班。阿琳听了一惊,问他:“那合适吗?”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反正我和你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去见识一下社会也好。但有一点,一定要表现出有气质、有修养。”
在严富春的千叮呤万嘱咐的教导下,他把阿琳带到弟弟的单位,严富春还把从自己家里搬来的电脑和其它电脑放在一起,并说她只负责自己这一台电脑。也就是说,有打字的就拿过来给她打,没有打字的,阿琳就坐在电脑里玩或者上网,反正不要到处乱跑,不要窜岗,以免影响他人的工作。
在这里工作了差不多一个半月了,阿琳很开心。
一天,因为一件小事,阿琳辞去了在严富春弟弟单位里的工作。事后阿琳才知道,在他弟弟单位里工作,是没有工资的,她所拿到的钱,全是严富春给她的。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本来,阿琳按照严富春的吩咐,不窜岗,不随便找人聊天。阿琳通过电脑上网,与别人聊天。聊着聊着,和一位叫“疯子”的网友接上了头,由于阿琳一时的冲动,告诉了他自己单位的电话号码,可那位“疯子”真的像疯子似的,一天打几十个电话过来,由于电话长期被阿琳霸占,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工作。上午开会的时候,老总点名批评了这件事。散会后,严富春的弟弟打电话通知了哥哥。于是,严富春就急忙来到阿琳身边,见阿琳正在接电话,就没好气地一把夺过来,把电话挂上了。可那个电话是阿琳母亲打过来的。阿琳当时气急,他怎么这样野蛮?没说几句话就和他猴急了,声音也提高了好几倍,引得许多人都围过来劝他们。此时此刻的阿琳,倔犟的小姐脾气又上来了,猛地一击办公桌,将邻近的同事吓了一跳,然后高声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骗子也管我?”
阿琳为何这样说严富春呢,因为她父母在知道阿琳又和严富春在一起后,很担心严富春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家庭问题,就帮她分析现状,教她如何面对现实。阿琳也正对严富春近期经常不回家过夜感到恼火,认为他在欺骗自己,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她冲上去“啪”地打了严富春一个响亮的耳光,转身跑了出去。身后传来弟弟的劝慰:“快去安抚她。”可阿琳听到却是严富春一句冰冷的声音:“不管她,她原本也不是什么好鸟。”
这句话深深刺伤了她。一气之下的阿琳,跑了出去,给那个叫“疯子”的人打了电话,当天夜晚十二点钟才带着满嘴的酒气,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了家里。阿琳回家一看,严富春带着满脸的歉意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显然他在等阿琳回来。见阿琳满嘴酒气,急忙给她泡了一杯浓茶和一杯红糖水,递了过来。
经过3天的考虑,阿琳决心开一个小发廊自食其力,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不再依靠严富春给自己钱用。阿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严富春后,刚开始他怎么也不同意阿琳的想法,可经不住阿琳的死缠赖磨,他终于答应考虑考虑。阿琳见他对发廊的“成见”很深,就对他说,这个店子你是真正的“老板”,不露面的老板,我只是替你张罗的一个劳工而已。再说,你下了班以后,天天都可以来轻松轻松,一来监督我,二来替我撑个门面,防止当地的地痞流氓来捣蛋。
阿琳见他好说歹说都不同意,就给他“摊牌”说:“你不就是怕我和别人勾勾搭搭吗?我向你保证,决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我对你忠心不二,否则天打五雷……”
还没等阿琳把话说完,严富春就用手捂住了她的“乌鸦嘴”。
阿琳在自己居住的这条小街上找了一个转让门面的发廊,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们以2500元买下了那间发廊的所有设备。其实里面也没有什么,三张按摩床,还有一张是坏的,一台看上去七成新的“LG空调”。
经过几天的紧张筹备,在严富春的精心安排和直接指导下,为图个吉利,阿琳选择了一个好日子。这个凝聚了阿琳和富春不少心血的发廊终于开张了。早晨6点多钟,阿琳早早起来,打开店铺,看看昨天已经收拾过的店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其实,在这条街道上,还有许多像这样的小门面,规格和大小差不多都是雷同的:玻璃门进去是店面,一面墙上安着镜子,镜子下面是一排长柜,上面摆着各种牌子的洗发液;另一面墙上通常贴着几张美女俊男的图画。坐在镜子前面洗头,刚好可以看到对面墙上的美人在镜子里朝你抛眉眼。而阿琳和他们不同的是,阿琳增添了二套剪头发的工具和简单设施。里间就是按摩房了,三张按摩床并排摆着,中间留了大约50公分宽的间隙,刚好只能通过一个人行走。灯是白色的,窗帘是遮光的,气氛儿些暖味。这样的发廊看上去是简陋了些,但房租、装修(已经省掉)、空调、音响和水电费加在一起,每个月的开支也不少,再加上员工们的吃喝,加起来,每个月差不多要3000多元钱呢!
一笔不小的开支啊!阿琳自言自语起来,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严富春担心。
早上7点多钟,严富春上班去了,他告诉阿琳晚上带几个朋友过来“捧场”。
上午发廊是没有生意的,阿琳趁此机会到过去做事的发廊里请了几个小姐们过来给自己帮忙。等她们来后,阿琳又急忙到菜场去买菜,把家里的灶具统统搬过来(发廊有一间房作为厨房用),就给她们担当起伙夫来。
中午之后,几位给阿琳帮忙的小姐,把脸贴在玻璃门上,密切注视着街上的动静。阿琳则掏出严富春刚给她买的手机联系“客户”,下午居然来了15个客户。晚上9点,一辆小汽车悄悄地停在店门口,刚刚吃罢晚饭的严富春带着几个朋友过来“捧场”了。
凌晨二时,阿琳清点了当天的营业额530元钱,照此下去的收入,一个月下来,除去所有支出,一个月可以赚3000—5000元钱。阿琳暗自一喜,高兴地搂住严富春的脖子,在他嘴上亲了一大口。想不到他的一句话却给阿琳泼了一瓢冷水:“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阿琳的店子经过她们几个人一个月不懈的努力,除去所有支出费用,阿琳一计算,纯利润只有1200元钱。尽管没有想象的那么多,但总算没有伸手向严富春要钱,多少令阿琳有一些欣慰。
也就是在这一天,阿琳发现,自己又怀孕了。这次,阿琳没有作任何思考便决定:“我要生下这个孩子!”并且暗自拿定主意,先不告诉严富春。
在发廊开业的第二个月,阿琳一清理账目,天啦,这个月没有赚到一分钱不说,还倒贴800多元钱。这笔开支是那天派出所的一帮人来办暂住证时,严富春请他们喝酒时花的。当然,钱也是严富春掏的。
看看别人的小店生意兴隆,而阿琳店里的业务却越来越萧条,阿琳分析了自己这个小店为何生意不景气的原因后,便计划引进一些专做“业务”的小姐来店里工作。阿琳把自己的想法对严富春说了,他自是不肯,但在阿琳的坚持下,他没有再“硬抗”。
由于阿琳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他们的小店渐渐恢复了一些生机。刚刚赚了一些钱,可警方的一次突袭行动,在阿琳店里当场抓住了三对男女,店里被罚了5000元,店里的3个小姐也被带到派出所。阿琳打电话通知严富春,凭他的关系从派出所把她们都赎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