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璋县东新化工厂的炸药爆炸的巨大冲击波,也让该地区所属的金海开发区的煤业公司受到了“牵连”。这个由于管理混乱、安全事故频发,多次被省政府和市政府有关部门责令“停业整顿”的煤业公司,却一天也没有真正停业过。可伴随着“整顿”的是,当地百姓举报不断:有反映官商勾结的,有反映投资环境的,也有反映煤矿安全的。这些举报被各级领导多次批示,地方政府也组织了多次调查。可就是不能得到解决。为何?因为金海煤业开发区在小煤矿整顿过程中,大搞假规划、假整顿、假检查、假验收、假执法、假兼并,假重组,有令不行,有禁不止,违法违规现象严重。
这次,东新化工厂的炸药爆炸的巨大冲击波,也让这些压根就没在安全生产管理上有多大“投入”的小煤矿“损失”不小:有3家小煤矿被震塌方,4家小煤窖被震得瓦斯爆炸,张主任家的煤矿就在这4家发生瓦斯爆炸的其中之一。沈红玉闻讯后,因她已经离开了东新化工厂回到了滨江,只得通知还在当地采访的记者韩建,驱车赶赴金阳口镇进行采访。
在“线人”的引导下,他们寻找到了因存在重大水体隐患,2002年被省政府主要负责人指示“永久性关闭”的港中煤矿。据“线人”介绍,这个具有重大安全隐患的煤矿在各方“运作”下,从没有真正关闭过,目前还在紧张生产当中。车还没到港中煤矿,老远就能看见好大一座煤山,一台牵引机转得正欢,旁边停放着一辆大卡车,一台铲车正在为它装煤。莫约3分钟光景,绞车牵引上来一车煤,一名工人急忙将煤倒下,随后,绞车将空煤车箱带入矿井。韩建急忙取出摄象机,在车内摄下了这重要的一幕。
随后,他们又来到了经常发生安全事故的18股煤矿。据了解,该矿自开办以来,差不多每年都要发生一起安全事故,死亡人数累计达到了20多人。记者们在这里也发现了该矿在生产出煤,便以买主的身份找一位在工地上的负责人商谈,听说有人上门来买煤,对方自然很高兴,把他们迎进办公室,主动地介绍起矿上的事情。可当听说对方要的数量太多,惟恐数量不足时,他们高兴地告诉记者说,这里每天可生产煤200多吨煤呢,如不够他们还可以从其他地方“调”煤过来。
午1点30分左右,韩建等人又来到了港中煤矿的一个副井,发现这里也在生产。由于摄像机电池不足,为了能够多拍一些资料,韩建就决定冒险一下,带上照相机与同伴一起来到矿井,准备伺机行事。可能是他们等待出煤的时间长了的缘故,当照相机的闪光灯频频闪亮的时候,他们被发现了。只见从矿井上下来一个人,手拿铁棍朝他们这边扑过来。富有丰富的采访经验的韩建见势不妙,与同伴迅速地撤离,在他们离开在大约有150多米之后,他们便开始跑起来。然而,让记者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由于他们是“生人”,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受到了当地人的监视。后面的人见有人跑,找了3个雄彪大汉来追赶韩建他们。
韩建见情况紧急,撒腿就操近路往公路上跑,那里停着没有熄火的汽车,只因为了怕暴露目标,再加上山路狭窄无法通行,才停靠在那里的。正当他们跑得快到汽车面前时,离他们只有50多米远的汽车,飞快地开跑了——车上坐有沈红玉的一个“线人”,怕他受到伤害,让司机小张就把他先送到安全的地方,把危险留给了自己和韩建。
韩建和同伴气嘘嘘地跑上公路,此时汽车已经离他们有200多米远,他们只有望车兴叹了。眼看“追兵”已近,韩建等人只好隐蔽在山上。他们躲在山上,透过树隙看到后面的人追上来了之后,发现前面的人突然不见了,便站在路上打电话。工地上的人以为记者随汽车跑了,便调来了1台红色的桑塔纳汽车和5辆摩托车,准备来追赶记者。
然而,又一个意外发生了:司机在送走了“线人”之后,就又返回来寻找韩建等人,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扔下同伴不管。汽车已经在马路上跑了3个来回了,机警的矿主马上意识到了记者可能躲在山上,便又打电话叫来30多个人来,命他们搜山。韩建是一位经历过几次类似的场面的“老游击队员”,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知道此时他们已经面临着很大的危险,如果被他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韩建把照相机递给同伴后,向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准备下山。韩建的另一个同事立新,把他的肩膀一拍,说:“你有经验,知道该如何处理,我去对付他们!”说完,没等韩建反应过来,就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把危险留给了自己。他是想让韩建保护好照相机,那里面有他们冒着危险拍的证据。
立新一露面,就与司机等人会合了。接下来,他们几个人就被矿主和工人们围攻。再后来,他们的车子也被人给砸了。由于韩建保存着相机躲在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无法透过树隙看到山下面的情况,只能凭声音判断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山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吵闹声,韩建躲在山上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
“你们凭什么砸我们的车?”
“把相机和胶片拿出来,不然就打死你们!”
“把他们都带走,看他们还老不老实!”
接下来,山下传来一阵阵摩托车发动的声音,随后便没有了动静。这下,韩建可慌了神。因为前几天他刚刚看完了一部名为《威胁》的电视剧,两位记者因为调查一个煤矿安全事故,遭到矿主的报复和陷害,差点把命给丢了。
韩建的鼻子一酸,不敢再往下想。急忙摸出手机,蹲在山上,给远在省城的朋友发短信,此时他还不敢打电话,怕暴露目标,请他设法营救自己。
韩建躲藏在山上,大气不敢出,他看不到山下的情况,也不知道搜山的人到了哪里,只能通过树隙来观察山下面的情况,凭声音来判断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束光线从树隙中照射下来,韩建不
由自主地抬头望了望一眼树隙中的天空:阳光从云的裂缝里,从那橙黄色的,衬着太阳的边缘上照射下来,但遗憾的是,他看不到整个天空,他所看到的只能是一种形似于扇子一样的,斜斜地投射下来的几丝光线。他所看到的辽阔的天空,也只是细细的窄窄的一条,像枪锋一样的这些光线,到临近地面的时候,却像奔流一样的扩大起来,落在沿着天边伸展着的青褐色高山和遥远的地界线上,把整座山峦装饰得很美丽。可这个时候的韩建的心里和身体,却一点也美不起来。
五月的天气本不是很热,但由于刚开拼命地奔跑,韩建的身上早已是大汗淋漓,他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用衣服的一角当扇子,轻轻地给自己扇风凉爽。扇着扇着,眼睛就又朝天空中望去。他也只有天空可望,脚下是山石和黄泥,身边是刺人荆棘和一些他不认识的但却带刺的小植物,使他根本不能动弹,只能龟缩在那里一动不动。韩建从树隙中看到,对面的山峦中,群峰在望,五月的太阳噘着血盆似的小红嘴,忙着和那东来西去的白云亲嘴。有的唇儿一挨慌忙的飞去;有的任着意偎着小太阳的红脸蛋;有的化着恶龙,张着嘴想把她一口吞了;有的变着小绵羊跑着求她的青眼。
这样艳美的景色,可惜韩建没有心情欣赏,他此时最关切的是自己另外几个同伴的安全。他不由自主地又给远在滨江的报社领导发去了“求救信号”,领导一见情况危在旦夕,急忙操起电话打给省委宣传部,找他的顶头上司“搬救兵”。省委宣传部新闻处处长接到电话后,知道事关重大,急忙找到正在开省委常委会议的宣传部长。部长哪见过这等事情?当时就大骂一声:“妈的,还反了你的天!我就不相信你金海这块地盘不是共产党领导!”
事情就这样“通了天”!省委书记和省长分别同时给当地的“党政一把手”打电话,并指示,一定要安全地将四位记者营救回来,同时立刻成立事故调查小组,组织人员进行抢救遇难者;严查事故原因,处理事故责任人,妥善安置受害者家属;认真处理好善后工作和其它事宜。绝不能让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的事情在朗郎乾坤下发生。
因为金海开发区是当地政府组建的,属国有资产,而此时,省经委和计委又合并在一起,更名为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外简称省发改委,管的就是国有资产。委里新调来了一名主任叫杨云山。在省长办公会上,杨主任向有关领导保证,一定要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
杨主任回到委里后,就召集中层以上的干部一起开会。居然发现身为宣传部长的严富春没有来参加会议,就问身边的委办主任是怎么回事?委办主任原本与严富春的关系甚好,就把主任叫到一侧,把严富春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说,末了,还不忘为严富春打抱不平,说了不少好话。而巧的是,这位杨主任之前曾任北京某大学的一名副院长,著名教授,研究生导师,当年还曾做过严富春的班主任。自然对严富春当年的“风流韵事”十分清楚,听完委办主任说严富春因为家里“后院起火”而遭受到不公平待遇,他对这位有才干的年青人是很欣赏的,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就有意想要重新启用他。但因为之前处理严富春是经过委里党组会议决定的,既然自己想要重新启用他,就得重新开会研究讨论一番。
回到会议室后,杨主任先是传达了省长办公会议的精神,接着又把省长的几条批示给大家一一公布,然后就征求大家的意见,问谁自告奋勇去调查这件事情?
大家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发言。心想:这样得罪人的事情,谁去谁倒霉!
杨主任见大家都不吱声,就问身边的委办主任道:陈主任,既然大家都不说话,你是委里的老人了,给不能推荐一个有能力的人出来啊?
陈主任也是老机关了,见主任发话问自己。联系到刚才自己与他谈及严富春的时候,听他嘴里说了一句“这都不是事”的话,便明白了领导的意图。这才直了一下身子,面为难色地说道:“有倒是有一个能人,他叫严富春,之前是宣传部长,分管过安全生产方面的工作,人很能干也很精明,他倒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只可惜如今他被停职了。”
杨主任就问是怎么回事?委办主任只好在会上简单地说了严富春家里的那些“陈芝麻乱谷子”的事情。当然,他避重就轻,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后,又轻描淡写地、不痛不痒地也批评了严富春几句,自然也是不伤大雅。
杨主任听后,在会上说了句“这都不是事”后,就把当年严富春在北京读大学的风流往事对大家说了出来。末了,又接着说:其实,我们对这些涉及到个人生活的私事、小事是没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人。有些事情,你不找他,他却偏偏找你。为什么?用唯心主义的观点来说,凡事都有因果,是“命里有时终须有”的。而用唯物主义的思想来看,那又是“一切事物的存在,都有其合理的原因”。而我们看问题,凡事都要用一分为二的观点来看待问题。就拿严富春当年在学校的事情来说,没有陈双全的出现,他严富春怎么知道周彩霞其实并不是他的真爱?那再来看看现在,如果没有艳梅之前对严富春的背叛,加上那一系列的家庭矛盾,严富春的婚姻又如何会“亮红灯”?再者说来,如果没有严富春当年的“英雄救美”,那又何来后面的“投怀送抱”?当然了,作为一个领导干部,在生活作风上面,就应当严格自律。既然出了问题,我们也得帮助他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如果他严富春是一个对家庭不管不顾、在外面肆意妄为,到处沾花惹草的“花花公子”,我们自然不会手软,要对他给予严惩。但我们现在看到的真实情况是,严富春他面临着的不是他的决择,而是他那个横蛮不讲理的老婆对他的伤害,让他无可奈何,也无从事事。
说到这里,杨主任也激动起来,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后,继续道:“我们现在就来讨论一下究竟如何对严富春的处理吧!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严富春遇到了一系列家庭问题和一些实际困难,那我们也要帮他解决问题、解决困难。因此。我提议,由单位的工会和妇联出面,找严富春的妻子艳梅去沟通,争取能在短时间内能够协议离婚。这样,也能了却他的一桩心事,你们认为意下如何?”
大家见领导这样关心下属,也打心眼里为严富春高兴,也就都表示赞同。
杨主任见状,也就不失时机地开始说道:我也相信,凭他严富春的能力和为人处事的本事以及他的个人的人格魅力,我们单位里没有几个人真的对他有意见。有的也都是一些工作上的小意见、小分歧,有些事情把话说开了,也就没事了。我也相信,大家都很认可他这的工作能力,毕竟,他的工作能力摆在那里,他的成绩也摆在那儿。
最后,杨主任严肃对大家接着说道:严富春既然然遇上了这些麻烦事,我们帮助他解决了,不就好了吗?现在,我们委里刚刚按照省委省政府的要求进行了改革,之前的经委和计委现在又合并在了一起。本来嘛,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现在,我们也面临着要挑选一名得力的干部下去调查事故的真相,而刚才大家也讨论过,严富春是担任这次事故调查组组长的不二人选。现在我提议:同意否决之前对严富春同志处理意见的请举手!
说罢,他率先把右手举了起来。大家见领导都举了手,也就齐刷刷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随后,杨主任继续说道:同意严富春同志回来继续工作的请举手!同意严富春担任事故调查小组组长的请举手!大家见此情况,纷纷举手表决,一致通过。
杨主任见状,接下来便说:我们党对待干部的政策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们允许人犯错误,也要允许人改正错误。俗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样,我们呢,也来个双管齐下。让严富春同志回来立个“军令状”,我们对他也要进行考核,如果这次调查情况汇报给省委省政府,我们发改委没有“打板子”,那么,我们就重新下达对他的任命。至于现在嘛,我们还是要下个文,把调查小组的成员落实下来,以利于接下来他们好开展工作。
这样的结果是,省发改委下文,任命严富春为事故调查小组组长,副组长沈红玉,小组成员分别从委办、纪检委及相关处室中抽调了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