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严富春在经计委的第一任领导调至省委任副书记的时候,严富春给他担任过秘书。后来这位领导调到邻省当省长后,严富春因为当时父亲病危住院,就没有随那位领导一起去邻省工作。而这期间经计委恰好没有合适的位置安排严富春的工作岗位,只得到经计委下属的一家企业“挂职”,担任了副厂长兼团委书记,级别还是副处级。
那时候,严富春以厂为家,干部劲十足,每天工作的时间差不多有十二三个小时。因为工厂离家比较近(这也是当初他同意在企业挂职的原因之一),每天他都是第一个到厂里来,最后一个回家去。由于严富春做了多年的宣传工作,自然对意识形态里的宣传教育抓得比较紧。为了配合企业党建的宣传教育,他把一车间门口的墙壁上用铝合金加玻璃框,做了一个大宣传栏,然后将其分隔成几大块,给它取名为《企业窗》。当他把自己撰写的稿件用毛笔精心抄写在白纸、红纸和绿纸上后,还镶嵌了“花边”,画了刊头和插头。在末尾,还加了一段“编后”,旨在通过这个小小的专栏,抓好党团建设,推动企业文化建设。
严富春万万没有想到,《企业窗》在职工之中反响强烈。不几天,他便收到了来自车间、班组的意见、建议和来稿30余篇。由于严富春白天的工作繁多,编写《企业窗》的稿件工作只好放在夜晚或厂休日进行。每每编写稿件后,又急忙裁纸、叠纸、抄稿、剪花边、画刊头、配插图,忙得不亦乐乎。就在这个时候,阿荣闯入严富春的视线,走进了他的生活。
那一天,严富春正埋头画一幅刊头,阿荣和厂里另外两个姑娘悄悄地走进来,各自递上了自己的习作请他“斧正”,富春接过后客气地道了谢。阿荣就站着看严富春画刊头,当给他指出画中的一处纰漏时,严富春听了顿时恍然大悟,感激地望了她一眼。这一望,他才发觉,阿荣竟是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瓜子脸蛋柳叶眉、樱桃小嘴丹凤眼,白净的肌肤上透出些许粉红。阿荣在一旁看严富春画完刊头后,见还有篇文章末尾留有一尺见方的一块“空地”,便主动请缨:“我能帮你画一幅插图吗?”严富春正愁手头的活干不完,便欣然应允。不到5分钟,一幅插图跃入纸上:画面是一个太阳,鲜红的,正顽强地跳出墨绿的海面。海面与阳光的界面,采用黄金分割法,而且画的意境是大写意象征式的。
没有过多客套的语言,他们就这样熟悉了。接下来,阿荣便帮严富春完成了后面2幅插图的创作。严富春便专心地抄写她送过来的一篇题为《垂钓》的散文,在文末,严富春特意留了一块地方,好让她“再展宏图”。
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严富春编完一期《企业窗》的稿子,阿荣便过来为他“帮忙”,他们边干活边开始“交流”。从文学到美术,从美术到摄影,书法。她丰富的知识和对文学的爱好,让严富春叹为观止、大加赞赏。再后来,阿荣就拿出自己的习作来请严富春“不吝赐教”。严富春说“赐教不敢当,谈一点感受是可以的”。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严富春正在编写新一期《企业窗》的稿件,阿荣手拿一个牛皮信封兴高采烈地来到他身边。严富春接过来一看,是《滨江晚报》寄来的一张样报,有一篇经他“指点”和她再三修改后的散文发表了。阿荣高兴得不得了,非要拉严富春到东湖去玩,还要“犒劳”他这位“老师”。严富春借口要编写稿子想拒绝她,可阿荣却说:“晚上回来我帮你完成就是啦!”不等他回答,便拉着严富春的手飞奔下楼。
从此以后,阿荣创作的热情更加高昂,信心大增,报刊上时常有她的文章发表。而严富春呢,因为当时刚奉父命结婚不久,而且自己私下里还在悄悄地寻找陈双全母子的下落,心情很不好。再加上自己到基层来“挂职锻炼”,写作的热情跌入了低谷,根本无心钻研文学与创作,到这家工厂挂职也有大半年了,只发表了三、五十篇评论和杂文。
时间在共同语言中悄悄地流逝,不知不觉间他们在一起“讨论”了快一年时间,他们之间交流的“面”也越来越“广泛”了。由于常常在办公室,又是休息日或晚上,难免会引来一些风言风语,严富春是个有家室的男人倒无所谓,可阿荣还是个未婚的姑娘,严富春便想为她“正名”。可阿荣含笑地摇头道:“这种事情,越说越玄乎,而且越解释越糟”。便建议到严富春家去,这样,“流言”会不攻自破。果然,不出阿荣所料,当严富春把她带到家里以后,严富春的妻子居然没有轻信“流言”,还鼓励他们在一起切磋文学。阿荣高兴极了,差不多每星期都要到严富春的家里来一次,每次来时,都要带一、二篇习作请他看。当然,她来时不是单独来的,而是带了二个,有时是三个女孩子一起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感情”也在不断加深,他们共处的内容也丰富起来。当然,之后阿荣来严富春家时惭惭变成了她一个人。她仿佛成了富春家庭中的一员,每逢他们外出郊游,阿荣总要带上自己心爱的相机和他们一道分享她的快乐;每逢过节或休息日,他们煨排骨藕汤时,严富春就会想起远离父母,孤身一人在外打工的阿荣,便打电话叫她过来改善生活。有时,阿荣和严富春的女儿“疯”到深夜了,还嚷着要严富春送她回宿舍;有时一高兴,就干脆把严富春撵到客厅的沙发上,她则拥着富春的妻子和女儿在床上共酣……
有次严富春送阿荣回宿舍,正好同室的女伴回家过中秋节了,她便邀严富春进屋坐坐,并拿出自己的摄影作品让他欣赏。天啊,车间里的一排排钢管,她竟然拍出了一幅题为《天眼》的好作品;厂门口一株盛开的茶花,也被她拍了一张“写意”的特写;一个锈迹斑斑的缺口齿轮,她却拍出了一幅题为《岁月》的作品……严富春被这一幅幅赏心悦目的艺术作品所吸引,不知不觉中已过午夜。在严富春聚精会神地欣赏她的“佳作”时,突然,一股馨香沁入肺腑,富春抬头一看,阿荣身穿浴袍站在自己身旁,双手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双丹凤眼深情地望着自己。严富春的心一阵颤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用手抚摸她长长的秀发,看她不仅没有恼意,反而更加笑眯眯地看看自己,他仿佛得到了某种暗示,一把将她揽了过来,紧紧地搂抱在一起。许是她身上特有的女人肉体味道的诱人的芳香,激起了富春爱的冲动。他和阿荣深情地望着望着,就很自然地开始接吻,吻着吻着,他们的手就开始互相在对方身上搓揉,互相褪掉对方的衣衫。就在他准备进入她体内的时候,阿荣突然一个激灵躲闪开,慌忙穿起衣衫,颤声地说:“我希望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不要被破坏,再说,我也不想做对不起你妻子的事。”语气中透出一种无力的乞求。
阿荣的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在严富春脑门上,他的理智顿时苏醒。望着阿荣含羞地系着睡袍上粉红色的腰带,严富春为自己刚才一时的冲动向她道歉,想不到她竟然冷冷地说了一句:“没什么,谁都有冲动的时候,我也一样。”
此后,尽管阿荣还像过去那样自自然然地来严富春的家里,严富春也竭力大大方方地接待她,但总有一种掩饰心理上尴尬的意味若隐若现,双方时时避闪的目光就说明了一切。严富春的妻子像以往一样,仍然支持他们共商文学,并经常把他们“关”在一间屋子里,她一个人忙家务活或织毛衣。有时妻子还竭力促成富春和阿荣一起外出参加文学活动,她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严富春会情变似的。
有一次,艳梅以知心大姐的身份坐下来有意对阿荣讨论女性话题,不曾想,一向不善言辞的艳梅竟也满腹经伦,她以充满哲人的口吻说:“一个人的爱,无论多少次,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对婚外恋的产生,不能简单地定以'邪恶’定论,因为它的产生,有时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关键是在于它的未来走向。如用博大的爱心处之,相信会去其糟粕,沿着不逾道德规范的健康发展,也就是爱到不能爱;反之,就会使双方越来越拘泥于狭隘的爱的死胡同而不能自拔,那后果就不堪设想……”听了这番话,我有一种清爽在心田,而当时的阿荣呢,正以感激的神情倾心听着,以致于在妻子转换了话题,她仍然沉浸在无限的神思里。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严富春那大谈“对于婚外恋要用博大的爱心处之”的女人竟然离他而去,而严富春却仍然停留在“有贼心但没有那贼胆”的步伐上。如今,走出“围城”的严富春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在无人的角落,唱起阿荣曾经写给自己的歌,独自流泪到天亮……
阿琳的例假有一个多月没有来了,阿琳便让严富春陪自己到医院去作了检查。结果正如她所料:阳性。在决定孩子的去留时,他们俩同时在左手掌心里写下了一个大大的“生”字。
这段时间,严富春很忙,经常出差,阿琳也很听话,不再外出给人捶背。可严富春看到阿琳挎包里的通讯录,悄悄地将那些男人的名字全部撕掉了,可阿琳的手机照样有其他男人的信息,严富春就给阿琳换了一个手机号码。
这样,他们就过了一段十分“安静”的日子。阿琳见严富春如此“约束”自己,便也要求他自己拿出一个“姿态”来作出“表率”作用。严富春就满有把握表示:
一、在三个月内与艳梅离婚;
二、从此不再回到艳梅那里过夜;
三、准备一笔钱,给孩子出生作准备。
阿琳也当即对他许下诺言,保证每天他回到家里就能看到她的身影。
连续几天来,因阿琳外出“斗地主”,他们之间产生了许多误会。什么原因?严富春几次回家之后,打电话问阿琳在何处,阿琳因在外斗地主,就答在家里。严富春又问在家干什么,阿琳又说在做饭,他就说:“我不相信,你骗我”。阿琳竟鬼使神差地向他发誓说:“骗你我不是人,不得好死”。而后,严富春不再说话,走到厨房里,拿起刀在砧板上砍了几下。阿琳一听,知他已到家,立马丢掉手中的牌,赶回家中。可他却不再大声责怪阿琳,只要阿琳好好保重身体。阿琳许诺,再不打牌了。
阿琳手中的电话又响了,一看,又是严富春打来的,可她实在放不下手中的牌,又忘了那日许下的诺言,骗他说在家里看电视,严富春又问阿琳看的哪个台,什么节目?阿琳一时无言以对。正在这里,突然手机里传来电视播音员的声音,阿琳真不知道那些话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急忙丢下牌往家跑,在走廊上碰到了严富春,他推开阿琳,气冲冲地走了。阿琳本想跟他再解释,可解释又有什么用呢?说自己打牌打起瘾了吗?说自己和几个男人在打牌吗?阿琳不说话,便寸步不离跟在他后面。可严富春大声对阿琳吼道:不要跟着我!阿琳不依,非要跟着他。严富春转过身来,狠狠地扇了阿琳一巴掌。顿时,阿琳脸上火辣辣地,像辣椒末涂在脸上一样。阿琳自己顿时清醒过来,自己问自己:我为什么这样顺着他?难道我不能给自己留一片自由的天空?难道我放弃自由和自己的娱乐吗?严富春一个耳光,彻底把阿琳打“醒”了:我是人,不是你养的动物,整天被关在牢笼里,受人的摆布。阿琳的心在呼喊——把自由还给我!阿琳暗自下决心,从现在开始摆脱严富春。
凌晨时分,忙碌了一整天的严富春才回到他与阿琳的家。一到家里,他连脚也不洗一下,就钻进了被窝里。阿琳从心底里很反感他,阿琳也很想给他打水帮他洗一洗,可阿琳的脾气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结果,严富春像死猪一样,睡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还不到7点,他就轻轻地起床,悄悄地走了。晚上,阿琳打他手机,总是关机。阿琳心里好痛心好难过,于是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完了,他不再要我了,我是不是再去找一个?”
一想到可能要分手,阿琳情不自禁地想拿起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可越想到分手,心里越害怕。怎么有这种感觉和思想?阿琳为什么陷得这样深?自己真的无可救药了吗?想想这几天来她们的生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温馨和快乐。是不是她们的感情开始了分歧?“我为什么整天把自己搞得翻来覆去连觉也睡不着,没有你在身边,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是我的心背叛了我的感觉,还是我的感觉背叛了我的心?”
阿琳无法想象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样优柔寡断,阿琳自己真的感觉到自己无法思议。阿琳曾发誓不再给他打电话,再也不需要理睬他。可阿琳就是不争气,总喜欢给他打电话,在电话里听他骂自己。
昨夜他一夜未归,阿琳打了他无数个电话,他总是关机,可是阿琳只好打他的弟弟和朋友的电话。阿琳也不管是清晨几点,反正吵得他们鸡犬不宁。
这天中午11钟,严富春终于来了。阿琳想他可能会跟自己说几句话,或许我们就此会言归于好。可严富春一来就大吼大叫,接着就看阿琳的手机,问阿琳昨晚都给谁打了电话,为什么半夜三更去骚扰人家。阿琳一句话给他顶了回去:我找不到你的人当然只有问你的亲人和朋友了。
严富春不回答阿琳的问题,只是在家里默默地清理属于他的东西,然后装进一只皮箱里。阿琳一看这架式,知道他是要离开这里,这才开始意思到,他可能不要自己了。一想到自己就这样被他甩了,阿琳就像被人挑断了筋骨一般,瘫软在地上。见严富春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出门,阿琳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冲上去拦住他。说实话,当时阿琳真想说几句道歉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说出了另外一句话:“你走后,再也不要回来!”
“砰”的一声,随着房门的一声闷响,严富春欲言又止,狠狠地冲了出去,离家而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严富春赌气离家走后,阿琳想着这段日子,想着严富春和他老婆,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她像一头发疯的狮子,无法控制自己,拼命地摔家里的东西:她把家里的开水瓶打碎了,开水流了一地;把手机给砸了,扔在地上不管;把严富春送给她的一对情侣表给砸坏了,也扔在地上不管;把家里的闹钟也砸了,还是扔在地上;把严富春给她照的相片全撕了,扔进了卫生间的垃圾篓里;把严富春还没有拿走的衣服,用剪刀绞乱,也扔在地上……
失去理智的阿琳,又用凳子砸向了电视机,随着“轰”的一声响,阿琳被电视机爆炸的碎片击倒,之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当阿琳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睁开眼睛一看,严富春静静地坐在自己身旁。她纳闷:“严富春不是离我而去了吗,怎么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阿琳正准备坐起来,可手上和身上全都缠满了纱布,严富春轻轻地将她按在床上说:“你躺下,快躺下。”
在阿琳的再三追问下,她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楼下的房东在听到阿琳乒乒乓乓摔东西后跑上楼来,喊门她又没听见(即使听见也不会理他们),可她家里有两层房门,一时又没带上钥匙,只好又跑下去拿钥匙开门。他们看见阿琳血淋淋地躺在地上,满屋子一片狼籍,于是就送阿琳上了医院。幸亏他们手上有严富春的一张名片,于是给他打了电话……
“是我不好,我不该冲动,其实,我回去只是想在家里静静地呆几天,冷静一下自己的头脑……”没等严富春说完,阿琳已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