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省长在会上拍桌打椅大发脾气的时候,那边躲在山上的记者,却又差点丢了命。 韩建躲藏在山上发完短信后,因为长久地呆在一个地方不动,而且还是蹲着,他就明显有些吃不消了,他也不管山上一条条山蚂蚁,更不会管山上满是鸟类粪便脏乱的泥土,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等待救援人员的到来。 阳光像是被泼出来似的,最集中的地方是一团白热状态的光华,它的温度似乎能熔解一切。在一些较低的山峦上,随着起伏的山势,也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光柱,有的还能照射到山对面的小湖泊上,使水面浮起一簇簇的光影。 在山峰的后面,太阳通红的边圈背衬在晴空无云的蓝天上,亲切地挨在路旁犁过的平滑的高地上面,一律棕黄色的耙过的田地染上了红色,好像泥土把无数农夫的劳动化为血红的小珠子。只是那小太阳有时太娇羞,有时太泼辣,刚才一会儿还感觉到了她的妩媚,一会儿就把要看她的人们晒得满脸流油。 平常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总感觉到时间不够用的韩建,今天却感到最难熬的,可能要数现在的这一分一秒的时间了!他不断地看腕上的手表,可那时间却仿佛是被凝固了,他总是看,总是那个时候,他甚至恨不得把手表的指针拨快点,心里才好受一点。 泼辣的太阳自然也让躲藏在山顶上的韩建尝到了她的威力。被夏天里的太阳这么一晒,人的精神状态自然就变得很差,再加上太阳这么一烤,尤其是经过一番奔跑,劳累,炎热过后,精神一松驰下来,人就变得要昏昏欲睡。韩建的眼皮沉重得厉害,随着太阳的不断烘烤,那耷拉着的眼皮再也睁不开了,他只好把脱下来的外衣当枕头,就倒在地上,眯上眼睛打起盹来。可能是人的确太累了,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只见他眼皮下的眼球迅速地转动着,这代表他进入了做梦的阶段,如此频率的转动,说明他做的梦很激烈。 是的,韩建梦到自己成了一个抗日联军的战士。一个很奇怪的梦,反正是打鬼子,在冰天雪地的东三省。然后他又梦见自己睡着了,很冷,仿佛是一个女人在给他围围脖,这是一个属于烽火佳人的梦。 不知什么时候,韩建一下子醒了。四周是无边的寂静,树叶间没有一丝微风吹过,弯弯的一角新月牙,正在天西垂挂着,距离月尾不远正缀着那颗闪亮的小星星。头上的那一弯新月如半圈金环,和着白色小花朵似的星星嵌在深蓝色的天空里。这如青烟一般的新月的光辉,到处倾泻起来,倾泻到悬岩断壁上、山坡上、白岩角上,倾泻到像手臂一样伸展着的树枝上,或者是被裂缝侵蚀成的断岩上,一切都分明、清晰,一切都成了活生生的了。当然,那淡清清的月光,透过韩建头顶的树叶“织”成的顶棚射到他的身上,也洒到他的脸上。人们很清晰看得到,韩建脖子上有一个什么东西围着,但绝不是围脖,而是一条蛇,一条这山中比较有名的毒蛇。 韩建醒过来后,身子一动,蛇也醒了,昂起头望到韩建,韩建也看到了蛇,就在自己眼皮面前,一个硕大的三角形的蛇头,十分清楚。韩建刚刚醒还有些半迷糊,所以恐惧是迟钝地过了两三秒钟后才冒出来的。 等到看清楚了一是条大蛇,而且知道是一条毒蛇围着自己脖子的时候,韩建彻底的醒了。再往身上一看,他的两条腿上各缠绵着一条比这条蛇略小一些的毒蛇。这突如其来的恐惧,先是如针尖一般刺着自己,然后迅速扩散全身。幸好韩建记得,以前在一次参加野战部队采访时,有位叫刘宏伟的老师在培训时告诉过他,人在山中遇到任何动物,都不要惊慌,如果一旦惊慌肯定会遇到危险。此时韩建知道,自己若是如鬼叫一声后坐起来,必然会吓到毒蛇,而毒蛇受惊吓的本能就是一咬,如此近的距离,自己是很难逃脱这一场劫难的。 韩建没有惊叫,心脏狂跳了几下,又马上恢复了正常,仿佛是一辈子的镇定,一下子都拿出来了,韩建异乎寻常冷静地看着这条毒蛇晶莹的双目和不时吐出的红色的信子。 一个人与一条毒蛇就这样相恃着,韩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不敢睁眼看这条围在他脖子上的毒蛇,更不敢看他身上的另外二条毒蛇。而此时这条悠闲自在的毒蛇,此时根本没有要离开他脖子的意思,继续睁大眼睛盯着韩建,不紧不慢地吐着它又红又长的信子。韩建早已吓得半死,他实在熬不住了,干脆闭上眼睛,把心一横:是死是活,听天由命!有了这奇异而独特的想法,韩建竟然头一垂,不多久就这样没有了知觉。也不知是被吓破了胆而吓昏迷了,还是他真的实在是太累了。反正不久后,他又糊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朝阳燃烧着晨雾,一片金光。在山中的林丛里,经霜耐寒的松树、柏树,还有冬青树湿润的秃枝和暗绿色的叶子闪耀出春天一样焕发的生命。给阳光一烘晒,晨雾降落下来,渗透到泥土里,到处冒起阵阵湿气。太阳照在带着露珠的松针上,晶莹耀眼,真美极了。 清晨是一天的春天,万物复苏,它们所唱的,应是生命的高歌,当个人的情感能和自然的情感无间地沟通的时候,人体似乎得到了一种源源不断的补给。清晨醒来,昨天一天的疲惫一扫而光,韩建伸了一个懒腰,坐了起来,想到了昨晚的那几条毒蛇,左右看了一下,居然没有发现毒蛇的踪影。韩建想了想,觉得大概那是自己梦中的一个情景吧。 他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几个同伴,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一看,上面已经有55个未接电话和33条短信。短信的内容先是“他们安全了!你在哪里?”后来又变成了“你在哪里?”再后来变成了“你还活着吗?”当他看到最后一条时,竟然哭了:“我们在山上找了你一夜,如果找不到你,我们也不回去了!” 由于韩建给报社的领导报信及时,当地的领导又接到了上方的指示,就派人到矿上来,把被围攻的记者营救了出来。可他们已经在山上找了韩建一个晚上,因为韩建换了地方,再加上天又黑,韩建又睡着了,大家的喊声他听不到,大家始终没有找到他。他们真害怕韩建出什么事情,无法向他的单位交待。而已经赶到金海开发区后的沈红玉,她还不知道韩建现在的状况,从她在省城上车时就开始与韩建联系,却是一直无法联系上,因为韩建是她通知来的,她也怕他出什么事情,到时可就没法向他的家人交待了。 韩建躲藏在山上,自然不知道这么多人在关心着他。见到沈红玉的短信后,只好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电话一通,只说了一句话:“我还活着!”听到韩建的声音得知他平安,沈红玉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如负千斤重担。随后,韩建就收拾东西朝山下走去,远去的山下传来一声声的呼叫声…… 由于省委省政府的直接干预,随着事故调查组的进入,新闻媒体也介入进来。除了沈红玉所在的《安全生产报》和韩建的《楚荆都市报》之外,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和“新闻调查”等栏目组,人民日报、新华社、经济日报等中央媒体齐聚金海开发区调查采访。于是,“捂”了十几年的一个大“马蜂窝”,终于被“捅”开了。 金海开发区组建于1988年3月,负责该地区的煤炭生产管理。建区伊始,当时,有关部门主导了一个“八八规划”。该规划至今仍被有关单位和矿主认为是面对现实,尊重科学的一个好规划。可如今,在老百姓的心中有很多疑问,金海开发区现存的五对井、10多个井口中有多少是在“八八规划”中已存在的?又有多少是在整顿之后再开的?政府规划怎么在实施中变了样?带着这些问题,省联合调查组和新闻单位的记者,兵分几路展开了调查。经过明查暗访发现,金海小煤矿乱象横生,隐患严重。 首先发现的第一个问题是:开矿采矿都违规。据调查,金海开发区小煤矿乱,主要乱在合并、变更、生存与死亡之上,更是乱在违规矿井变合法,合法矿井被关闭之上。 金海的小煤矿年产量设计能力都自称在6万吨以上。可调查得知,金海开发区的煤矿根本不可能达到设计生产能力,至今还有许多煤矿是采取肩挑人背的原始采煤方式,这些小煤矿的实际年产量都在2万吨以下。据开发区的负责人介绍,近两年来,金海地区年产煤总量确实只在7-8万吨左右。按照国务院“关小限劣”的产业结构调整政策,该区全部煤矿井均应关闭。可就是这样的小煤矿,在该区名义上是五对,实际上却有十多个产煤矿井投靠生产、参股分红。管理之乱显而易见。 在编制“八八规划”时,该省一八二地质队勘探分析,金海开发区煤质收征中含硫3.17%。按照国务院58号文件要求,生产高灰高硫煤炭(含硫超过3%)的小煤矿,属于“四个一律关闭”的小煤矿。该地区的煤是否是高硫煤?该开发区负责人的解释是当时勘探有误,金海的煤含硫均在3%以内。调查组随后随机在该地区应关闭或名为通风井、排水井的几个出煤矿井的煤堆中取得了煤样,经有关机构测定,该区所有煤含硫均在3.0%以上,有的甚至达到3.3%。 经市医化煤协会批准,金海开发区应有4个井口出煤。可实际上该区共有10多个井口出煤。粗略统计,金海地区最少有6个矿井是在违规开采。 钟联矿为红家咀一号的排水井,11月5日-12月5日期间,这个排水井却一直在产煤。调查组来调查时,开发区称是正在基建的港中矿,也在出煤。谈及港中矿的出煤问题,金海开发区负责人对此的解释是,港中煤矿在基建工程期间遇到了煤层,带出了煤,不是正常生产。可有关专家的意见却是,基础建设在岩石巷道里是不可能出煤的,并且正常出煤应该是在“三同时”验收合格后。同时该矿工人们反映,该矿是在正常生产,不是在搞基建,只有接到上面的通知,他们才会停工。港中矿的附井18股矿的工人们反映,他们的矿与港中矿是一起的,现在每天出煤200多吨。 调查组又对比了一下“九八规划”中的矿井和金海开发区现有的矿井,发现有一半以上的矿井虽然在“八八规划”时并不存在,可在经过几次合并、调整之后,却以排水井、通风井的名义存在下来。如18股、常州、黄土垴、金鑫、新生、大田等矿。据了解,这些矿都是在金海进行煤矿整顿期间边压缩边开的矿井,自然也就没有相关证照。对于钟联、常州、黄土垴、东风4个矿井,该市乡镇煤矿专项整顿领导小组于1994年4月、6月分别下发宜煤整[1994]2号、宜煤整办[1994]6号文,明确要求“三不留一充填”。可就是这些被要求“三不留一充填”的矿井,却在11月底被以排水井、风井等名义“调整”为合法的矿井。 那么,他们如何能把“八八规划”时并不存在的矿“调整”为合法的矿井,而把先前已经存在,列入“八八规划”中的合法矿井“整顿”掉了呢?金海开发区的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解释说:“如何调整都是经过专家论证了的,这不是开发区能决定的”。 专家就真能舍合法而取非法吗?沈红玉又找到相关人员了解情况,有关专家坦言,所谓论证还不是由地方政府确定几个方案,再由专家出具一个意见,如果没有地方政府把非法矿列入论证方案,专家哪能知道这些矿?现在地方政府把责任推到专家身上,专家是不会认这个帐的。 韩建在金海的港中矿采访时,矿长黄锡湖从自己的包内拿出一份由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签发,上报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关于金海开发区的调查报告作解释。可这份报告是对一份举报材料的处理结果,当然其中有港中矿如何由“死矿”复活的许多细节并涉及到许多鲜为人知的内幕。韩建就问这份调查报告又是如何落到他手中的?在一旁的开发区一位负责人吱吱唔唔地说,这是本市安监局一个干部给的。 调查组发现的第二个突出的问题是安全生产一团糟。调查组在经过认真的调查后,得出的结论是:金海煤业之乱,不仅乱在开矿与采矿的混乱以及管理者与矿主之间的勾结上,还体现在煤矿的安全上。沈红玉在调查组后来形成的文字材料上,有这样一大段,她就认真记录下来—— 独眼井是金海开发区最大的安全隐患。在该区现有的5对矿井中,目前已被验收恢复生产的有四对井,没有一个是主、副、风三井贯通的,目前均为独眼井。瓦咀矿由原瓦咀主井、副井及措施井组成。金海开发区将其主井更名为瓦咀一号,废除其副井,调整金鑫矿为其副井。1991年8月,又将一个无证矿井(新生矿)调整为风井。瓦咀井一号主井至今未能与所谓的副井贯通,该矿在井下通风设置极不安全,也不合理。矿井整体不能形成通风主流,仍然采用自然通风、串连通风,而机械通风只是一个摆设。据有关专家介绍,瓦咀一号的主井巷通和措施井(排水井)之间有89米未贯通;与其副井金鑫矿之间有867米未贯通。而它与其风井新生矿在同一中轴线上-80米处贯通,只能起到局部通风的作用。按照有关规定,局部通风巷道超过80米视为独眼井,而在这个区域内形成的岩巷和煤巷长度有2000多米。据了解,为了与主井“真正”贯通,瓦咀一号从12月4日起违规在排水井(措施井)-156米出水点处由下至上反向施工,工人带水作业,工作面前头有水、有渣、有泥石流,非常危险。 按规定,矿井应设有矿长,而且要取得矿长资格证后方可上岗。但据调查组调查,金海地区的许多矿长没有取得矿长资格证,有的矿长干脆花5000元钱买个证了事。有记者还在金海开发区随意询问了一些矿长什么叫“一通三防”,什么叫“三同时”、“四落实”,什么叫“五消灭”等,都一问三不知。有的矿长连斗大的字也不识一个,甚至有的矿长从来没有下过井。据知情人士介绍,各矿的专业人员持证上岗方面也极为混乱,特种作业人员对不上号,只在应付检查时是齐全的。 另外,该地区所有的矿井井下工作面布置没有按“三量”规程操作,开采随心所欲(金海煤田使用的是长壁式采煤方式)。井下运输大巷、通风巷不分,连保安煤柱都被挖空,距离3-5米才保留一个,根本未按设计方案实施工作面,滥采滥挖现象严重。 随后,沈红玉在实地观察发现,该地区的小煤窑井上井下电气设备存在很多安全隐患。在井下,普遍存在着明电照明,工作面到哪里,60W电灯泡就接到哪里。在一些煤矿,接入井下的电源,全部由中性点直接接地变压器低压侧供出,直接接入井下。该地区所有煤矿基本上采用单回路供电,虽然有几家煤矿购置了发电机,但只不过是用于井上临时生活照明或应付安监部门检查时才打开通风机,而且所配备的发电机容量极其有限。 后来,调查组经过调查得知,该地区目前没有一家煤矿的自备电源经过电力部门检查审核、校检试验,均未履行任何申报手续。电网与其自备电源的接口处没有安装任何可靠闭锁装置,既无人看守,也未悬挂任何警告标示牌。此外,由地面引入井下的供电线路没有按规定装设防雷装置,井上井下电气设备没有按规定装设接地、过流、漏电保护装置。 记者韩建通过明察暗访发现,金海开发区在安全管理方面存在着许多问题:如安全生产规章制度不健全,安全责任不明确;特种作业人员和工人不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安全管理人员混乱,资质不合格,张冠李戴;安全生产保障根本没投入;独眼井现象严重,没做到“一通三防”,通风、运输、巷道“三合一”;自然通风、串联通风现象严重;井下混合有害气体严重超标;越界、越层、越深开采严重;见煤抢煤、见煤眼开,连保安煤柱都被挖空等几个突出问题。 调查中,有知情者还对调查组举报了金海开发区一家早在1992年就被省政府指令“永久性关闭”的一个具有重大安全隐患的煤矿,在各方“运作”下,从没有真正关闭过,目前还在紧张生产当中的惊天大事。 沈红玉了解这个情况后,非常吃惊:一个日理万机的省政府主要负责人何以要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煤矿作出如此严厉的批示呢?她通过多方走访和调查,终于了解到了鲜活的第一手资料。 原来,港中煤矿是于1988年开办的,经济性质为个体私营企业。它是在原国有企业利庆煤矿的矿区范围内非法开办的,之所以能开矿成功并顺利编入阳新县“88”开采规划,与矿老板的多方“运作”有关。港中煤矿在煤矿整顿前“四证”不全,它左边的铺墩湖是原来16个小煤矿的采空区,右边是相距20米的利庆煤矿,特别是该矿进入大吕湖水体采煤后,沿煤层走向在大吕湖水底负25米上下人为地制造了一个2.6万余吨的采空区,导致顶板层破裂渗水,形成顶板松脆,导水裂缝加剧的重大安全隐患。一旦湖底塌方,将危及到在井下紧张生产的数以千计工人的生命。可该矿隐瞒了这一重大隐患真象,仅用数百吨水泥沙石等建筑材料建了隔离墙,继续生产。该矿在偷产出煤时,发生了伤亡事故。 事故发生后,当地居民对这一重大水体隐患不断地举报。港中煤矿所存在的隐患终于浮上了水面。正是基于此种情况,为了维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避免发生重大安全事故,1992年春的一天省政府主要负责人在充分了解情况后作出批示:“港中煤矿永久性关闭,如有任何人或任何单位批准该矿复产,将追究批准者的责任。” 应该说,港中煤矿从此后是一个“死矿”。然而,港中煤矿虽说因存在重大水体隐患而被勒令关闭,可事实上它从没有真正关闭过。从1992年下半年至1993年4月份,当地政府曾多次申请给该矿供电,以便其偷产出煤。特别是1993年4月份,批准给该矿供电施工维修时间达20余天,后于5月15号至23号又批准该矿供电出煤,后经举报才停产。尤其是从今年3月至今,港中煤矿在当地有关部门的庇护下,以所谓整改贯通或基建的名义大肆生产。 可见,港中煤矿并不是一个“死矿”,它是“活”的。那么,港中煤矿何以从一个“死矿”重新“复活”呢?严富春和沈红玉在调查后得知,为了使这个“死矿”能够“复活”,港中煤矿的利益者们多方“运作”,可谓煞费苦心。据知情人介绍,在港中煤矿被勒令关闭后,矿老板黄某多方找关系,一方面找熟人疏通关系,另一方面又在由有关政府部门领导和专家组成的评审会上伪造材料,隐瞒事实。此外,港中煤矿还通过所谓的托管、联营,以达到 “复活”的目的。在该市组织的煤矿专项整治过程中,港中煤矿借招商引资的名义,声称江西省某矿务局将投资近3000万元与其合作开发年设计生产能力为15万吨的煤矿,以托管、联营的名义来获取上级有关部门的批复。而记者在港中煤矿与该矿务局1993年12月签订的一份协议书中看到,拟注册的收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资本仅为100万元,其中该矿务局出资60万元,占60%股份;港中煤矿出资40万元,占40%股份。在收阳煤业有限公司提供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上,港中煤矿的法人黄某出资156万元,占39%的股份;矿务局出资244万元,占61%的股份。同是港中煤矿提供的材料,却出现了出资额和股份份额自相矛盾的情况,这里面的蹊跷耐人寻味。 随后,记者韩建又在一份由该县工商局于1993年12月15日出具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中明确注明,对该预先核准的企业名称保留至1994年6月15日,保留期内不得用于经营活动,保留期满后自动失效。如今距保留期满的日期已过去了半年多,而公司却仍然不能提供基本的营业执照,不得不让人对这个公司是否存在产生怀疑。 奇怪的是,却有众多的部门和单位对一个尚不存在的“企业”认同且支持。1993年5月8日,阳春市化工医药煤炭协会就要求省煤炭行业办公室批准收阳煤业公司开采煤田。1993年11月的阳春市乡镇煤矿专项整治简报上,收阳煤业公司的名头赫然其中。收阳煤业公司还“委托”专家进行设计评审,阳春市化工医药煤炭协会组织的专家评审会上,评审委员会一致同意收阳煤业公司的设计评审意见;同年12月2日,省煤炭行业管理办公室下发了一个对收阳煤业有限公司港中煤矿开采设计的审查意见;1993年12月10日,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通过了收阳煤业公司预评价报告;1993年12月24日,金海开发区迫不及待地要求批准收阳煤业公司启动“基建工程”;12月31日,该县工业行业协会同意收阳煤业公司实施技术改造。这也就是说,在企业名称预先核准以前,收阳煤业公司作为企业就已经存在并开始“经营”了。在多方运作下,1994年2月2日,港中煤矿以收阳煤业有限公司港中煤矿名义,从省国土资源厅领取了一个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1994年2月至8月)。这样,港中煤矿披上了“合法”的外衣。让死矿复活的后果是,1994年10月21日,收阳港中煤矿发生矿车脱销运输事故一起;11月8日,该矿大吕湖水底煤巷发生大面积塌方危情事故一起。 港中煤矿的存在也给了18股煤矿生存的空间。18股煤矿是1988年占用农民的承包地非法开办的一个无证独眼井,该矿前后左右都是采空区,先后发生透水塌方事故多起,累计死亡矿工近20人,是一个集独眼、无证、采空、透水、塌方、非法占地于一身的矿井。1991年5月份,该矿在煤矿整顿期间,矿主黄某为了逃避该矿被炸封的命运,通过关系将该矿挂靠到港中煤矿的牌子上,作为与其互不贯通的“假副井”。由于18股矿占用的是农民的承包地,因此,当地农民一直为了此问题而上访,并对该矿依法提起侵权诉讼。1992年9月2日,宜春人民法院第2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将该煤矿拆除,还地于民。在关闭期间,18股煤矿作为港中煤矿的副井,一起纳入城联营。该矿在暂时关闭一段时间后,以正在基建的合资大矿的附井身份开工出煤了。 让严富春和沈红玉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如今,遇难者的血迹未干,金海港中煤矿在存在重大水体隐患且已被宣布永久关闭的情况下,可他们却仍在紧张生产。当地领导是视而不见呢,还是另有隐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