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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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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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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张文斗》连载

第三十九章 尾声

越没见识的人,越看不得平平无奇的平庸,不知道它是世间万物的土壤;而那些稍微有点起色的,就觉得惊为天人和难于望其项背了,常常的天壤之别来自于一颗不平的心。

在我还没有多少见识的时候,听说有个地方的铁树开花了,就势必要去看一趟。听我妈说铁树开花可得六十年,它开花,哑巴都要说话了。

但是那花实在是很一般,我甚至觉得会不会是那个把我带过去的人指引错了,忍了六十年的花期,开的也太不气派了,就是在密集的铁树叶子中间,生着一团一捧大的锈色花朵,花瓣密密实实,没有一点娇艳欲滴,就仿佛是铁匠师傅用锈铁片堆砌成的一个模型。看来,人们也只是痛惜它六十年一回的等待吧,这世间万物,会不会是它等的心都结了茧,才开出这样的花。

而人呢,关于苦心经营和坚守等待与承载,人又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当我读了点书识了点字,可以自主的在这世上行走,就小面积的意气风发起来。大人物,总有大气候,小小的我们,只有村屯院落里逞逞能;左邻右舍的方圆里自己觉得自己博古通今了,忘了许多前尘糗事。狂浪,是年轻人的特质。不少年之后,在营口的一些老去处,我常常驻足,看看它的旧场所,老建筑。有一回,我在一面墙上看到过一幅画,那画上是一群纤夫,他们树桩般集结在那根抻直的长绳两旁。大概是夕阳西下吧,又或许是金色的早晨,人都被镀成了金色,虽然卑躬屈膝千辛万苦,那场面姿态却木雕泥塑一样有力量。忽然,我被中间一个光着膀子的纤夫吸引了,他皱起的眉头低微的脸,不高的个子瘦瘦的肩,毅然的表情吧曾抬起的眼,那不是我的姥爷吗?是他,就是他。他暴露的背脊根根的肋骨我都熟悉。于众人里,只有他袒露着背脊,上衣垂落于胯下,情急之间,在领口处脱去的外衣吧,那也是吗时候的一种脱法。那些人,有的头上盘着破布缠成的帽子,有的光着头,我姥爷的头上盘着藏蓝色的布带,会不会是他的绑腿呢?我实在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们轻装上阵,这个却不曾放下。姥爷脸上,是那种于无奈里生出的一种坚定,这些人,他们用他们全部的气力换得一点谋生的钱,然后用以慰藉一家老小的身心。人,退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反而就无可动摇了吧。他们的全身都打着斜,所有的意念也都在那根绳子上。那气势,别说一群人,就是一个人,也是震慑人心的。都说天地之间有一股正气,这正气,是心气,是亲人间的温情,是坚持不懈的韧性。有了它,前行的力气才会变得更加长足和稳步。我明白过来,我姥爷身上就是有一股这样的气息。

顷刻间,鼻梁刺痛,泪水喷涌而出。

那个给了我们无尽呵护的亲爱的姥爷,您从不跟我们讲起您的过去和艰辛,而此刻,上天用这样一种方式让您和我在这里见了一面,会否也是一种天意?

在这色彩斑斓的世界上,您,都经历过怎样的艰难,却不曾改变过善良,拥有过什么样的岁月,却还不断的给予,就像那千年的铁树,屹立着,坚持着,等待着,等待着自己的花开,不盼其美,只想克服一切的难。

作为无限的承受过您惠泽的晚辈,我要感谢这世上千千万万个像您一样用朴实来传递爱的普通人,是您们的伟大,托起了祖国的河山和千秋万代,让生命长存,让世界有爱。

我姥爷的本名张文臣,住在辽宁盘锦田庄台附近的魏家村。因为提名道姓的称呼着不恭,所以化名张文斗。

关于故事里的事,当然也有修整,生命的绵延,从来都是前赴后继,泪流无声。

还是那句话,愿苍天有意,愿厚土有情,愿每一个生命都不枉此生。姥爷,我永远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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