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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局巡逻艇的探照灯，像一把惨白的巨剑，劈开江面的夜幕，牢牢锁定了前方那艘奋力逃窜的“渔船”。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江面上显得格外刺耳，压过了浪涛之声。
“前面的船立刻停船接受检查！否则开枪了！”扩音器里传来严厉的警告。
“渔夫”站在船舱，脸色凝重如水。他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胶卷盒，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巡逻艇，眼神决绝。
“不能停！加速！往浅水区岔道里钻！”他果断下令。一旦被登船检查，胶卷必失无疑，全船同志也绝无生路。
“渔船”猛地转向，不顾一切地冲向不远处一条通往芦苇荡的狭窄水道。这里水浅礁多，大船难以进入。
巡逻艇上的指挥官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顽固，立刻下令开枪警告。子弹“嗖嗖”地射向“渔船”周围，激起串串水花。
“低头！抓紧！”“渔夫”大吼，同时将胶卷盒塞进一个特制的、绑着石块的防水袋里。如果最终无法逃脱，他宁可将“火种”沉入这茫茫江水，也绝不能让它落入敌手。
“渔船”在枪林弹雨中颠簸着冲入了芦苇荡。密集的芦苇秆抽打着船身，发出噼啪的声响，也暂时阻挡了巡逻艇的视线和射界。
“追进去！妈的，一定要抓住他们！”巡逻艇指挥官气急败坏，命令小船放下舢板，士兵们涉水追击。
芦苇荡内，水道纵横，夜色深沉，成了最好的掩护。“渔夫”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指挥船只左冲右突，与追击者周旋。枪声、呼喊声、芦苇的晃动声交织在一起，上演着一场寂静水面下的生死时速。
与此同时，秘密看守所的医疗室内。
陈烁被转移到了这里，虽然条件依旧简陋，但至少有了一张铁架床，伤口得到了初步清创和包扎，高烧也在药物的作用下稍稍退去。持续的静脉输液补充着他近乎枯竭的体能。
他大部分时间仍然昏睡，但意识深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那个深夜传来的神秘信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持续在他脑海中荡漾。“渔夫在江上……火种未失……” 这信息是真实的希望，还是沈维周精心编织的、为了摧毁他最后心理防线的幻梦？
他强迫自己在每次短暂的清醒中，用尽所有感官去捕捉周围的信息。他听到医疗室外看守换岗时低沉的交谈，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是汽车进出看守所大门的声音。他嗅到消毒水掩盖下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烟草味。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偶尔进来给他换药的、沉默寡言的“医生”，动作似乎比真正的医生更……粗粝有力，眼神也过于警惕。
这天下午，在他假装昏睡时，听到两个看守在门外低声闲聊。
“……江上那边闹得挺凶，听说动了枪，跑了一条共产党的船……”
“……有什么用？抓不到人，东西没找到，处座这两天火气大得很……”
“……可不是，昨天还把行动队的老张骂得狗血淋头，说他连个半死的人都看不住……”
陈烁的心脏猛地一跳！江上动了枪！跑了一条船！这似乎印证了那个神秘信息！“渔夫”他们还在战斗！“火种”可能还在转移中！
希望的火苗再次蹿高，驱散了些许身体的冰冷。但同时，“连个半死的人都看不住”这句话，也让他心生警惕。沈维周为什么如此在意他的生死？仅仅是为了情报？还是……他本身也成了某种筹码，或者诱饵？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他必须想办法验证外面的情况，必须想办法与组织取得联系，哪怕只是传递出一个信号！
沈维周的办公室，烟雾缭绕。
他刚刚接到了江上行动失利的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这让他更加确信，“火种”的副本极有可能还在共产党手中，并且正在试图转移。
他走到巨大的上海市区图前，目光锐利。长江口搜寻失败，意味着对方可能会改变传递路线。陆路？空中？还是另有隐秘水道？
他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各主要出城路口，以及几家有背景、可能提供掩护的货运公司。同时，他也圈出了几个他认为共产党可能藏匿重要人物或物资的区域，其中包括一些教会医院、外国侨民住所，甚至是一些灰色地带的帮会堂口。
“全面加强这些区域的监控和盘查。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车辆、货物，一律扣押，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他对肃立在一旁的行动队长命令道，声音冰冷，“尤其是医院和诊所，给我盯死了！陈烁重伤，他们很可能需要药品和治疗。”
“是，处长！”
行动队长离开后，沈维周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立。毛人凤的不信任，美国人的虎视眈眈，党内其他派系的倾轧，以及共产党如同野草般烧之不尽的顽强……这一切都让他心力交瘁。
但他不能倒下。他还有最后一张牌可以打。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医疗室。
“他的情况怎么样？”他问道。
“报告处长，高烧退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身体非常虚弱，需要持续治疗和观察。”那边回答。
“用最好的药，务必让他活着。”沈维周顿了顿，补充道，“从今天起，除了你和指定的看守，任何人不得接近他。包括……我们内部的人，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一律不准进入医疗室。”
他要在陈烁周围织起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既是保护（防止他被灭口或营救），也是控制。他预感，围绕着这个“船长”和那份“火种”，最后，也是最激烈的较量，即将到来。他必须牢牢握住这张王牌。
放下电话，他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上海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看不到阳光。但他知道，在这片灰蒙之下，无数暗流正在汹涌碰撞，编织着一张覆盖整个城市、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心网。而他，既是织网者，也可能在某一刻，成为网中之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