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周清的头像

周清

网站用户

小说
202512/07
分享
《暗战1946》连载

第二十六章 饵与钩

沈维周的“钓鱼”计划,如同一台精密的钟表开始悄然运转。他亲自挑选了五名绝对可靠、身手矫健的行动队员,组成核心小组。他们被秘密召集到看守所一间与医疗室相隔不远的、经过特殊隔音处理的房间内。

没有书面命令,只有沈维周低沉而清晰的口述。“目标,共党高级特工‘船长’,现关押在医疗室。根据内线情报,共党地下组织很可能在近期策划营救行动。”沈维周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们的任务,不是阻止他们,而是让他们来。然后,一网打尽。”

他走到一块临时架起的黑板前,用粉笔简单勾勒出医疗室及周边的结构图。“医疗室只有一个入口,但有通风管道和一处老旧的电线检修口,这些都可能被利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所以,我们要给他们创造‘机会’。”沈维周的粉笔在几个位置画上圆圈,“从明天开始,医疗室门口的看守明岗撤掉,只保留暗哨。夜间巡逻队经过医疗室的时间间隔,从十五分钟延长到三十分钟。医疗室后窗的防盗网,会有一处螺丝‘意外’松动。”

他放下粉笔,眼神冷冽:“这些破绽,要做得自然,不能太明显。我们要让他们相信,这是我们内部管理松懈,或者……是他们内部运作的结果。”

一名队员忍不住问道:“处长,如果他们不来呢?”

“他们会来的。”沈维周语气笃定,“‘船长’的价值,值得他们冒任何风险。而且,我们还可以帮他们下决心。”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天,会有一份‘陈熠伤势恶化,急需转移至条件更好的陆军总医院’的假命令,‘恰好’被某些渠道获知。这将是他们最后的机会窗口。”

计划周密而毒辣。沈维周不仅要抓捕前来营救的人,还要借此揪出隐藏在内部、可能向陈烁传递信息的内鬼。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记住,”沈维周最后强调,声音如同寒铁,“行动时,除非万不得已,我要活的。尤其是‘船长’,必须活捉。我要让他亲眼看到,他所有的希望,是如何在他面前彻底破灭的。”

医疗室内,陈烁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门口的固定看守不见了,只剩下偶尔经过的巡逻队脚步声,而且间隔时间明显变长。那个嘴唇带疤的年轻看守,在最后一次值班时,趁着他服药,将水杯递到他手中时,指尖似乎极其快速地在杯壁上敲击了两下,眼神与他有刹那的交汇,里面充满了警告与焦急。

随后,这名看守就被调走了,换成了完全陌生的面孔。

变化来得太快,太刻意。陈烁几乎立刻断定,这是一个陷阱!沈维周在撒网,等着组织的人来救他,然后一网打尽!

他心中焦急万分。必须想办法阻止!必须警告组织!

但他被完全隔离,如何传递信息?那个神秘的“医生”自从上次敲击信号后,也再未有进一步的表示。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机会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天夜里,看守所似乎发生了小小的骚动。远处传来车辆进出和人员跑动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抓住他”“别让他跑了”的呼喊。医疗室外的走廊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烁的心提了起来。是组织的营救行动提前了?还是别的变故?

突然,医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看守制服、但满脸是血、神情惊惶的人冲了进来!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陈烁瞳孔一缩!这个人他从未见过,不是看守所的人!

那人也看到了床上的陈烁,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又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

“别动!敢出声我就宰了你!”他压低声音威胁道,快步走到床边,用匕首抵住陈烁的脖子。

陈烁没有动,冷静地看着他。这个人显然是在逃亡中慌不择路,闯进了这里。这是一个变数,一个沈维周计划之外的变数!

外面传来砸门声和呵斥:“开门!里面的人听着,你跑不掉了!”

那逃亡者更加慌乱,匕首在陈烁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陈烁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速说道:“他们是来抓我的……你是‘老三’的人吗?”

“老三?”逃亡者一愣,眼神中透出迷惑,随即变得更加凶狠,“什么狗屁老三!老子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陈烁已经得到了答案。这不是组织的人,这很可能是一个真正的囚犯或者内部犯了事的人在逃亡。

就在这时,门外的砸门声停了,似乎有人在低声下令。紧接着,一种轻微的、金属摩擦门锁的声音传来——外面的人正在试图悄悄开锁!

逃亡者也听到了这声音,他更加绝望,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

陈烁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他必须利用这个混乱!

他盯着逃亡者的眼睛,用一种带着蛊惑和共情的语气快速低语:“听着,不管你是谁,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抓到我,我死路一条。他们抓到你,你也活不了。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与此同时,在地下管道的淤泥与黑暗中,“渔夫”和他的小队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管道比预想的更加狭窄和堵塞。空气污浊不堪,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甲烷和其他腐败气体的味道,他们只能用湿布捂住口鼻,艰难前行。每前进一段,都需要花费巨大的力气清理堵路的碎石和黏稠的淤泥。

更糟糕的是,一段管壁发生了局部坍塌,将前路完全堵死。唯一的办法是从旁边一条更细的、充满积水的支管绕行。但支管直径不足半米,里面满是恶臭的污水,而且不知道通向何方。

“我先进去探路。”一名身材相对瘦小的同志主动请缨。他将胶卷盒用油布包好,紧紧绑在胸前,然后深吸一口气,潜入了那令人窒息的污水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面只剩下微弱的气泡。外面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那名同志从污水另一端冒出头,虚弱地喊道:“通……通了!前面……有光亮!是出口!”

希望重新燃起!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这段路程,或许是最危险的。出口外面,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是安全的荒滩,还是敌人早已张开的罗网?

“渔夫”毫不犹豫地命令:“依次通过!快!注意警戒!”

他最后一个潜入污水,在冰冷和恶臭中奋力向前游去。胸前的胶卷盒,如同信仰的圣物,给予他最后的力量。

当他终于从管道尽头挣扎着爬出,瘫倒在满是碎石的河滩上,贪婪地呼吸着略带腥味的新鲜空气时,他看到先出来的同志们已经持枪警戒,而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们成功了!他们终于将“火种”带出了最危险的区域!

但“渔夫”的心并未放松。他看了一眼怀表,距离与接应人员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而这两个小时,他们必须穿越这片开阔地,抵达指定的汇合点。

他抬起头,望向上海方向。不知道“船长”同志现在怎么样了?他们的突围,能否为困在牢笼中的战友,争取到一丝渺茫的希望?

饵已布下,钩已藏好。而真正的鱼,是否会被诱出?抑或,会有意想不到的鱼儿,搅乱这看似注定的棋局?

黎明前的黑暗,愈发深沉,也愈发躁动不安。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