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周清的头像

周清

网站用户

小说
202512/14
分享
《暗战1946》连载

第二十九章 暗潮寻踪

医疗室的混乱平息后,陈烁被转移到了看守所内一个更加隐蔽、守卫更加森严的囚室。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二十四小时亮着的白炽灯,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床和一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便桶。沈维周彻底撕下了那层伪善的“医疗”面具,将陈烁打回了原形——一个等待最终处置的重犯。

沈维周本人没有立刻出现。他在办公室里,面对着江滩行动和医疗室变故的双重失利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毛人凤限定的四十八小时已经过去大半,他不仅没有找回“火种”,连最重要的犯人陈烁都差点在混乱中丧生。他知道,自己在局长那里的信任已经降到了冰点。

“江滩那边,找到胶卷了吗?”他问刚刚从现场回来的行动队长。

“没有。”队长疲惫地摇头,“我们打捞了老李的尸体,仔细搜查了附近海域和礁石,什么都没有找到。那个逃走的小张,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搜遍了附近海岸线,没有发现踪迹。”

“扩大搜索范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胶卷绝对不能丢!”沈维周几乎是在低吼,“还有,那个小张,他受了伤,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那么久,跑不远!他一定还在上海!发动所有眼线,码头、车站、黑市诊所,所有他能去的地方,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队长领命而去。

沈维周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胶卷下落不明,小张在逃,陈烁这边也进展不顺。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无形的对手下棋,每一步都被对方预料,甚至被反过来利用。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囚室:“给他送点吃的,让他休息几个小时。下午,我亲自去见他。”

他需要调整策略。强攻和诱捕都失败了,他必须从陈烁的内心找到突破口。这个看似油盐不进的共党王牌,内心深处一定有着某种执念或弱点。他要去挖掘它,利用它。

与此同时,侥幸逃生的小张,正经历着另一场生死考验。

他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了不知多久,最后是被一艘清晨出海捕鱼的渔船捞起来的。他发着高烧,腿上的枪伤因为海水浸泡已经严重发炎溃烂,意识模糊。好心的渔民将他藏在船舱里,带回了位于浦东的一个小渔村。

渔村里有一个赤脚医生,看过伤势后直摇头,说需要盘尼西林(青霉素)这样的西药,否则腿保不住,人也凶多吉少。可这种药在黑市上价格昂贵,而且极其稀缺。

小张在昏迷中,紧紧攥着胸前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小护身符——那是他加入组织时,一位老同志送给他的,里面藏着一小片用于紧急情况下确认身份的微缩密码。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与组织取得联系,不仅是为了救命,更是为了汇报“渔夫”和老李牺牲的消息,以及……“火种”再次遗失的噩耗。

他强撑着,用颤抖的手,按照记忆中的一种极其隐秘的联络方式,在渔村唯一的小杂货店门口,用炭笔画下了一个看似无意、实则传递着特定信息的符号。他不知道这个信号能否被组织看到,也不知道需要等待多久。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高烧的灼热和伤口的剧痛,以及内心深处对战友牺牲的悲痛和对任务失败的愧疚。

林曼丽在得知医疗室发生枪战、陈烁生死不明的消息后,几乎崩溃。 她冒险启用了最后一条备用联络渠道,向“玄武”发出了最紧急的求救信号。她不知道“玄武”是谁,也不知道他/她能否在沈维周如此严密的监控下有所作为,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信号发出后,她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她躲藏在一个由教会修女管理的、收容孤儿的慈善堂里,每天在祈祷和焦灼的等待中度过,时刻关注着报纸上任何关于抓捕、枪决或者“意外”死亡的新闻,生怕在其中看到陈烁的名字。

而就在各方势力都在为“火种”和人员的下落焦头烂额之际,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转折,正在悄然发生。

那个从老李尸体上沉入大海的胶卷盒,并没有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永远消失在深海。它被一股隐秘的海底暗流裹挟着,偏离了原来的沉没点,最终在几十海里外的一处布满海藻和贝类的礁石缝隙里,被卡住了。

几天后,一个跟着父亲出海采集鲍鱼的渔家少年,在潜水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闪着金属光泽的、奇怪的小盒子。少年好奇地将其捞起,擦干净表面的海藻和黏液,发现盒子密封得很好,摇起来里面有轻微的响动。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样子很奇特,像是城里人的稀罕物,或许能换几个钱。于是,他随手将胶卷盒塞进了自己的鱼篓里,准备带回岸上。

这个不起眼的渔家少年,和他鱼篓里那个看似普通的小金属盒,此刻却成了扭转整个局面的、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无数人付出生命追寻的“火种”,正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浮出水面,等待着被重新发现的那一刻。

下午,沈维周准时出现在了陈烁的囚室。

他没有带任何刑具,甚至没有带随从。他搬了一张凳子,坐在离铁床不远的地方,看着靠在墙上、脸色依旧苍白的陈烁。

“我们又见面了,陈副组长。”沈维周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说实话,我有些佩服你了。在那种情况下,你还能做出那样的反应,差点让我的计划满盘皆输。”

陈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等。”沈维周继续说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审视着陈烁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等你的同志来救你,或者,等你们所谓的‘胜利’消息。你觉得,你们还有希望,对吗?”

陈烁依旧沉默,但眼神深处那不易察觉的波动,没有逃过沈维周的眼睛。

“让我来告诉你一些外面的事情吧。”沈维周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性的、仿佛推心置腹的语气,“江滩上,你们的人,包括那个代号‘渔夫’的,都死了。很遗憾,他们没能把东西送出去。那个胶卷盒,跟着一具尸体,沉进了大海,恐怕再也找不到了。”

他紧紧盯着陈烁,不放过他任何一丝情绪变化。他看到陈烁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还有那个叫林媛的女人,‘夜莺’,”沈维周继续施加压力,语气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惋惜,“她很勇敢,直到最后,也没有出卖你。可惜了,那么年轻……”

林媛的名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陈烁的心脏!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不去想她的牺牲,此刻被沈维周血淋淋地揭开,剧痛几乎让他窒息。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沈维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情感,尤其是对牺牲同志的愧疚和怀念,是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特工最大的软肋。

“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重见天日的‘真相’,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牺牲了这么多人,值得吗?”沈维周的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林媛死了,‘渔夫’死了,老李死了,还有无数你不知道名字的人,都死了。而你呢?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亡。这就是你想要的?”

陈烁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一直强行压抑的悲痛、愤怒和无力感,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他看着沈维周,看着这个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元凶之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沈维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最后留下一句话:

“好好想想吧,陈烁。是想陪着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一起沉入黑暗的历史垃圾堆,还是想抓住最后的机会,为自己,也为那些还活着的人,做点什么。选择权,在你手里。”

说完,他拉开铁门,走了出去,将陈烁一个人留在了那片令人绝望的、只有一盏孤灯照耀的寂静里。

囚室里,陈烁紧紧闭上眼睛,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战友牺牲的画面,林媛最后的微笑,沈维周诛心的话语……如同无数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切割。

他知道这是沈维周的心理战术,目的是摧毁他的意志。但他无法控制那汹涌而来的情感浪潮。

“火种”真的遗失了吗?组织还有没有其他的备份?小张是生是死?林曼丽是否安全?

一个个问号,像沉重的锁链,缠绕着他。

而在遥远的海边渔村,那个渔家少年,正拿着那个奇怪的金属小盒,向着杂货店走去,他打算问问见多识广的店老板,这东西到底值不值钱。

暗潮汹涌,寻踪觅迹。希望与绝望,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