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灯光骤然熄灭,如同舞台幕布落下,将整个世界拖入墨色。陈烁在黑暗中猛地从床上跃起,断裂的镣铐沉闷地落在床垫上。他顾不上脚底接触冰冷地面的刺痛,凭借着记忆和窗外微弱的光线,像一道影子般扑向房门。
门外,守卫的骚动声已经响起。"怎么回事?停电了?"
"手电!快拿手电!""看好房门!"
陈烁屏住呼吸,贴在门边的墙壁上。他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守卫要进来确认他的情况!
就在门被推开一条缝,手电光柱扫入的瞬间,陈烁动了!他如同潜伏的猎豹,利用守卫视线被手电和自己身体遮挡的盲区,从门缝的另一侧闪电般滑出,直接撞入了对面那名正举着手电的守卫怀中!
这一撞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求生的意志。那名守卫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向后倒去,手电筒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走廊墙壁上,光线乱晃。另一名守卫反应过来,刚要举枪,陈烁已经就着撞击的势头,一个翻滚,脱离了门口区域,融入了走廊更深处的黑暗。
"他跑了!"倒地的守卫嘶声大喊。
"开枪!拦住他!"另一名守卫朝着黑暗盲目地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墙壁上,火花四溅。
枪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整个三号楼的警报!凄厉的哨声、纷沓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呵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烁不敢回头,沿着记忆中东侧的方向发足狂奔。黑暗是他的掩护,也是他的障碍。他撞翻了不知是推车还是垃圾桶,发出巨大的声响,但这反而为他指明了障碍物的位置,也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在那边!"
"堵住东侧走廊!"
手电光柱在他身后交织成网,子弹不时呼啸着擦身而过。他能感觉到追兵越来越近。
东侧杂物间!必须赶到那里!
他终于看到了那扇标着"杂物间"的门。门锁着!他用力拧动把手,纹丝不动!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已近在咫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心头。难道就要功亏一篑?不!他猛地抬头,看到了门上方那个通风口!就像之前在囚室里设想过的方案!
他毫不犹豫,奋力向上跳跃,双手扒住通风口边缘。年久失修的栅栏在他的体重拉扯下发出"嘎吱"的呻吟,螺丝松动。他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坠!
"哗啦!"栅栏连同部分石膏板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他顾不上掉落的碎屑砸在头上,双手用力,身体向上牵引,如同泥鳅般钻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
几乎在他身体完全没入管道的下一秒,杂物间的门被猛地撞开,数名持枪守卫冲了进来,手电光柱在房间里疯狂扫射。
"人呢?"
"不见了!"
"看上面!通风口!他钻进管道了!"
指挥室内,沈维周盯着瞬间亮起的、代表三号楼警报的红灯,脸色铁青。
"废物!一群废物!"他对着通讯器咆哮,"封锁所有通风管道出口!调探测仪过来!把他给我从管道里逼出来!"
他走到监控台前,虽然大部分摄像头因停电失效,但备用电源正在启动,部分画面开始闪烁恢复。他看着屏幕上三号楼内乱作一团的景象,眼神冰冷。
"启动B计划。在医院所有地下管网出口布设感应器和微型炸药。我要让他即使出了管道,也寸步难行!"沈维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通知外围部队,加强苏州河沿岸巡逻,尤其是东侧区域!他想从水路走?我就把河给他封了!"
通风管道内,陈烁在绝对的黑暗中艰难爬行。
管道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尖锐的金属接缝刮擦着他的皮肤和仅存的单薄衣物。他只能依靠触觉和直觉,向着大致是东的方向匍匐前进。身后隐约传来追兵进入管道,以及某种仪器运行的"嗡嗡"声——他们动用了热成像或生命探测仪!
他必须更快!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向上,一条向下。按照李博士"下水道"的提示,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下的管道。向下的管道更加陡峭,他几乎是滑落下去,最终跌入一个稍显宽敞的竖向管道,底部是潮湿的、散发着浓重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他打开从杂物间顺手抓来的一个老旧手电(幸好还能用),微弱的光线下,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混凝土主排水管道中。脚下是及踝的、缓慢流动的污水,管壁上凝结着恶心的黏液。这里就是医院的地下排污总管。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辨认了一下水流方向——大致向东。他立刻沿着管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跋涉。污水冰冷刺骨,伤口浸泡其中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不敢停下。
脑海中,风纪扣里那段微缩胶卷上的坐标图案再次清晰浮现。他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努力将记忆中的坐标与这复杂的地下管网对应。这像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拼图,他手握一块关键的碎片,却不知该嵌入何处。
突然,他听到前方传来模糊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不是水流声!
他立刻关掉手电,屏息凝神,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管壁。
声音越来越近,是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人声!
"这边看看!"
"处长说了,所有可能的出口都要检查!"
是搜索队!他们已经深入到地下管网了!沈维周的动作快得惊人!陈烁的心沉了下去。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收缩的捕鼠笼里。他缓缓向后移动,试图退回刚才下来的竖向管道。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脚下一滑,踩到了一个松动的物体,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响!
"那边有声音!"搜索队立刻警觉,手电光柱向他这边扫来!
暴露了!
陈烁不再隐藏,打开手电,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他必须甩掉他们,找到另一个岔路!
污水被他踩得四处飞溅。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紧追不舍,子弹打在管壁上,溅起碎石和火星。
就在他几乎要被追上的时候,侧面管壁上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更小的分支管道入口!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这个管道更加狭窄低矮,他只能弯腰前行,速度大减。但追兵似乎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入口,脚步声和呼喊声从他身后的主管道逐渐远去。
他暂时安全了,但也彻底迷失了方向。这个分支管道通向哪里?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死胡同?
他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大口喘着气,手电光在黑暗中摇曳。疲惫、伤痛、寒冷,以及孤立无援的绝望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意志。他摊开手掌,看着那片已经有些磨损的钢锯条——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与外界那场"无声协奏"唯一的联系。
不能放弃!他对自己说。林媛、"渔夫"、小张、老周……那么多人都牺牲了,他不能倒在这里!他再次回忆起那个坐标,试图在脑海中构建这地下迷宫的模型。坐标指向东偏南某个具体位置……如果医院主楼是参照物……
忽然,他注意到脚下水流的方向似乎与主管道相反,是向西的?这不合常理,除非……这条管道连接着一个独立的系统,或者……是一个回流区?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也许,这条看似绝路的支管,正是通往那个坐标指示地点的捷径?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逆向的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电和锯条,毅然决然地,沿着这条未知的、水流逆向的黑暗管道,继续向前。
暗夜迷途,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但他只能向前,因为回头,已是万丈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