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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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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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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战1946》连载

第四十一章 孤影临河

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对话声如同死神的丧钟,在废弃棚屋外清晰可闻。陈烁的心脏骤然缩紧,肾上腺素在瞬间飙升,驱散了部分疲惫与剧痛。他目光如电,急速扫视这个堆满破船板和废轮胎的逼仄空间。

无处可藏!

不,还有一个地方!

他的视线锁定在棚屋最深处,那里堆叠着几个巨大的、用来盛放桐油和沥青的空木桶。其中一个木桶侧倒着,桶口对着墙壁,形成了一个极其狭窄的三角空间。

脚步声已到门口!

陈烁不再犹豫,像一道影子般扑了过去,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拼命挤进那个狭小的空隙。腐烂的木屑和刺鼻的化学残留物气味扑面而来,他死死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到最小。

“吱呀——”棚屋破旧的木门被推开,手电光柱在昏暗的空间里乱晃。

“看这乱的,能藏鬼!”

“搜仔细点!处座下了死命令!”

沉重的军靴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伴随着翻动破船板和踢开废轮胎的声音。陈烁能感觉到外面的人就在咫尺之遥,他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一束光柱扫过他藏身的木桶区域,在桶口停留了一瞬。陈烁的心跳几乎停止,全身肌肉紧绷,准备着最后的搏命一击。

然而,那光柱只是晃了晃,便移开了。显然,这个过于明显且狭窄的藏身处,反而被忽略了。

“没有!”

“这边也没有!”

“走吧,去下一处,这鬼地方臭死了!”

脚步声和抱怨声逐渐远去,木门被重新关上,外面恢复了寂静。

陈烁没有立刻出来,他又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待了几分钟,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如同虚脱般,缓缓从木桶后挪了出来。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与污垢和血渍混在一起,黏腻而冰冷。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巨大的疲惫感交织袭来。但他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

他再次凑到木板缝隙前,观察外面的情况。天色又亮了一些,河面上的雾气正在散去,对岸的景物清晰可见。巡逻队的身影在远处河岸移动。必须趁着清晨人流开始增多,巡逻队交接可能出现的短暂空隙,穿越这最后的两里地!

他整理了一下伪装,将帽檐压得更低,深吸一口气,闪身出了棚屋,沿着河岸茂密的芦苇丛和杂乱堆放的货物,向着下游方向快速移动。

这段路比他想象得更加艰难。河岸地带并非平坦大道,而是布满了淤泥、碎石和废弃的渔网缆绳。他必须时刻警惕前方和河面的情况,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匍匐隐蔽。左臂的伤口在反复的挤压和摩擦下,鲜血不断渗出,将简陋的包扎染透。

饥饿和干渴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袋。他找到一处雨水积聚的小水洼,不顾浑浊,用手捧起猛喝了几口,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焦渴。至于食物,他只能强忍。

途中,他两次险些与骑着自行车沿河巡逻的警察撞个正着,都凭借芦苇丛的掩护和敏锐的听觉提前躲过。还有一次,一艘巡逻艇靠近岸边,探照灯扫过他藏身的货堆,最近时光柱距离他不到一米,他紧贴着冰冷的木箱,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缓慢流逝。太阳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也带来了温度。陈烁的体力在一点点耗尽,视线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他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身体,一步步向着那个坐标上的终点靠近。

沈维周站在指挥室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苏州河东岸,大丰砖窑厂的位置。

“所有力量,向这里收缩!”他的声音因缺乏睡眠和极度焦虑而沙哑,“水上巡逻艇封锁上下游各五里河面!岸边所有制高点,给我架上机枪!便衣队化装成渔民、船工,混入砖窑厂周边区域!我要让那里变成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铁桶!”

他已经孤注一掷。陈烁的再次逃脱让他颜面尽失,也让他预感到了末路的逼近。他必须在“归巢”地点,将这个心腹大患连同他守护的秘密,一并彻底埋葬。

“处长,城西和北区传来消息,出现多处骚乱和共产党活动的迹象,是否需要分兵……”副官小心翼翼地请示。

“假的!都是佯动!”沈维周粗暴地打断,“他们的核心目标就在这里!不要被迷惑!所有单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离岗位!”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点,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

陈烁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 他已经能看到前方河湾处,那片废弃砖窑厂矗立的、如同巨人骸骨般的烟囱和残破厂房的轮廓。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越是接近,警戒越是森严。他注意到,砖窑厂周围的明哨暗岗数量明显增多,甚至有一些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眼神和姿态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在不远处徘徊。

沈维周果然在这里布下了重兵!

他伏在一丛茂密的芦苇后,仔细观察着。硬闯是死路一条。他必须找到一条隐蔽的路径,或者,等待接应同志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陈烁的嘴唇干裂,意识因为脱水和失血而开始有些涣散。他紧紧咬着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不是风吹芦苇的声音!

他猛地警觉,身体瞬间绷紧,右手悄悄摸向了那块仅存的、边缘锋利的碎玻璃片——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一个低沉的、带着本地口音的声音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买瓦罐吗?……青瓷的。”

陈烁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一句暗号!是“归巢”接头的暗号!

他强压住激动,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用同样低沉的声音,按照“玄武”指令中可能隐含的规则,给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回答:

“……天太潮,瓦罐……怕是要返碱。”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不怕,窑里出来的,经火。”

暗号对上了!

陈烁缓缓转过头,看到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穿着破旧短褂,完全是一副老渔民打扮的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蹲在了他身后的芦苇丛里。那人眼神浑浊,却在最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

“同志,”“老渔民”快速低语,“跟我来,走水路。陆路全被封死了。”

水路?陈烁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巡逻艇严密监控的河面,心中疑虑。

“老渔民”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补充道:“不是河上,是水下。砖窑厂有个旧的排水口,直通河边,隐蔽。”

陈烁瞬间明白了。这确实是出乎敌人意料的方式!沈维周的重兵都在水面和岸上,对水下的监控必然薄弱!

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老渔民”不再多言,示意陈烁跟上。他像一条熟悉地形的泥鳅,在芦苇丛和乱石滩中灵活穿行,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陈烁咬紧牙关,拼尽最后的气力,紧紧跟随。

他们来到一处被茂密水草和芦苇完全覆盖的河岸陡坎下。“老渔民”拨开层层植物,露出了一个半淹没在水下的、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洞口散发着淤泥和水腥气。

“进去,一直往前,别回头。有人在里面接应。”“老渔民”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的东西塞到陈烁手里,“含着它,能顶一阵。”

陈烁接过,入手是一块硬糖和一小截芦苇秆(用作呼吸管)。他心中涌过一道暖流,将糖塞进嘴里,辛辣的姜味和糖分的甘甜瞬间刺激着味蕾,带来一丝宝贵的能量和清醒。

他最后看了一眼“老渔民”,对方朝他重重一点头,眼神里是托付与决绝。

陈烁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俯身钻入了那个冰冷、黑暗、充满未知的水下洞口。

孤影临河,终见曙光。但这最后一段,也是最危险的一段水下之路,通往的究竟是期盼已久的“归巢”之地,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最终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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