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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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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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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水青山终不负》连载

第二十三章 罪证确凿

县公安局的审讯室,灯光惨白。

林青山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审讯室里的李振邦。他的舅舅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凌乱,脸色憔悴,但眼神依然倔强。

审讯桌对面坐着张主任和省纪委的一位女同志,姓周,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王队长坐在一旁记录。

“李振邦,这张照片你怎么解释?”张主任把那张交接信封的照片推到李振邦面前。

李振邦看了一眼,冷笑:“假的。赵永康伪造的。”

“笔记鉴定显示,这张照片是从林建国的笔记本里取出来的。” 周同志说,“笔记本的笔迹已经鉴定为真。你还有什么话说?”

“笔记本也是假的。”李振邦梗着脖子,“赵永康那个人,什么干不出来?他为了脱罪,什么都能伪造。”

张主任又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银行流水。2005年12月,你的账户收到一笔二十万的汇款,汇款方是赵永康控制的一个空壳公司。你怎么解释?”

李振邦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那是借款。我当年想搞养殖,找他借的。后来生意亏了,钱没还上。”

“借款?”周同志翻开另一页,“那这笔呢?2006年3月,又一笔十五万。还有这笔,2006年8月,十万。短短一年,你从赵永康那里'借'了四十五万。李振邦,你搞什么养殖需要这么多钱?”

李振邦不说话了,低头盯着手铐。

单向玻璃后面,林青山的拳头握紧了。四十五万,在2005年是一笔巨款。舅舅当年说搞养殖亏了,还欠了债,原来钱是这么来的。

“李振邦,林建国是你姐夫,是你的亲人。” 张主任的声音很沉,“你真的为了一点钱,就害死他?”

“我没有!” 李振邦猛地抬头,“我没有害他!他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那这张照片呢?” 张主任指着照片上交接信封的画面,“你怎么解释?”

李振邦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肩膀垮了下来。

“是,我收了钱。” 他声音沙哑,“赵永康找到我,说想在青山岭做勘探,让我帮忙。他说是正规勘探,有批文的。我信了,就帮他打点村民,带他们进山。”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后来出事了。” 李振邦说,“勘探队越挖越深,我起了疑心,去问赵永康。他才说实话,说是在找稀土。那时候钱我已经收了,退不回去了。而且,他说,如果我说出去,就让我的养殖场开不下去。”

他抬起头,眼圈红了:“我承认我贪财,我承认我帮他瞒着。但我没害青山他爸!那天姐夫发现我们在龙潭钻探,追过来质问。赵永康让我把他引开,我就带姐夫去了后山。我本来想跟他解释,但他不听,非要举报。我们吵了起来,他气得要走,不小心踩空了。”

“踩空了?” 周同志盯着他,“李振邦,法医当年的鉴定报告显示,林建国坠崖前头部有打击伤。你怎么解释?”

李振邦脸色煞白。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李振邦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是我推的。” 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不是故意的。我们吵架,他骂我忘恩负义,说要去告我。我急了,推了他一把。他脚下打滑,就掉下去了。”

泪水滴在手铐上。

“我没想害他。我真没想。我就是一时糊涂。”

单向玻璃后面,林青山闭上眼睛。真相终于大白,但比想象中更残忍。不是蓄意谋杀,是一时冲动的过失,但结果一样,父亲死了。

叶红梅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她陪他一起来的,怕他承受不住。

审讯室里,张主任继续问:“林建国掉下去后,你做了什么?”

“我,我慌了。” 李振邦哽咽,“我往下看,太深了,根本看不见底。我想下去救,但下不去。这时候赵永康来了,他看到情况,说不能让人知道。他让我把现场清理干净,把姐夫的东西都收走,伪装成失踪。”

“你照做了?”

李振邦点头,泪水止不住:“我把姐夫的背包、笔记本、还有他掉的一支笔都捡走了。赵永康说,如果有人问,就说姐夫进山没回来。我,我照做了。”

“林建国的遗体呢?”

“不知道。” 李振邦摇头,“赵永康说他处理。后来我偷偷去找过,没找到。可能被野兽。”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痛哭。

审讯暂时中止。

林青山走出观察室,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叶红梅陪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主任出来了。

“林青山同志,情况你都听到了。” 张主任说,“李振邦承认了过失致人死亡和包庇罪。赵永康涉嫌教唆和毁灭证据。这个案子,我们会依法处理。”

“我父亲的遗体。” 林青山声音沙哑。

“我们会组织搜寻。” 张主任说,“但时间过去太久了,可能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张主任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林青山和叶红梅走出公安局。外面阳光刺眼,但林青山觉得浑身发冷。

“青山,你还好吗?” 叶红梅轻声问。

“我想一个人走走。”

“我陪你。”

“不用。” 林青山摇头,“我想去个地方。”

他沿着县城的老街走,穿过热闹的集市,走过安静的巷子,最后在一所中学门口停下。

这是他当年读高中的地方。父亲就是在学校附近的那个路口,差点被车撞。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意外,是赵永康的警告。而舅舅当时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没提醒?如果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还要继续帮赵永康?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林青山在校门口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放学出来的学生。他们有说有笑,无忧无虑。他当年也是这样,直到父亲失踪。

“林青山?”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夹克,头发花白,有点面熟。

“您是。”

“我是你爸当年的同事,老吴。” 男人在他旁边坐下,“刚才在那边就看到你了,觉得眼熟。你跟你爸年轻时长得很像。”

老吴。林青山想起来了,父亲当年在乡政府工作时的同事,后来调走了。

“吴叔叔。”

“你爸的事,我听说了。” 老吴叹气,“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但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听。后来我调走了,心里一直惦记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这个,是你爸当年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林青山接过照片。是一张合影,父亲、老吴,还有另外两个人,背景是乡政府办公室。照片背面有一行字:2005 年 10 月,摄于青山乡政府。左起:吴建国、林建国、李振邦、赵永康。

李振邦和赵永康站在一起,笑得自然。

“这张照片。” 林青山心跳加速。

“你爸当时说,李振邦和赵永康走得太近,他担心。” 老吴说,“他让我保管这张照片,说万一出事,这可能是个线索。后来他真的出事了,我想把照片交出去,但那时李振邦已经当上村主任,赵永康也升官了。我害怕,就藏起来了。”

他顿了顿,愧疚地说:“对不起,我胆小了。”

“不怪您。” 林青山小心收好照片,“谢谢您保存到现在。”

“你爸是个好人。” 老吴眼睛红了,“他总说,青山岭是我们的根,不能毁。他现在要是知道你在保护青山岭,一定很高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老吴留下联系方式就走了。

林青山看着手里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父亲早就察觉了舅舅和赵永康的关系,留下了线索。这张照片,加上笔记本和银行流水,证据链完整了。

他站起身,往公安局走。

刚到门口,就看见叶红梅焦急地等在那里。

“青山,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叶红梅松了口气,“张主任找你,说赵永康要见你。”

“见我?”

“对,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单独跟你说。”

林青山皱眉:“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张主任说,让你自己决定见不见。”

林青山想了想:“见。”

还是那间审讯室,但这次只有赵永康一个人。他的手铐被摘了,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很平静。

“林书记,坐。” 赵永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青山坐下,没有说话。

“你舅舅都交代了?” 赵永康问。

“嗯。”

“他是个软骨头。” 赵永康笑了,“当年我就看出来了。贪财,但胆小。推你爸那一下,他后悔了十年。这十年,他睡过安稳觉吗?”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欣赏你。” 赵永康说,“你比你爸聪明,也比你爸狠。你爸太固执,不懂变通。你不一样,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林青山冷笑:“赵总,有话直说。”

“好。” 赵永康坐直身子,“林青山,我们做笔交易。我手里还有一份名单,比陈经理给的那份更全。上面不仅有收钱的,还有主动要钱的,级别更高。你放过我,我把名单给你,让你立大功。”

“放过你?怎么放?”

“就说我是被王志强蒙蔽的,不知情。罚点款,判个缓刑。” 赵永康说,“我保证,从此离开青山村,再也不回来。名单上的那些人,够你升官发财了。”

林青山看着他:“赵总,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为什么不?” 赵永康摊手,“你扳倒我,顶多算个反腐英雄。但你拿到那份名单,扳倒更大的人物,那就是政治资本。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我父亲呢?” 林青山声音冷下来,“他的一条命,就值你一个缓刑?”

赵永康笑容消失了:“林青山,别太天真。你父亲的死,是意外。李振邦推的,不是我。我顶多是教唆和包庇,判不了几年。但你拿到那份名单,能扳倒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名单在哪?”

“你先答应我的条件。”

林青山站起身:“赵永康,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要的不是升官发财,是给我父亲一个交代,给青山岭一个交代。”

他转身要走。

“等等!” 赵永康叫住他,“林青山,你就不想知道,你父亲的遗体在哪吗?”

林青山停住脚步。

“我知道在哪。” 赵永康说,“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告诉你。让你父亲入土为安,不好吗?”

林青山慢慢转回身,盯着赵永康。

这个人,到这个时候还在算计。用父亲的遗体,换自己的自由。

“赵永康。” 林青山一字一顿地说,“我父亲教我,做人要有底线。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监控都录下来了。这份名单,我会自己找。我父亲的遗体,我也会自己找。你,就在牢里好好反省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外,张主任等在那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好。”

“张主任,那份名单。”

“我们已经找到了。” 张主任说,“在赵永康省城的别墅里,藏在地板下面。刚才你跟他谈话的时候,搜查组传来的消息。”

林青山松了口气。

“你父亲的遗体,我们也有线索了。” 张主任说,“根据李振邦的供述和赵永康的暗示,可能在龙潭下游的一个深潭里。我们已经组织打捞队了。”

“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张主任说,“林青山同志,你和你父亲,都是好样的。”

回到青山村时,天已经黑了。

村委会里,赵建国、周晓阳、赵启明都在等消息。看到林青山回来,都围了上来。

“青山,怎么样?” 赵建国急切地问。

林青山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李振邦的供述,赵建国老泪纵横:“这个畜生。这个畜生啊!青山,赵叔对不起你,当年要是多劝劝你爸,也许。”

“赵叔,不怪您。” 林青山扶住他,“现在真相大白了,我爸可以安息了。”

周晓阳气得直咬牙:“李振邦和赵永康,一个都别想跑!”

“法律会审判他们的。” 林青山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青山岭治好。这是我爸的心愿。”

赵启明点头:“青山哥,后山的树苗长势很好。中和沉淀池的效果也很明显,龙潭的水质在慢慢恢复。”

“好。” 林青山说,“明天开始,我们全力推进生态修复。不管别人怎么闹,我们的事不能停。”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青山的舅妈又来了。这次她没有哭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林青山。

“舅妈。” 林青山走过去。

“青山,你舅舅,真的做了那些事?” 舅妈声音颤抖。

林青山点头。

舅妈闭上眼睛,泪水流下来:“我早就觉得不对劲。那些年,他老是做噩梦,说梦话。我问过他,他不说。原来,原来是这样。”

她抓住林青山的手:“青山,舅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你舅舅犯了法,该判就判。我只求你,求你别恨他。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天推了你爸。”

林青山握紧舅妈的手:“舅妈,我不恨他。但他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您保重身体,以后有什么事,找我。”

舅妈哭着走了。

夜深了,村委会只剩下林青山一个人。

他打开父亲留下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父亲的绝笔,字迹有些潦草,但依然有力。

青山吾儿,若你能见此笔记,当已长大成人。父无他愿,唯望你正直善良,守护这片土地。青山岭是我们的根,不能断。

林青山轻声说:“爸,你放心。青山岭,我一定守住。”

窗外,月光照亮了后山。那片被破坏的土地,正在慢慢愈合。

而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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