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的话,在第四天应验了。
那天凌晨三点,林青山被电话铃声吵醒。赵启明的声音都在发抖:“青山哥,龙潭着火了!”
林青山脑子嗡的一声,抓起衣服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叶红梅已经追上来:“我跟你去!”
两人冲到龙潭边时,火已经烧了半亩地。火势不大,但很邪门,不是从一处烧起来的,而是好几个地方同时起火,像是有人故意点的。
赵启明带着人正在扑救,灭火器已经用光了,只能用树枝拍打。林青山冲过去,看到火苗在枯草上跳跃,越烧越旺。
“快!挖隔离带!”他大喊。
几个人用手刨、用铲子挖,拼命把火场周围的枯草清掉。叶红梅跑回研究站,把所有的灭火器都搬来了。周晓阳也赶到了,一边帮忙一边用手机录像。
好在发现得早,火势不大。半个小时后,明火被扑灭了。
林青山蹲在地上,看着被烧焦的龙潭草,脸色铁青。二十多株龙潭草被烧毁了,地上只剩下黑灰。
“谁干的?”他声音很低。
赵启明指着山下:“我看到两个人影往那边跑了,追了一段没追上。”
“报警。”林青山站起来,“启明,你带人守住现场,别让人破坏。”
“好。”
警察来了,勘察了现场,提取了脚印和残留物。结论很快出来:有人故意纵火,用了汽油。
林青山站在烧焦的龙潭草旁边,一言不发。
叶红梅走过来,轻声说:“研究站的备份还在,龙潭草没绝种。”
“我知道。”林青山说,“但这不是草的问题。他们敢放火,就敢干更狠的事。”
天亮了,村民们陆续赶来,看到烧焦的龙潭,都气得不行。老孙头破口大骂:“哪个狗日的干的?抓住他,打断他的腿!”
阿娣奶奶蹲在地上,用手捧起一把黑灰,眼泪掉下来:“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啊,就这么没了。”
赵建国抽着旱烟,脸色阴沉:“青山,我说过,姓董的会来这手。”
林青山点点头:“赵叔,你说得对。这次是我大意了。”
“不怪你。”赵建国说,“这种事,防不住。但接下来怎么办,得想清楚。”
林青山回到村委会,把大家召集起来。
“龙潭草被烧了二十多株,研究站的备份还在,没伤到根本。”他说,“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晓阳,把视频发出去,让全国人民看看,有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周晓阳早就准备好了。他剪辑了一段视频,从发现火情到扑救的全过程,配上简短的说明:“青山村珍稀植物龙潭草遭人纵火,二十多株被毁。谁干的?为什么?”
视频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播放量就破了百万。评论区炸了锅,有人愤怒,有人心疼,也有人质疑是不是自导自演。
周晓阳一条一条回复,把警察的立案通知书也发了上去。
到了下午,省台的记者来了。李明也来了,带着相机和录音笔。
“林书记,能说说具体情况吗?”李明问。
林青山把经过说了一遍,也说了之前有人来偷、有人来谈收购的事。他没点名姓董的,但话里话外都指向了背后的利益。
李明问:“你觉得是谁干的?”
“不知道。”林青山说,“但龙潭草只长在我们村,谁最想要它,谁就最有嫌疑。”
报道发出去后,舆论更大了。省里市里都打来电话,询问情况。方副县长也来了,这次脸色很难看。
“林书记,这事闹大了。”他说,“省领导都知道了,要求彻查。”
“那正好。”林青山说,“查清楚了,看谁在背后搞鬼。”
方副县长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走了。
三天后,案子破了。
纵火的是两个年轻人,本地的,但不是青山村的人。他们交代,有人给他们五千块钱,让他们去龙潭边放火。雇主用的是现金,没见过面,只通过电话联系。
线索又断了。
但林青山知道,这事跟姓董的脱不了关系。他给张主任打电话,张主任说:“姓董的已经离开本省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但这事没完,他在暗处,你们在明处,得小心。”
挂了电话,林青山坐在院子里发呆。
叶红梅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想什么呢?”
“想怎么才能一劳永逸。”林青山说,“龙潭草的事不解决,他们就不会罢休。”
“沈老那边已经立项了。”叶红梅说,“等中科院的牌子挂起来,谁也不敢动。中科院的研究基地,谁敢来搞破坏?”
“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咱们守得住。”叶红梅握住他的手,“龙潭草的备份在研究站里,他们进不去的。”
林青山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巡逻更严了。赵启明把生态服务队分成三组,二十四小时轮班。研究站也装了新的监控,连了周晓阳的电脑,随时能看。
一个月过去了,风平浪静。
两个月过去了,还是没事。
姓董的像是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钱研究员也没再来。方副县长也不再打电话了。
但林青山不敢放松。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只是换了方式。
第三个月,沈老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带了一个团队,五个人,有研究员,有博士后,还有两个博士生。设备也运来了,满满一卡车。
“林书记,打扰了。”沈老精神很好,“我们的研究基地,就设在你们研究站旁边,不占农田,不影响村民生活。”
“沈老客气了。”林青山说,“地方都准备好了,你们随时可以开始。”
沈老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龙潭草的事,我听说了。你们守住了,不容易。”
“应该的。”
“但光守住不够。”沈老说,“要研究清楚,要推广出去,让更多的地方用上。这才是对龙潭草最好的保护。”
林青山点头:“沈老说得对。”
中科院的研究基地挂牌那天,省里市里都来了人。方副县长也来了,笑得比谁都开心。省台的记者全程报道,周晓阳也开了直播。
林青山站在台上,说了几句话:“青山村的龙潭草,差点被人偷走,被人烧掉。今天我们把它交给中科院的专家,希望他们能研究清楚,让这株小草造福更多的人。”
台下掌声一片。
仪式结束后,沈老把林青山拉到一边,低声说:“姓董的事,我听说了。你放心,有中科院在,谁也不敢乱来。如果他们还敢伸手,那就是和国家作对。”
林青山笑了:“谢谢沈老。”
从那天起,青山村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再来偷草,没有人再来放火,连方副县长都不来了。姓董的像是人间蒸发了,再也没露过面。
张主任后来告诉他,姓董的被查了,涉及好几个案子,不光是龙潭草的事。他背后的保护伞也被打掉了,这回谁也保不了他。
林青山听完,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天傍晚,他和叶红梅又来到龙潭边。烧焦的地方已经长出了新草,虽然还很嫩,但绿得发亮。研究站的温室里,龙潭草的备份长得正好,比野生的还壮实。
“红梅,你说龙潭草真的能治好矿山吗?”林青山问。
“能。”叶红梅说,“沈老他们已经在做实验了,效果很好。再过几年,就能推广了。”
“那到时候,咱们的龙潭草,就真的值钱了。”
“值钱也不卖。”叶红梅笑了,“它是青山村的,永远都是。”
林青山也笑了。
远处,夕阳沉入山后,天边一片通红。青山岭在暮色中静静矗立,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