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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过去了。
青山村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二月底，山上的野樱就开了，粉白粉白的一片，远远看去像云朵落在山腰上。
林青山站在后山，看着满山的野樱，心情很好。去年种的那些树苗，过了一个冬天，活了大半。今年再补种一批，再过两三年，这山就真的绿了。
“青山哥！”赵启明从山下跑上来，手里拿着个本子，“研究站的数据出来了，龙潭的水质又好了不少，重金属含量降到安全标准以下了！”
林青山接过本子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从开始治理到现在，快两年了，龙潭终于彻底清了。
“还有，”赵启明说，“沈老他们发现，龙潭草不仅能吸重金属，还能改良土壤。他们在实验室里试了，种过龙潭草的土，其他植物长得更好。”
“这是好事啊。”林青山说，“这草是咱们村的宝贝，可不能让人随便占了去。”
“沈老也是这个意思。”赵启明说，“他说得赶紧申请专利，把技术保护起来。以后谁想用龙潭草搞修复，都得经过咱们。”
林青山点点头：“那就让沈老牵头弄，他是专家，懂这些。需要村里出面的，你跟我说。”
两人边说边往山下走。路过茶园时，老孙头正在地里忙活。看到林青山，老孙头招手：“青山，过来看看！”
林青山走过去。老孙头指着地里的茶苗，笑得合不拢嘴：“你看看，这批苗长得怎么样？”
茶苗绿油油的，比去年壮实多了。
“孙叔，您这技术越来越好了。”
“那是。”老孙头得意，“去年跟着技术员学了一年，今年我自己就能干了。对了，今年春茶马上要采了，合作社说今年能卖到六百一斤？”
“差不多。”林青山说，“品质好的还能更高。”
老孙头搓搓手：“那我得好好伺候这些宝贝。”
林青山看着绿油油的茶苗，心想青山村正在逐步摆脱之前挖土开矿，产业正逐步向绿色、低碳转型。
从茶园出来，林青山又去了染坊。阿娣奶奶正带着妇女们忙活，院子里挂满了染好的布，风吹过来，哗啦啦响。
“青山来了！”阿娣奶奶放下手里的活，“正好，你来帮我看看，这批颜色怎么样？”
林青山看了看，靛蓝的底子上，有白色的花纹，很素雅。“好看，奶奶手艺越来越好了。”
“不是我手艺好，是草好。”阿娣奶奶说，“今年雨水足，蓝草长得好，染出来的颜色就正。”
“订单多吗？”
“多，都排到六月了。”阿娣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周晓阳那孩子说，国外也有人要买，要办什么出口手续。”
“出口是好事，但得慢慢来。”林青山说，“奶奶您别累着了。”
“不累不累。”阿娣奶奶摆手，“越干越精神。”
转了一圈，林青山回到村委会。叶红梅正在整理材料，见他进来，说：“沈老刚才来电话了，说下周要来村里住一段时间，做野外实验。”
“好啊。”林青山坐下，“正好开春了，很多事要忙。”
“还有一件事。”叶红梅说，“高副市长要来调研，也是下周。就是上次开会时提过人才培训计划的那位，他一直惦记着这事儿，说要来看看咱们做得怎么样。”
“哦，那位。”林青山想起来了，“来就来吧，正好让他看看咱们村的变化。”
“那我准备一下汇报材料。”叶红梅说。
正说着，周晓阳跑进来：“青山哥，好消息！咱们村的纪录片被一个国际电影节选中了，要参展！”
“什么电影节？”
“叫什么……生态电影展，在法国办的。”周晓阳说，“组委会来邮件了，说想邀请你去参加。”
林青山愣了一下：“我去法国？”
“对，费用他们出。”周晓阳兴奋得不行，“这可是国际大奖啊！”
林青山想了想，摇头：“我去不了。村里这么多事，走不开。”
“让红梅姐去啊！”周晓阳说，“她是女主角，又是专家，去最合适。”
叶红梅也摇头：“我也走不开。研究站的事一堆，龙潭草的实验也到了关键阶段。”
“那怎么办？”
林青山想了想：“你去。”
“我？”周晓阳指着自己。
“对。片子是你拍的，你最了解情况。”林青山说，“年轻人出去见见世面，把咱们村的故事讲好。这是宣传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周晓阳眼睛亮了：“行！我去！保证给咱村争光！”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林青山和叶红梅都笑了。
傍晚，林青山和叶红梅又去后山散步。这是他们每天的习惯，不管多忙，都要走一走。
夕阳西下，青山岭镀上了一层金光。远处的龙潭，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山和云。
“青山，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年像做梦一样？”叶红梅突然说。
“做梦？”
“是啊。”叶红梅说，“两年前，这里还是光秃秃的，龙潭的水都是臭的。现在你看看，山绿了，水清了，村民有钱了，连外国人都知道了。”
林青山点点头：“是啊，变化真大。”
“但你好像不怎么高兴？”叶红梅看着他。
林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不高兴，是不敢高兴。我怕一高兴，又出什么事。”
叶红梅握住他的手：“能出什么事？姓董的倒了，赵永康判了，龙潭草也有中科院接手了。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还怕什么？”
“怕自己。”林青山说，“怕自己得意忘形，怕自己忘了初衷。”
叶红梅看着他，没说话。
林青山继续说：“我爸当年就是太相信人，才出了事。我不能走他的老路。”
“你不是他。”叶红梅说，“你比他清醒，比他果断。而且，你有我。”
林青山笑了：“对，我有你。”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
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远处，青山村的灯火，温暖而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