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青山哥，批了！"他把手机递过来，"省厅的红头文件，龙潭草生态修复技术中心，省级平台，挂牌成立！"
林青山接过手机，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批示栏里盖着省科技厅的公章，红得晃眼。他看完没说什么，把手机还给周晓阳，弯腰继续往土坑里填树苗。
"你咋不激动呢？"周晓阳蹲在旁边。
"激动。"林青山把土踩实，"活儿还得干。"
挂牌仪式定在五月十号。沈老提前三天到了村里，带了两箱资料，说是技术中心的框架方案，让林青山先过目。那天晚上两人在村委会院子里喝茶，沈老翻了翻方案，又合上。
"明远资本的钱到位了？"沈老问。
"第一笔到了，六百万。剩下的分三期，年底前结清。"林青山说，"张总那边催着要挂牌，说挂牌之后他们才好对外宣传。"
沈老点点头："宣传是好事，但要控得住节奏。技术还没完全成熟就铺出去，万一出问题，砸的是咱们自己的牌子。"
"我跟张总说了，前期只接轻度污染的矿山，中度以上的等二期数据出来再说。他同意了。"
沈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月亮升起来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挂牌那天来了不少人。省厅的、市局的、县里的，还有明远资本从上海总部来的一个副总裁，姓李，四十出头，穿深色西装，讲话很简短。台上摆了牌子，红绸盖着，揭下来的时候鞭炮响了，是赵建国提前准备好的。
林青山站在台上，鞭炮烟雾呛得他眯了眯眼。他看见台下老孙头举着手机在拍，看见刘婶抱着她家小孙女站在人群后面，看见赵启明带着生态服务队的人穿了一色的深蓝工装。研究站的小陈站在人群边上，手里还攥着记录板，大概是从观测点直接跑过来的。
揭牌之后李副总裁和林青山握了手，说："林书记，合作愉快。接下来市场推广的事，我们这边来负责，你们专心做技术。"
"好。"林青山说。
张总在旁边补了一句："林书记，我们已经谈好了第一个意向客户，江西那边一个铜矿的尾矿库，面积不大，两百亩左右。对方想先试种一批龙潭草，效果好的话再签长期合同。你看什么时候能安排人来考察？"
"下周。"林青山说，"让小陈做一份技术说明，我带着去。"
那天晚上村里摆了流水席，在村委会院子和门口的水泥地上。老孙头把家里存的腊肉全切了，阿娣奶奶蒸了两大锅青团，刘婶带着几个妇女掌勺。赵建国把他酿的酒搬了两坛出来，揭开盖子满院子酒香。
张总和李副总裁留下来吃了饭，坐在主桌，周围都是村民。李副总不太吃得惯农家菜，筷子用得小心翼翼。刘婶看出他不习惯，端了一碗清汤过去："领导尝尝这个，不辣。"
李副总接过来喝了一口，笑了："好喝。"
林青山端着碗坐在角落里，一个人慢慢地吃。叶红梅发了条消息来，说她在研究所刚开完会，问今天挂牌顺不顺利。他回了一句"顺"，放下手机继续吃。
老孙头喝多了酒，拉着赵建国说胡话："建国哥，你以前老说青山这孩子不行，现在看看？咱村能走到今天，他功劳最大。"
赵建国没接话，只是往老孙头碗里夹了块肉。他也没喝多少酒，但脸微微红着，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散席的时候快十点了。林青山帮着刘婶收了碗筷，又把桌子搬回仓库。做完这些他回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拉开抽屉。里面放着那本旧手札，还有那片压干了的龙潭草叶子。叶子边缘有点脆了，他没敢碰，只是合上了抽屉。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他骑摩托车去了县城。技术中心挂牌了，但龙潭草种苗基地的培育许可证还没办下来，得去农业局跑一趟。
摩托车在山路上颠着，晨风从山谷里灌上来。他想起去年这时候，他刚当上支书不久，第一次去县城跑手续，连办公室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现在认识人了，流程熟了，连门卫都认得他，远远看见就招手。
"林书记，又来办事？"
"嗯，办种苗证。"
"进去吧，王局长今天在。"
他把摩托车停在车棚里，上楼敲门。王局长正在看文件，看见他来，笑了："你那批苗的事我看了，材料齐了，就等着盖章。下周来拿证就行。"
"谢谢王局长。"
"谢什么。"王局长摆摆手，"你们村的龙潭草现在全省都知道了，省厅点名要扶持，我们下面跟着跑腿而已。"
从农业局出来，林青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太阳升得高了，街道上人来人往。他摸出手机，给叶红梅发了条消息："种苗证下周下来。"
叶红梅很快回："那第一批外运苗就可以走了。江西那边联系好了？"
"下周带人去考察。"
"好。"
他收起手机，跨上摩托车。回村的路上路过镇上菜市场，他刹住车买了半斤肉和几样青菜。昨天流水席剩了不少菜，但吃完了还得做饭。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他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把手，去了合作社。老孙头正在晒今年第二批春茶，竹匾摆了一院子。
"孙叔，下周我要去趟江西，你跟我一起去。"
"江西？去干啥？"
"教他们种龙潭草。"
老孙头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茶叶放下："咱们的草，要种到外省去了？"
"对。铜矿尾矿库，两百亩，先试种。"
老孙头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当年种茶都是跟你爸学的，现在倒要去教别人了。"他搓了搓手上的泥，"行，我去。"
林青山点点头，转身出了院子。阳光很好，把他影子拉得又短又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