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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在青山村住了三天。白天去试验田，晚上跟林青山喝茶聊龙潭草的事。他走的前一晚，两人坐在村委会院子里，月亮很亮，山风带着凉意。
“林书记，我回去就把方案定下来。”沈老说，“明远资本那边，我去谈。他们要是想合作，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林青山给沈老续了茶：“沈老，您不怕他们走别的路？”
沈老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能走什么路？绕过我，找中科院其他部门？我已经跟院里打过招呼了，龙潭草的研究是我牵头的，任何合作都得经过我这里。绕过我，签不了。”
“要是他们找上面的人施压呢？”
沈老笑了：“我在中科院干了三十多年，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这点事还扛得住。再说了，他们真要施压，那就是把事闹大。闹大了，对他们也没好处。明远资本说到底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惹麻烦。”
林青山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沈老走后第三天，张主任打了个电话过来。
“林书记，明远资本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张主任声音平静，“你们做得对，技术不能放。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家公司的背景确实不简单，他们在省里市里都有关系网。你们光靠沈老挡着，不是长久之计。”
“张主任有什么建议？”
“两条路。”张主任说，“第一条，把龙潭草的技术申报为国家秘密技术。这个比较难，但可以试试。第二条，你们村里自己成立一个技术研究中心，把核心专利攥在自己手里。这样不管谁进来，都得跟你们谈。”
林青山想了想：“第一条太难了，程序太复杂。第二条，我们现在有这个条件吗？”
“你们有沈老，有中科院的合作基础，有试验数据，有野外基地。”张主任说，“缺的就是一个正式的名头。我可以帮你们问问省科技厅，看能不能申报一个省级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批下来之后，你们就有了法人资格，可以独立对外签订技术合作协议。”
“那得多久？”
“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张主任说，“但这段时间，你们得把明远资本拖住。”
挂了电话，林青山把情况跟叶红梅说了。叶红梅听完，说：“这个办法可行。省级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批下来，我们就算有了正式平台。到时候不管是跟明远资本合作，还是自己推技术，都有底气。”
“那就准备材料。”林青山说，“沈老那边，让他帮忙写推荐信。省科技厅的申报材料，你来负责。”
“好。”
接下来的日子，青山村又忙起来了。叶红梅白天在试验田，晚上回来整理申报材料。周晓阳帮她查资料、找案例。林青山则负责跟沈老和县里沟通，确保程序顺利。
半个月后，沈老又来了。
这次他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明远资本新修订的合作方案，技术归属那一条改成了“合作双方共同拥有知识产权，任何转让须经双方书面同意”。另一份，是沈老自己写的推荐信，加盖了中科院研究所的公章。
“明远资本那边，我谈了三轮。”沈老坐下喝了口水，“他们原本还想留个口子，说‘经双方书面同意’这个条款太死板，要求加个‘不可无理拒绝’的补充条款。我没同意，他们最后也放弃了。”
林青山接过方案看了一遍：“沈老，这次靠得住了。”
“靠不靠得住，签了才知道。”沈老说，“但至少比上次那个强。你们省科技厅那边，材料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叶红梅说，“推荐信有了，沈老您再帮忙写个技术说明，我们下周就报上去。”
沈老点了点头，看着窗外：“龙潭草这个东西，我从发现它到现在，已经研究了三年。三年里，有人想偷，有人想抢，有人想买。但真正该做的是把它用在正道上。你们守住了，我也守住了。”
林青山说：“沈老，等研究中心批下来，您来做首席专家。”
沈老摆了摆手：“首席专家不急。先把架子搭起来，把人聚起来。我不缺那个名头，缺的是能做实事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青山岭：“再过几年，这块地会变得不一样。但不管怎么变，根不能丢。”
傍晚的风从后山吹下来，带着草木的清气。村委会院里那棵法国葡萄苗已经攀上了架子，新叶在暮色里泛着油亮的绿。
沈老走的那天，林青山送他到村口。
“林书记，明远资本那边虽然松口了，但这事还没完。他们这种公司，最擅长换个马甲再来。你心里要有数。”
“我明白。”林青山说，“他们换一次，我们就挡一次。只要龙潭草的技术还在我们手里，他们就翻不了天。”
沈老点了点头，上了车。车窗摇下来，他又补了一句：“省科技厅那边，我也认识几个人。材料递上去之后，我帮你打个招呼。”
“谢谢沈老。”
车子开走了，扬起一阵尘土。林青山站在村口，看着车消失在山路转弯处，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委会门口，叶红梅正拿着一个快递包裹走过来。包裹不大，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寄件人地址，只写了收件人：青山村村委会。邮戳是省城的。
“谁的？”林青山问。
“不知道。”叶红梅说，“我刚从镇上拿回来的，没拆。”
林青山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打印纸。纸上只有几行字：
林青山书记，明远资本之事，望慎重。他们不会轻易放手。我们也在查他们，有进展会通知你。——周。
林青山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没有署名，但字里行间的语气，像极了张主任。看来这件事背后还有更大的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