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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青山和叶红梅从龙潭带回秘密后不到一周，长青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考察团，果然如预期般抵达了青山村。
三辆黑色SUV开进青山村时，引起了不少村民的注意。车子很气派，车牌是省城的。从车上下来七八个人，穿着商务装，提着公文包和设备箱，看起来确实像正规大公司的派头。
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自称姓吴，是长青生物的副总经理。他梳着油亮的背头，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时总是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林书记，叶博士，久仰久仰。”吴总热情地跟林青山和叶红梅握手，“我们在省里就听说青山村在搞生态振兴，非常佩服。我们公司一直致力于生态农业和环保产业，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林青山脸上也带着笑，但眼神很冷静：“欢迎吴总。青山村刚经历了一些波折，现在正是转型的关键时期，确实需要各方面的支持。”
“理解，理解。”吴总连连点头，“所以我们这次带来的，是一个全方位的合作方案。包括有机农业技术指导、农产品深加工、生态旅游开发。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投资。”
他说话时，考察团的其他人已经开始四处拍照、测量、取样。动作很专业，也很自然，就像普通的商业考察一样。
但林青山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取样时特别关注土壤的质地和颜色，还用手持仪器检测了辐射值，这不是普通农业考察该做的。另一个人，一直在观察山体的走向和岩层结构，还在本子上画着什么图。
“吴总，”叶红梅开口了，语气温和但带着试探，“听说贵公司在生物技术方面很有实力。不知道在土壤修复和污染治理这块，有没有什么成熟的技术？”
吴总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有的有的。我们有一个专门的环保事业部，在重金属污染土壤修复方面，有几项专利技术。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那些技术主要针对工业污染场地。像青山村这样自然条件优越的地方，我觉得当务之急不是治理，而是保护性开发。你们说呢？”
“有道理。”林青山接过话头，“不过我们后山有些区域，之前因为非法采矿受损比较严重。如果真要开发，可能得先治理。”
“那是自然。”吴总表示赞同，“这样吧，下午我们去后山实地看看？我们也带了专业设备，可以帮你们做个全面评估。”
“那太好了。”
中午，村委会安排了一顿简单的农家饭。吴总一行人吃得赞不绝口，席间一直在夸青山村的生态环境好，说这里发展有机农业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周晓阳也来了，举着手机直播。吴总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从生态理念讲到产业规划，说得头头是道。直播间里的网友都很兴奋，觉得青山村真的要迎来大发展了。
只有林青山和叶红梅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饭后，考察团兵分两路。一路由吴总带队，去考察农田和村落；另一路由一个姓孙的技术总监带队，去后山。
林青山主动提出陪孙总监他们去后山，叶红梅则跟着吴总那一路。
后山的修复工程正在推进。滑坡体已经加固，第一批树苗也栽下去了，虽然还看不出什么效果，但至少不再是一片狼藉。
孙总监四十出头，话不多，但很专业。他带着团队仔细查看了几个修复点，还提了一些技术建议，确实很内行。
但走着走着，他们的路线开始偏离修复区，朝着更深处走去。
“孙总监，再往里走路就不太好走了。”林青山提醒道。
“没关系，我们就是想来了解一下整体的生态环境。”孙总监说，“听说你们后山有片原始林区，生物多样性很好？我们公司对保护原生态区域很有兴趣，也许可以申请设立自然保护区。”
这个理由很正当。
林青山没再阻止，但他注意到，孙总监手里拿着一个很精密的定位仪，时不时就看一眼。而且他们走的方向，越来越接近龙潭所在的区域。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没路了。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封死了去路，岩壁陡峭，普通人根本过不去。
“看来只能到这里了。”孙总监有些遗憾地说，“这片区域确实很原始，保护得很好。”
他让团队的人采集了一些植物样本，又测了几个点的土壤数据，然后提议返回。
整个过程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林青山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返回的路上，孙总监的助理“不小心”掉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掉在草丛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青山没声张。等考察团走远后，他折返回去，找到了那个装置。
是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还在工作，红灯一闪一闪的。
林青山把它装进塑料袋，带回了村委会。
傍晚，考察团结束了全部行程。吴总在村委会开了个简短的座谈会，高度评价了青山村的生态价值，承诺回去后会尽快做出合作方案。
“我们初步设想是，第一期投资五百万，用于建设有机茶园和生态果园。如果合作顺利，后期还会追加投资，开发民宿和自然教育项目。”吴总说得很诚恳，“当然，具体的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洽谈。我们打算在村里设一个临时办公室，派一个小组常驻，林书记您看怎么样？”
“这是好事。”林青山笑着点头，“不过村里条件简陋，得委屈贵公司的同事了。”
“哪里的话，都是为了事业嘛。”
送走考察团后，林青山、叶红梅和周晓阳回到会议室。
“感觉怎么样？”周晓阳还很兴奋，“我觉得这家公司挺靠谱的。五百万啊，第一期就五百万！”
叶红梅没说话，看向林青山。
林青山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号发射器，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周晓阳凑过来看。
“孙总监的助理‘掉’的。”林青山说，“微型信号发射器，还在工作。我查了一下型号，这东西的作用是在复杂地形中标记位置，方便后续定位。”
周晓阳愣了：“他们标记位置干什么？”
“可能是为了下次来的时候，能直接找到某个地方。”叶红梅说，“你觉得他们想找哪里？”
林青山打开电脑，调出后山的地图。他在地图上标出了今天考察团走过的路线，然后标出了龙潭的大致位置。
两条线几乎重合。
“他们是冲着龙潭去的。”林青山说，“但今天因为我在，他们没敢太明显。所以留了这个，方便下次自己来。”
周晓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好一会儿，他才问：“那他们说的投资……”
“可能是幌子。”叶红梅说，“用投资和合作的名义进驻村里，取得合法身份，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后山活动。到时候就算被人发现，也可以说是考察或者科研。”
“那怎么办？”周晓阳急了，“我们还跟他们合作吗？”
“合作还是要合作的。”林青山说，“但不能按照他们的节奏来。我们要掌握主动权。”
他看向叶红梅：“红梅，你查长青生物的底细，查到了多少？”
叶红梅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这家公司注册时间是八年前，注册资本一个亿，主营业务是生物技术和环保产业。表面上看很正规，有各种资质证书，还拿过省里的科技进步奖。”
“但是？”
“但是，我查了他们的股东结构。最大的股东是一家叫‘远山投资’的公司，占股百分之四十五。而远山投资的控股股东，是一个叫赵永康的人。”
叶红梅调出一份资料：“赵永康，五十二岁，省政协委员，名下有多家公司，涉及矿产、地产、金融……还有环保。他是个很有争议的人物，十年前因为一桩污染案被调查过，但最后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林青山看着屏幕上赵永康的照片。那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还有，”叶红梅继续说，“我联系了一个在省环保厅工作的师兄。他说长青生物确实有一些土壤修复项目，但效果评价很一般。相反，他们承接的几个矿区生态治理项目，反而出现了二次污染。”
“这不合常理。”周晓阳说，“做治理的，怎么会越治越差？”
“除非他们根本不想治好。”林青山说，“也许所谓的治理，只是为了掩盖更严重的破坏。或者，借治理之名，行开采之实。”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村委会的灯亮着，在玻璃上投下三个人的影子。
许久，周晓阳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拒绝他们的投资？”
“不。”林青山摇头，“要答应，而且要表现得非常欢迎。我们要让他们进来，然后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只有让狼进来，才能知道狼想吃什么。”林青山说，“而且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不如让他们到明处来，我们反而好应对。”
他看向叶红梅：“红梅，你继续查赵永康和长青生物。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关联企业、所有的项目，特别是跟稀土有关的。”
又看向周晓阳：“晓阳，你继续跟吴总他们保持联系，表现得热情一点。但直播的时候，注意分寸，别把话说太满。”
“明白。”
“另外，”林青山站起身，走到窗边，“我们要加快生态修复的进度。特别是龙潭那一带，得想办法先做应急处理。不能让他们下次来的时候，发现我们已经去过了。”
“怎么做？”叶红梅问，“那种污染程度，一般的应急措施根本没用。”
“我想办法。”林青山说，“村里有几个老矿工，他们懂一些土办法。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争取点时间。”
他转身看着两人：“还有，这件事暂时保密。赵叔那边可以说，但其他村民先不要说，免得引起恐慌。”
叶红梅和周晓阳都点了点头。
夜更深了。
青山村一片宁静，偶尔有几声狗吠。村民们不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已经悄然开始。而这一次，对手更隐蔽，也更强大。
林青山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影。
父亲失踪的真相，林有财背后的黑手，龙潭的秘密，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藏着能彻底改变青山村命运的东西。
他必须找出来。
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