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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山里已经冷得厉害。
林青山裹着厚厚的棉大衣，坐在村委会值班。窗外风声呼呼的，吹得树枝乱晃。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该去巡逻了。
刚拿起手电，手机响了。赵启明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青山哥，有情况。”
“什么情况？”
“后山那个废弃的气象站，今晚有灯。”赵启明说，“我和小刘在巡山，看到里面有光，一闪一闪的，不像手电，像仪器。”
林青山心里一紧。那个气象站废弃好几年了，门窗都封着，怎么会有灯？
“你们别靠近，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林青山穿上雨鞋，拿着手电出门。走到村口，正好碰上周晓阳。周晓阳刚下播，还没睡。
“青山哥，这么晚了去哪儿？”
“后山。”林青山简短说了情况。
周晓阳眼睛亮了：“我跟你去！带上设备，说不定能拍到好东西。”
两人摸着黑往后山走。山路不好走，前几天刚下过雨，泥泞得很。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赵启明和小刘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青山哥，你看。”赵启明指着半山腰。
那里确实有光，从气象站的窗户透出来，很微弱，但确实是灯光。而且那光在动，像是有人拿着手电在屋里走动。
“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赵启明说，“我和小刘刚巡逻到这儿，就看到有光。我们等了半天，没见人出来。”
林青山观察了一会儿，说：“走近看看，小心点。”
四个人猫着腰，借着树木的掩护，慢慢靠近气象站。到了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确实有人，不止一个。
周晓阳拿出微型摄像机，对准窗户拍。他的设备是专业的，晚上也能拍清楚。
拍了十几分钟，屋里的灯突然灭了。几个人赶紧躲到树后。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两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背着包。他们没打手电，摸着黑往山下走。
等他们走远了，林青山才说：“走，去看看。”
气象站的门虚掩着，推开进去，一股霉味混合着化学药品的味道扑面而来。赵启明打着手电四处照，突然叫起来：“青山哥，你看这个！”
墙角堆着一些仪器，看起来像新搬来的。还有几个保温箱，里面装着试管和瓶子。周晓阳打开一个保温箱，拿出一个试管，上面贴着标签：QC-2024-11-15。
“这是什么？”他问。
叶红梅不在，没人能看懂。林青山拍了照片，说：“先别动，原样放回去。”
他们继续查看。在里屋，发现了一个小型的实验台，上面摆着显微镜、离心机，还有几本记录本。林青山翻开一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据。
周晓阳对着记录本猛拍，一张都不放过。
“走吧。”拍完，林青山说，“今晚的事，谁都别说。”
回到村委会，已经是凌晨三点。林青山把照片发给叶红梅，留言：“明天一早来村委会。”
第二天早上七点，叶红梅就来了。她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凝重。
“青山，这些是基因实验的记录。”她抬头说，“他们在研究什么东西，和咱们这儿的植物有关。”
“什么植物？”
“你看这个。”叶红梅指着照片，“QC，应该是‘青山’的缩写。11月15号，就是前天。他们提取了咱们这儿的植物样本，在做基因分析。”
林青山皱眉：“谁让他们干的？”
“不知道。”叶红梅说，“但能搞到这些设备，肯定不是一般人。”
正说着，周晓阳跑进来：“青山哥，昨晚那两个人的脸，我拍到了！”
他打开电脑，把照片调出来。虽然光线暗，但能看清大概轮廓。一个是中年人，四十多岁，秃顶，戴眼镜。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左右，瘦高个。
“认识吗？”林青山问。
周晓阳摇头，但赵启明盯着看了半天，说：“这个年轻的，我见过。上个月，他在村里转悠过，说是来旅游的。我当时还给他指过路。”
“指哪儿？”
“后山。”赵启明说，“他说想拍风景，我告诉他哪几个角度好。现在想想，他根本不是来拍照的。”
林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不简单。晓阳，你把这些照片发给张主任。启明，这几天盯紧气象站，看他们还来不来。红梅，你研究一下那些记录，看能不能看出他们在研究什么。”
几个人分头行动。
下午，张主任回电话了。
“林书记，那两个人查到了。”张主任说，“秃顶那个，是省农科院的副研究员，姓钱，搞植物基因工程的。年轻那个，是他的学生。但他们做实验，没有报备，是私下的。”
“他们研究什么？”
“你发给我的那些记录，专家看过了。”张主任说，“他们在研究一种本地植物的基因，想提取某种特殊成分。那种植物，只有你们青山岭有。”
“什么植物？”
“叫‘龙潭草’，学名很复杂。”张主任说，“据说这种草能吸收土壤里的重金属，对生态修复很有价值。他们想研究清楚基因序列，然后申请专利。”
林青山明白了：“他们想偷咱们的东西？”
“可以这么说。”张主任说，“但这事不好办。他们虽然没报备，但也没犯法。最多是学术不端，够不上刑事。除非你们能证明他们盗取了国家资源。”
林青山想了想：“那张主任，我们现在怎么办？”
“盯住他们。”张主任说，“如果他们只是研究，那就算了。但如果他们想把研究成果卖给外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你们继续监视，有情况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林青山把情况告诉叶红梅。
叶红梅听完，说：“龙潭草确实很特殊。我研究过，它能在重金属超标的土壤里生长，还能把重金属固定在根部，不让它扩散。如果能搞清楚它的机理，对生态修复意义重大。”
“那咱们自己不能研究吗？”
“能是能，但需要设备和资金。”叶红梅说，“研究站的设备不够先进，做不了基因测序。如果省农科院愿意合作，倒是好事。但他们偷偷摸摸的，肯定没安好心。”
林青山想了想，说：“这样，咱们主动联系省农科院，问他们有没有合作意向。如果他们愿意光明正大地来，那就合作。如果他们不承认，那就说明有问题。”
叶红梅点头：“我去联系。”
第二天，叶红梅联系了省农科院的办公室。对方说，钱研究员确实在做一个项目，但项目内容是保密的，不方便透露。
“保密的？”叶红梅问，“那你们知道他在我们村做实验吗？”
对方愣了一下，说：“这个我不清楚。我帮你问问。”
过了半天，对方回电话，语气变了：“叶博士，钱研究员说，他只是去你们村采集普通植物样本，没有做违规实验。至于那些设备，是他私人的，用来教学的。”
显然，钱研究员不承认。
林青山听完，说：“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叫来周晓阳：“晓阳，今晚咱们再去一趟气象站。”
“干嘛？”
“装摄像头。”林青山说，“他们再来，咱们就有证据了。”
当晚，林青山、周晓阳、赵启明三个人又去了气象站。周晓阳带了一个微型摄像头，藏在窗台的缝隙里，正对着那些仪器。摄像头是太阳能供电，无线传输，能拍一个月。
装好后，几个人悄悄撤了。
接下来三天，风平浪静。气象站没有动静，钱研究员也没再出现。
第四天晚上，周晓阳突然叫起来：“青山哥，有情况！”
他打开电脑，调出摄像头拍到的画面。画面上，钱研究员和他的学生又来了，还多了一个人，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看着像老板模样。
“这人是谁？”林青山问。
周晓阳放大画面，仔细辨认：“不认识，但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翻出以前的照片，对比了半天，突然说：“是他！那个姓董的！外省的矿业巨头！”
林青山心里一震。姓董的，就是之前郑老板交代的那个大老板，据说背景很深，一直在盯着青山村的稀土。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周晓阳说，“但肯定没好事。”
画面里，三个人在气象站待了两个多小时。姓董的看了那些实验数据，和钱研究员谈了很久，最后握手，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第二天一早，林青山把视频发给了张主任。
张主任看完，说：“这个姓董的，我们一直在查。他在好几个省都有矿山，手段不干净，但每次都有人保他。这次他亲自出马，说明龙潭草确实很重要。”
“能抓他吗？”
“没有证据。”张主任说，“他们只是在谈话，没做违法的事。但你们盯紧了，只要他们有动作，马上通知我。”
挂了电话，林青山看着窗外的青山岭，眉头紧锁。
十年前，有人盯着地底下的稀土。
十年后，又有人盯上山上的野草。
这片山，怎么就这么招人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