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来客的事过去一周后,林青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林书记,我是省纪委的小王,周主任的同事。”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声音,“周主任让我转告您,姓董的事有进展了,但需要你们配合。”
“怎么配合?”
“姓董的最近在省城活动频繁,见了很多人。周主任怀疑他还在打青山村的主意,想请您来省城一趟,当面汇报情况。”
林青山想了想,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他坐大巴去了省城。到了省纪委门口,小王已经在等了。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戴眼镜,说话很客气。
“林书记,周主任在办公室等您。”
周主任的办公室不大,堆满了文件。看见林青山进来,他站起来握手:“林书记,辛苦了。”
“周主任,姓董的到底在搞什么?”
“坐。”周主任倒了杯茶,“姓董的最近见了几个省里的领导,名义上是谈项目,实际上是想通过关系,把青山村的稀土开采权拿下来。”
林青山心里一沉:“他不是在打龙潭草的主意吗?”
“龙潭草是幌子。”周主任说,“他真正想要的,还是稀土。龙潭草能帮他恢复矿山,但稀土是直接能卖钱的。他知道青山村的稀土储量不小,只是被你们压着不让开。所以他想走上层路线,绕过你们直接批。”
“能批吗?”
“按程序不能。”周主任说,“但姓董的有关系,有资金,有人脉。如果他找到愿意帮忙的领导,绕过村里直接批矿权,你们就被动了。”
林青山皱眉:“那怎么办?”
“需要证据。”周主任说,“姓董的和那些领导之间的交易证据。比如,谁收了他的钱,谁给他批了条子。有了这些,我们才能动手。”
“我能做什么?”
“回去继续盯着。”周主任说,“姓董的可能还会派人去青山村,或者通过其他人联系你们。任何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青山点头:“明白。”
从省纪委出来,林青山又去见了高副市长。
高副市长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摆着青山村的资料。
“青山,你来得正好。”高副市长说,“产业园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高市长,我们不是不同意发展。”林青山说,“但我们希望走自己的路,不想被大园区吞并。”
高副市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县里搞产业园是大势所趋,你硬顶不行。”
“那怎么办?”
“折中。”高副市长说,“你们可以加入产业园,但要保持独立性。比如,你们村作为一个特色板块,单独规划,单独运营。”
林青山想了想:“这个可以有。但得白纸黑字写清楚。”
“当然。”高副市长说,“我让秘书起草一个方案,你们看看。”
从省城回来,林青山把情况跟叶红梅说了。
叶红梅听完,皱眉:“姓董的还在惦记稀土?”
“对。”林青山说,“他一直没死心。”
“那咱们怎么办?”
“盯紧了。”林青山说,“他再派人来,咱们就抓。”
赵启明带着生态服务队加强了巡逻。周晓阳也把直播镜头对准了山里的每一个路口。
半个月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林青山有点纳闷。姓董的怎么这么安静?
这天傍晚,刘婶急匆匆跑到村委会:“青山,村里来了个陌生人,在打听龙潭草的事!”
林青山心里一紧:“什么样的人?”
“三十多岁,穿得挺好的,说是来旅游的。但问的都是龙潭草,还问研究站在哪儿。”
林青山跟着刘婶找到那人。那人正在村口小卖部买东西,看见林青山,笑了笑:“林书记?”
“你是?”
“我姓王,是省报的记者。”那人掏出记者证,“想采访一下你们村的龙潭草。”
林青山接过记者证看了看,是真的。
“王记者,你采访龙潭草,找我就行。”
“好啊。”王记者笑着说,“我正想找你。”
两人在村委会坐下。王记者拿出录音笔,问了很多问题:龙潭草是怎么发现的?有什么特殊功效?研究站是谁建的?沈老他们研究得怎么样了?
林青山一 一回答。
问到一半,王记者忽然问:“林书记,听说有人想偷龙潭草?”
林青山心里一动:“你听谁说的?”
“网上看到的。”王记者说,“那些偷草的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
“背后有人指使吗?”
林青山看了他一眼,没正面回答:“案件还在调查,不方便透露。”
王记者点点头,没再追问。
采访结束,林青山送他出去。
“王记者,你是哪个报社的?”
“省报。”王记者说,“我跑农业口,对生态修复比较感兴趣。”
林青山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回到办公室,他给李明打了电话。
“李明,你们省报有个姓王的记者吗?”
“有啊,王建国,跑农业口的。怎么了?”
“他今天来采访龙潭草。”
“采访龙潭草?”李明愣了一下,“我没听说他要来啊。他跟你说是谁派的?”
“没说。”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青山,我帮你问问。”
过了半小时,李明回电话了:“青山,王建国不是报社派去的,是他自己去的。他最近跟一个姓董的人走得很近。”
林青山心里全明白了。
又是姓董的。
他给周主任打了电话。周主任听完,说:“这个王建国,我查一下。如果他真跟姓董的有关系,那他的采访就是来套话的。”
“那我怎么办?”
“什么都别跟他说。”周主任说,“他再问,就说不知道。”
挂了电话,林青山把周晓阳叫来:“晓阳,你认识省报的王建国吗?”
“听说过,跑农业口的。”周晓阳说,“怎么了?”
“他可能是姓董的人。”林青山把情况说了。
周晓阳瞪大眼睛:“不会吧?省报的记者也帮姓董的?”
“记者也是人,也有价码。”林青山说,“你帮我盯着他,看他跟谁联系。”
“好。”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国又来了两次。每次都是问龙潭草的事,问得很细。林青山只说能说的,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
王建国也不急,笑眯眯地来,笑眯眯地走。
第三次来的时候,他带了一个人。姓董的。
林青山看着姓董的,冷笑:“董老板,你又来了。”
“林书记,别紧张。”姓董的笑得很假,“我就是来看看。龙潭草的事,我很有兴趣。”
“你有兴趣也没用。”林青山说,“龙潭草是青山村的,跟你没关系。”
“现在没关系,以后说不定。”姓董的说,“林书记,我有个提议。”
“说。”
“我出钱,你们出技术,咱们合作搞龙潭草的深度开发。”姓董的说,“利润五五开,怎么样?”
林青山摇头:“不怎么样。”
“六四开,你六我四。”
“不。”
“七三!”
“董老板,你就是十零开,我也不干。”林青山站起来,“你走吧,别再来青山村了。”
姓董的脸色铁青,转身走了。
王建国跟在他后面,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林青山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
林青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村路尽头。
叶红梅走过来,轻声说:“青山,他们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林青山说,“但咱们也不会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