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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大会的喧嚣散去，留下的却是更加分化的村庄和潜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林青山帮着老文书林福顺收拾好村委会大院的条凳，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叶红梅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翻动过的检测报告，以及那片至关重要的蓝色布条。
“福顺叔，”林青山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坚定，“今天虽然没个结果，但至少把问题摆到台面上了。接下来，得看行动。”
林福顺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青山啊，我晓得你是对的。可有财那边……唉，村里一半多的壮劳力指着他吃饭呢。硬来，怕是要出乱子。”
“怕出乱子，就能眼睁睁看着后山彻底垮掉？看着乡亲们生病？”叶红梅忍不住插话，声音有些激动，“福顺叔，数据不会骗人！那条河，那片土，还有空气……再这样下去，青山村就真的完了！”
林福顺摆摆手，一脸愁容：“我懂，我懂……红梅，你是文化人，道理比我们懂得多。可农村的事，有时候不是光讲道理就行的。”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有财那人……手段多着呢。你们俩，尤其是红梅，刚回来，得多加小心。”
林青山点点头：“谢谢福顺叔提醒，我们会注意的。”他转向叶红梅，“红梅，你那边的证据……”
叶红梅立刻拿出那片蓝色布条：“有人进过我房间，翻了我的东西。这个，是在抽屉角落发现的，像是从衣服上勾下来的。”
林青山接过布条，仔细看了看。布料粗糙，是那种常见的工装蓝布，边缘参差不齐，带着一丝油污的气味。“矿工的工作服……”他沉吟道，“林有财矿上的工人都穿这种？”
“大部分是。”林福顺凑过来看了一眼，“有财为了省钱的，工服都是从县里劳保市场统一批的便宜货，质量不咋地，容易被刮破。”
“这不能直接证明就是林有财派人干的。”林青山冷静分析，“但至少是个方向。红梅，这东西收好，说不定以后有用。”
叶红梅小心翼翼地将布条夹回笔记本里：“我知道。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有鬼！我打算明天再去几个点采集样本，尤其是靠近矿场排水口的地方，一定要拿到更确凿的证据！”
“我跟你一起去。”林青山立刻说，“那边地形复杂，而且……不安全。”
叶红梅看着林青山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切，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林青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县应急管理局的一位老战友。
“喂，老张，情况怎么样？”林青山走到一边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严肃的声音：“青山，你报上来的情况我们很重视。初步研判，后山塌方确实存在人为因素。局里已经决定成立调查组，明天上午就下去。不过……青山，我得给你提个醒，这事牵扯可能不小，你们村里那个林有财，在县里也有些关系。调查组下去，程序会走，但阻力肯定有。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证据链一定要扎实。”
“我明白，谢谢老张。”林青山沉声道，“我们这边也在抓紧收集证据。”
挂断电话，林青山把情况告诉了叶红梅和林福顺。
“调查组明天就来？”林福顺有些紧张，“这么快？那……那有财那边……”
“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林青山眼神锐利，“福顺叔，调查组来了，需要村里配合，您得稳住。”
“我……我尽力。”林福顺擦了擦汗。
与此同时，林有财家那栋三层小楼里，气氛同样凝重。
林有财坐在真皮沙发上，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林有富和那个戴眼镜的会计坐在对面，大气不敢出。
“哥，应急管理局明天就来人，怎么办？”林有富急吼吼地问。
“慌什么！”林有财瞪了他一眼，“调查组来了又怎么样？矿道入口我已经让人连夜用碎石封死了几个关键的，他们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核心区。至于那些矿渣、钻头，往塌方区一推，全说是自然灾害带来的，死无对证！”
会计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说：“老板，封堵矿道只是权宜之计。关键是叶红梅那边，她的检测数据要是被调查组拿到，再加上她那个博士的头衔，说服力太强了。还有林青山，他在部队待过，懂爆破，懂地质，他的话调查组也会重视。”
“叶红梅……林青山……”林有财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狠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有富，我让你去找赵建国，你去了吗？”
“去了去了！”林有富赶紧说，“我刚从赵老倔家出来。一开始他还嘴硬，说什么他闺女做得对。后来我把他儿子在交通局那点事一提，他立马就怂了！嘿嘿，他那个宝贝儿子，要不是哥你当初打点关系，能进得去？赵老倔答应，会想办法按住叶红梅，不让她乱来。”
“嗯。”林有财满意地点点头，“赵建国那个老顽固，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只要他卡住公章，叶红梅那些报告就难正式递上去。”
“那林青山呢？”会计问，“他当过兵，脾气硬，怕是不好对付。”
林有财冷笑一声：“当兵的？哼，强龙不压地头蛇。在青山村，还轮不到他一个刚回来的愣头青指手画脚！他不是想逞英雄吗？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现实！”
他招招手，示意林有富凑近，低声吩咐了几句。林有富听着，脸上渐渐露出狰狞的笑容：“哥，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漂亮！”
……
叶红梅回到临时居住的村委侧间，心情复杂。父亲的沉默、村民的质疑、林有财的威胁，还有那片神秘的蓝布条，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
她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今天大会的记录和明天的采样计划。这时，手机响了，是父亲赵建国。
“梅子……”电话那头，赵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和疲惫，“还没睡？”
“爸，还没。在整理资料。”叶红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建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梅子……听爸一句劝，后山的事……你别再掺和了。林有财……咱们惹不起。”
叶红梅的心猛地一沉：“爸！你怎么也说这种话？我们明明是对的！你看看后山都成什么样了？再看看村里那些生病的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赵建国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可对错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林有财断了大家的财路，就是跟全村为敌！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读了几年书，不知道这里的深浅！他今天能派人翻你东西，明天就能干出更狠的事！”
“他翻我东西您怎么知道？”叶红梅敏锐地抓住了父亲话里的漏洞。
赵建国语塞，支吾了半天才说：“我……我猜的！总之，你听爸的，赶紧回省城去！这里的事，交给政府处理！”
“我不走！”叶红梅倔强地说，“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林有富是不是找过你了？他威胁你了？”
“没有！谁找我了？谁能威胁我？”赵建国矢口否认，但语气里的慌乱却掩饰不住，“我就是为你好！你要还认我这个爸，就赶紧回来！明天不许再去采样了！”
说完，不等叶红梅回应，赵建国就猛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叶红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几乎可以确定，父亲一定受到了林有财方面的巨大压力，很可能跟她那个在县交通局工作的哥哥有关。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心脏。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加强烈的愤怒和不屈。
她不能退缩。为了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为了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乡亲，也为了不让父亲继续被胁迫，她必须坚持下去！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林青山的号码。
“青山哥，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红梅？声音不对。”
“我爸刚给我打电话……”叶红梅把父亲的话和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林青山。
林青山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地说：“红梅，别怕。你爸那边，我明天找个时间去看看他。林有财越是耍这种手段，越说明他心虚。调查组明天就来，只要我们拿到关键证据，他就翻不了天！”
“嗯！”林青山的话像定心丸，让叶红梅重新鼓起了勇气，“明天一早，我们还是按计划去采样？”
“对！我陪你一起去。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乱。”林青山顿了顿，声音放缓，“红梅，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放下电话，叶红梅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雨欲来风满楼，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她打开文档，开始详细规划明天的采样路线和目标，每一个字都写得无比坚定。
而在村子的另一端，林青山也放下了手机，眼神锐利如鹰。他走到窗前，看着林有财家方向依旧亮着的灯光，知道今晚，注定有很多人无眠。他拿起笔，在纸上勾勒出后山的地形图，标注出几个可能找到关键证据的地点。这场守护青山的战斗，他必须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