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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雾气笼罩着青山岭。
林青山、叶红梅、周晓阳三人背着背包，沿着熟悉的山路往后山走。周晓阳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对着前方的山路和缭绕的雾气。
直播间已经涌进二十多万人，评论刷得飞快：
这么早就进山？
今天要见赵永康吗？
林书记小心啊！
林青山偶尔看一眼屏幕，简单回应：“谢谢大家关心。今天去龙潭办点事，大家跟着镜头看就好，不要刷礼物。”
他语气平静，但握着登山杖的手很用力。
叶红梅走在他身边，背着检测设备，时不时观察周围的地形。她今天穿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干练。
周晓阳则全神贯注地盯着直播画面，确保信号稳定。他的背包里除了备用电源，还有一把防身用的工兵铲，这是张主任特意给的。
三人走了半个小时，到达龙潭入口。
这里比一个月前更荒凉了。塌方留下的痕迹还在，但中和沉淀池已经发挥了作用，潭水不再泛着诡异的绿色，虽然还是浑浊，但至少不再刺鼻。
林青山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
先检查一下周围。他低声说。
三人分头查看。叶红梅检测水质，周晓阳拍摄环境，林青山则仔细观察地面的痕迹——有新脚印，不止一个人。
他们已经到了。林青山说，在暗处。
正说着，龙潭对面传来了声音。
林书记，很准时啊。
赵永康从一块巨石后走出来。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登山装，看起来像是来徒步的。身后跟着四个人，都身材精壮，眼神警惕。
周晓阳立刻把镜头对准他们。
赵永康看到了直播手机，眉头一皱：“林书记，这就是你的诚意？带着直播来？”
赵总，现在是法治社会，公开透明不好吗？林青山说，而且，你电话里说的我父亲的遗物，是什么？
赵永康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林青山心头一震，那笔记本的封面，和他父亲留下的那本一模一样。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赵永康晃了晃塑料袋，里面记录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想要吗？
条件是什么？
简单。赵永康说，第一，停止所有调查；第二，公开道歉，承认诬告；第三，把陈经理交出来。做到这三点，笔记本归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林青山冷笑：“赵总，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不可能，要看你怎么选。赵永康打开塑料袋，拿出笔记本，这里面，有你父亲亲手写的举报信草稿，还有他收集的证据清单。更重要的是，有他最后的遗言。
他翻到最后一页，念道：“若我遭遇不测，必是赵永康所为。此人贪婪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望后来者继续追查，勿让青山岭毁于一旦。”
念完，赵永康合上笔记本：“林书记，你父亲的遗愿，是保护青山岭。你现在在做什么？跟我斗？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不如合作，一起开发青山岭，我保证，赚的钱分你三成。”
三成？林青山笑了，赵总真是大方。但我父亲教过我，有些钱不能赚，有些事不能做。
那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我什么酒都不吃。林青山上前一步，赵永康，十年前你非法勘探，害死我父亲。十年后你卷土重来，还想破坏青山岭。今天，该做个了断了。
赵永康脸色沉下来：“林青山，你以为带个直播，我就拿你没办法？这深山老林，信号说断就断。人失踪了，说是意外，谁查得出来？”
他话音刚落，身后四个人立刻散开，呈包围之势。
周晓阳紧张地把镜头转过去：“各位网友看到了吗？赵永康要动手！我们在龙潭，青山村后山！如果信号断了，就是出事了！”
直播间炸了：
报警！快报警！
我已经打110了！
林书记快跑！
赵永康看了眼手机屏幕，突然笑了：“报警？来得及吗？等警察到这，黄花菜都凉了。”
他挥挥手，四个人慢慢逼近。
林青山把叶红梅和周晓阳护在身后，从背包里抽出那根结实的登山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张主任带着便衣警察从树林里冲出来，迅速包围了现场。十个人，全都穿着便衣，但动作专业，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警察。
赵永康，你涉嫌非法拘禁、威胁恐吓、破坏环境，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张主任亮出证件。
赵永康愣了一秒，随即冷笑：“张主任？你不是市纪委的吗？怎么管起刑事案子了？”
省纪委联合调查组已经成立，你的事归我们管了。张主任一挥手，带走！
警察上前，要给赵永康戴手铐。
赵永康突然大喊：“等等！我有话要说！”
他举起手里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是林建国当年留下的。但你们知道里面真正的内容是什么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永康翻开笔记本，撕下其中一页，念道：“2005年12月5日，最后一次进山。发现赵永康与李振邦密谈，计划联合开采稀土。李振邦提供本地支持，赵永康提供技术和资金。”
他抬起头，看着林青山：“听到没？李振邦，你的亲舅舅，当年就跟我合作了。你父亲的死，他也有份。”
林青山如遭雷击。
李振邦？舅舅？这不可能。
赵永康继续念：“李振邦为获取利益，答应协助掩盖非法勘探，并承诺说服村民同意开采。此人贪财忘义，不可信任。”
他合上笔记本：“林青山，你一直以为我是唯一的坏人，对吧？但你舅舅，才是真正的内鬼。没有他，十年前我根本进不了青山岭。没有他，你父亲也不会那么轻易失踪。”
现场一片死寂。
直播间的评论也停了，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林青山脸色苍白，但声音依然坚定：“就算这是真的，那也是你和他合谋。赵永康，别想转移视线。”
转移视线？赵永康笑了，我只是告诉你真相。你父亲怎么死的？是在追踪我和李振邦的密谈时，被李振邦推下了山崖。你要报仇，该找他才对。
证据呢？
证据？赵永康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扔在地上，这是当年李振邦收钱的照片。你父亲拍的。
照片已经泛黄，但画面清晰：李振邦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交接一个信封，背景是后山的矿洞。那个陌生男人，正是年轻时的赵永康。
林青山捡起照片，手在颤抖。
舅舅……真的是他？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唯一的坏人吗？赵永康说，林青山，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舅舅为了钱，连亲姐夫都能出卖。你父亲为了正义，连命都丢了。你呢？你要当哪种人？
张主任上前一步：“赵永康，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带走！”
警察给赵永康戴上手铐。这次他没有反抗，只是看着林青山，眼神里带着嘲弄。
林青山，你会明白的。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你想的那样。
警车开走了。龙潭边，只剩下林青山、叶红梅、周晓阳，还有张主任。
风刮过水面，带来刺骨的寒意。
周晓阳关了直播，最后那段内容太敏感，不能播出去。
叶红梅走到林青山身边，握住他的手：“青山，你还好吗？”
林青山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的李振邦，年轻，眼神贪婪，和他记忆里那个严肃但正直的舅舅完全不像。
这张照片……他声音沙哑，可能是伪造的。
需要鉴定。张主任说，但赵永康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很可能就是真的。林青山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青山抬头：“张主任，我能见见我舅舅吗？”
现在不行。张主任摇头，李振邦也是调查对象。如果照片是真的，他也要接受调查。在调查清楚之前，你们不能见面。
我明白了。
张主任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赵永康被抓，但案子还没完。我们需要核实所有证据，包括你父亲笔记本的真伪。”
笔记本……
笔记本我们会做鉴定。张主任说，如果是真的，会还给你。
林青山点点头，把照片交给张主任。
回村的路上，三个人都很沉默。
周晓阳几次想开口，但看到林青山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叶红梅一直握着林青山的手，给他无声的支持。
快到村子时，林青山突然开口：“红梅，你还记得我舅舅的样子吗？”
叶红梅想了想：“记得。小时候他来我家找我爸，总带着糖。后来就不怎么来了。”
他变了。林青山说，我当兵前，他还跟我说，要堂堂正正做人。我回来当村支书，他第一个反对，说我没经验。现在想想，他不是担心我没经验，是担心我查到他。
也许有误会。叶红梅说。
我也希望是误会。林青山苦笑，但如果照片是真的，我父亲真是他害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回到村委会，赵建国等在那里。看到林青山回来，他松了口气，但看到三人的表情，又紧张起来。
青山，出什么事了？赵永康抓到了吗？
抓到了。林青山说，但他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
林青山把照片的事说了。
赵建国听完，愣了很久，然后一拳砸在墙上：“这个畜生！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当年你爸失踪前，跟我说过，要小心李振邦，说他被钱迷了眼。我没当回事，还以为是你爸多心。”
老人声音哽咽：“青山，是赵叔对不起你爸，也对不起你。我要是早点警觉，也许你爸不会。”
赵叔，不怪您。林青山说，如果我父亲真是李振邦害的，那该怪的是他。
正说着，外面传来吵闹声。
几人走到窗边，看到李振邦的老婆，林青山的舅妈，正哭着往村委会跑，身后跟着一群村民。
青山！青山你在哪？舅妈冲进村委会，扑通跪下，青山，救救你舅舅！他被警察带走了！
林青山扶起她：“舅妈，怎么回事？”
刚才来了几个警察，说你舅舅涉嫌什么，什么非法采矿，还有杀人，把他带走了！舅妈哭得撕心裂肺，青山，你舅舅是冤枉的！他怎么可能杀人？你是村支书，你跟他们说说，放了他！
林青山看着舅妈哭红的眼睛，心里像刀割一样。
舅舅如果真的害死了父亲，那舅妈知道吗？如果不知道，她该多痛苦？如果知道，她这些年又是怎么过的？
舅妈，你先回家。林青山说，如果舅舅是清白的，警察会放了他。
你不帮他？舅妈瞪大眼睛，青山，他是你亲舅舅啊！你爸妈走得早，是他把你带大的！你怎么能不管他？
如果舅舅犯了法，我帮不了。林青山声音低沉，如果他没犯法，法律会还他清白。
舅妈愣愣地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好，好，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现在当了官，六亲不认了。行，我走，我自己想办法！”
她转身跑了，村民们议论纷纷，看林青山的眼神复杂。
赵建国叹了口气：“青山，你别往心里去。你舅妈也是急的。”
我知道。林青山说，赵叔，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走出村委会，往后山走去。
叶红梅想跟，被赵建国拦住了：“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这种事，得他自己想通。”
林青山走到后山，坐在一棵老树下。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青山村，能看到舅舅家的院子，能看到父亲当年经常走的山路。
如果照片是真的，那这十年来，他每年清明给父亲上坟时，舅舅站在旁边烧纸，心里在想什么？是愧疚，还是得意？
如果父亲真是舅舅推下山崖的，那舅舅看着他长大，教他做人，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林青山闭上眼睛，想起父亲最后的样子。那天早上，父亲说要进山，晚上回来给他带野果子。他等到天黑，父亲没回来。第二天，全村人上山找，只找到父亲掉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舅舅当时哭得最伤心，说都怪他没拦住姐夫。
现在想来，那眼泪是真的吗？
也许是真的。也许舅舅也后悔过，也许他也受着良心的折磨。
但那又怎样？人死不能复生，错误无法挽回。
天色渐暗，叶红梅找来了。她坐在林青山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
许久，林青山开口：“红梅，如果我舅舅真的害死了我爸，我该怎么办？”
叶红梅握住他的手：“法律会审判他。而你，要继续做你父亲没做完的事，保护青山岭，让这里真正变好。”
可他是我的亲人。
正因为是亲人，才更不能原谅。叶红梅轻声说，青山，你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东西，你不能让它毁在任何人手里，哪怕是亲人。
林青山转头看她。月光下，叶红梅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不管真相是什么，该做的事还得做。赵永康抓了，但青山村的生态修复才刚开始。我们不能停。
叶红梅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林青山。”
两人并肩下山。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山路上，像两个坚定的守护者。
回到村委会，张主任等在那里，脸色严肃。
林青山同志，鉴定结果出来了。他说，你父亲笔记本的最后几页，笔迹是真的。那张照片，也是真的。
林青山心跳停了一拍：“所以。”
所以李振邦确实参与了非法开采，并涉嫌杀害你父亲。张主任说，但他不承认，说照片是伪造的，笔记本是赵永康陷害他。
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上午，省纪委和公安的联合审讯，希望你能在场。张主任说，有些细节，只有你能核实。
好，我去。
这一夜，林青山没睡。
他坐在父亲生前常坐的椅子上，翻看着父亲留下的另一本笔记本，那是父亲早年的工作笔记，记录的都是青山村的点点滴滴。
翻到最后一页，父亲写道：“青山吾儿，若你能见此笔记，当已长大成人。父无他愿，唯望你正直善良，守护这片土地。青山岭是我们的根，不能断。”
泪水模糊了视线。
林青山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