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园的风波刚过去,村里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村委会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短发,干练。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助理,提着公文包。
“请问,林青山书记在吗?”女人的普通话很标准,带着点南方口音。
林青山从办公室出来:“我是。您是?”
“我姓陈,叫陈静,是‘绿源资本’的投资总监。”女人递上名片,“我们公司在上海,专门投资生态农业和乡村旅游。”
林青山接过名片看了看,心里有了数。这两年,来村里谈投资的不少,但真正靠谱的不多。
“陈总请进。”
几个人在会议室坐下。陈静开门见山:“林书记,我看了你们的纪录片,也看了那部法国电影。青山村的故事很感人,我们的投资人也非常感兴趣。”
“什么项目?”
“我们想投资一千万,在青山村建一个生态农业产业园。”陈静打开平板电脑,展示方案,“包括有机茶园、农产品加工中心、冷链物流,还有电商平台。”
林青山仔细看方案。规划很专业,数据很详实,比之前那些来忽悠的人强多了。
“陈总,你们占多少股份?”
“我们投钱,你们出地出资源,五五开。”陈静说,“经营管理由我们负责,你们只参与分红。这样你们省心,我们专业。”
林青山摇头:“陈总,五五开可以,但经营管理权不能全给你们。青山村的事,得青山村的人说了算。”
陈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书记,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我们投了一千万,如果不能参与管理,风险太大了。”
“你们可以参与管理,但不能独揽。”林青山说,“合作社要占一半的管理权,重大决策双方同意才能执行。”
陈静想了想:“这个可以谈。但有个前提:你们要有专业的管理团队。不能是几个农民拍脑袋决定。”
“我们有。”林青山说,“叶红梅博士负责技术,周晓阳负责营销,赵启明负责运营。他们都是专业人才。”
陈静看向叶红梅,上下打量了一下:“叶博士,我听说过你。海归,生态学专业,在青山村做了两年。你的履历很漂亮。”
叶红梅点点头:“陈总过奖了。青山村的产业能搞起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村民的努力。”
陈静又看向周晓阳:“你是那个网红主播?粉丝多少?”
“全网加起来一千多万吧。”周晓阳说。
陈静眼睛亮了:“很好。你们的团队确实不错。这样,我回去跟公司汇报一下,下周一给你答复。”
送走陈静,周晓阳兴奋得不行:“青山哥,一千万啊!这次是真的吧?”
林青山摇头:“别高兴太早。这种投资,条件多着呢。他们不是来做慈善的,是来赚钱的。”
叶红梅说:“但陈总看起来比之前那些靠谱。至少她懂行,不像王永强那些人只会画饼。”
“再看看吧。”林青山说,“等他们的方案出来再说。”
一周后,陈静又来了。这次她带了更详细的方案,连合同都拟好了。
林青山仔细看合同。条款很多,密密麻麻的。他看到一条,皱起了眉头。
“陈总,这条‘知识产权归投资方所有’是什么意思?”
“就是产业园产生的技术成果,比如新品种、新工艺,归我们公司所有。”陈静说,“这是标准条款,所有投资协议都这么写。”
林青山摇头:“不行。茶园的技术是我们自己摸索的,染坊的工艺是阿娣奶奶祖传的,这些不能给你们。”
陈静笑容淡了:“林书记,没有我们投资,你们的产业能做大吗?技术成果共享,这是合作的基础。”
“共享可以,但独占不行。”林青山说,“你们要占,合作社也要占。”
两人争执了半天,没谈拢。陈静说回去再商量,带着合同走了。
周晓阳有些沮丧:“又黄了?”
“不一定。”林青山说,“她还会来的。一千万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三天后陈静又来了。这次她让步了:知识产权双方共享,但投资方有权优先使用。
林青山想了想,说:“可以。但有个条件:你们优先使用的年限是五年,五年后技术成果归合作社独有。”
陈静犹豫了一下,点头:“行。”
合同签了,一千万到账了。
消息传开,全村都沸腾了。老孙头兴奋得直拍大腿:“这下咱们村有钱了!”
赵建国却抽着旱烟,不紧不慢地说:“钱是到了,但怎么花,得想清楚。”
林青山点头:“赵叔说得对。这笔钱,不能乱花。”
他召集合作社开会,讨论资金使用方案。最后决定:四百万用于茶园扩建,三百万用于染坊升级,两百万用于民宿改造,一百万作为风险基金。
陈静派了一个团队常驻青山村,负责产业园的建设和运营。团队有五个人,都是年轻人,有做技术的,有做市场的,有做管理的。
林青山每天和他们开会,对接工作。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慢慢就磨合好了。
产业园的建设很快。半年后,加工中心建成了,冷链物流也通了。茶叶和染品的产量翻了两番,销售额也大幅增长。
合作社的分红,今年比去年多了三倍。老孙头拿到钱,手都在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阿娣奶奶也笑了:“我这老婆子,也能挣钱了。”
赵启明带着生态服务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他高兴,越忙越高兴。
一切都在变好。
但林青山知道,新的问题,也快来了。
这天晚上,他接到张主任的电话。张主任的声音很沉重:“林书记,有个事要告诉你。姓董的,出来了。”
林青山心里一沉:“出来了?他不是被判了吗?”
“判了,但有人保他,减刑了。”张主任说,“他在里面待了一年多,现在出来了。我听说,他还在惦记青山村。”
“他敢!”林青山声音提高。
“他不是一个人。”张主任说,“他背后还有人。林书记,你们要小心。”
挂了电话,林青山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青山岭。
月亮很亮,山影很黑。
他知道,暴风雨又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