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董的落网之后,整起大案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层层连锁、接连爆发。大批隐匿幕后的关联人员、尘封已久的违法乱象逐一浮出水面,其牵扯人员之广、利益关系之错综复杂,远超众人此前的预料。一众涉案人员相互勾结、抱团舞弊,肆意利用手中职权与职务便利,暗箱操作、徇私枉法,大肆蚕食、侵占国家与集体利益,严重破坏基层秩序与营商风气。
省纪委的通报是在姓董的被抓第三天发出来的。通报很长,林青山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姓董的全名叫董志强,外省人,名下有多家矿业公司,涉及非法采矿、行贿、串通投标等多项罪名。和他一起被查的,还有省里的几个干部,其中就有郑建国。
郑建国在审讯中交代了全部事实:十年前,他在省国土厅工作时,就认识赵永康。赵永康给他钱,他帮忙批手续、打招呼。后来赵永康出事,他被调离,但和姓董的搭上了线。青山岭的稀土样品,就是他帮姓董的化验的。
刘厅长那边也交代了新情况。他不仅收了赵永康的钱,还收了姓董的的好处费,加起来有两百多万。这些钱,一部分被他用来买房,一部分存在了国外的账户里。
林青山看完通报,沉默了很久。
叶红梅走过来,轻声问:“想什么呢?”
“想我爸。”林青山说,“他当年要是知道这些人都会被查,会不会觉得自己没白死?”
“他会的。”叶红梅握住他的手,“他一定会。”
第二天,林青山去了趟县城,见了林大牛。林大牛被安排住在县城的一家宾馆里,有专人保护。他瘦了不少,但气色比刚回来时好多了。
“青山书记,姓董的真被抓了?”林大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真被抓了。”林青山说,“大牛哥,你可能要出庭作证。你怕不怕?”
林大牛沉默了一会儿:“怕。但我会去。”
“好。”林青山拍拍他的肩,“等案子了结了,你回村里吧。合作社还缺人手,你可以来干。”
林大牛眼圈红了:“青山书记,我这样的人,还能回村?”
“怎么不能?”林青山说,“你当年也是被逼的。回来好好干,没人会看不起你。”
林大牛低下头,肩膀在抖。
从宾馆出来,林青山去了趟法院。赵永康、李振邦、王志强的案子已经二审结束,维持原判。赵永康被判了二十年,李振邦十二年,王志强十年。
林青山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块庄严的国徽,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十年前,父亲在这里举报,没人理。
十年后,害父亲的人在这里被判刑。
迟到的正义,虽然还是正义,但终究是迟到了。
回到村里,已经是傍晚。夕阳把整个青山岭染成了金色。后山的树苗又长高了一截,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林青山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父亲坟前。坟头的草已经枯了,但那几棵小松树长得很好,已经有半人高了。
“爸,姓董的抓了。”林青山蹲下来,拔了拔坟头的草,“郑建国也交代了,刘厅长也交代了。当年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了。”
风吹过松林,呜呜地响。
林青山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快落下去了,山脊线上镀了一层金边。那片林子长得很好,密密的,绿绿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爸,青山村变好了。您看到了吗?”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林青山在坟前站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下山。
回到村委会,叶红梅正在等他吃饭。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都是她做的。
“去后山了?”她问。
“嗯。”林青山坐下,“去看我爸了。”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过了一会儿,叶红梅说:“沈老今天来电话了,说龙潭草的研究有了新进展。”
“什么进展?”
“他们发现龙潭草的根系能分泌一种物质,可以分解土壤里的重金属。如果这个机制研究清楚了,对矿山修复意义很大。”
林青山眼睛一亮:“那是不是说,以后不用把龙潭草移走,直接在污染地上种就行?”
“理论上是这样。”叶红梅说,“但还需要验证。”
“那就验证。”林青山说,“需要什么,咱们配合。”
正说着,周晓阳推门进来,一脸兴奋:“青山哥,红梅姐,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省里来了通知,说要把咱们村列为全省生态振兴示范村,每年补助两百万,连续三年!”
林青山和叶红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还有,”周晓阳继续说,“高副市长说了,下个月要来咱们村调研,看看人才培训的落实情况。”
“好。”林青山点头,“咱们得准备一下。”
周晓阳走后,叶红梅说:“青山,你说咱们村现在算成功了吗?”
“不算。”林青山摇头,“生态修复才刚开始,产业才刚起步,人才还不够。路还长着呢。”
“但你比以前有信心了?”
林青山想了想:“有。不是因为有钱了,不是因为有名了,是因为咱们走对了路。”
“什么路?”
“靠山吃山,但不毁山。”林青山说,“绿水青山,真的能变成金山银山。”
叶红梅笑了:“你以前可不这么说。”
“以前是不敢说。”林青山也笑了,“怕说了做不到。现在敢说了,因为做到了。”
夜深了,青山村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但林青山家的灯还亮着。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温暖而明亮。
就像他们守护的这片土地。
就像这片土地上,正在生长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