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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百万被抓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青山村。
村民们拍手称快，但林青山高兴不起来。张主任在电话里说得清楚：钱百万虽然被抓了，但他背后还有人。那两个破坏研究站的年轻人，交代出幕后主使是钱百万，但钱百万进去后一个字都不说，等着律师来捞他。
“他背后是谁？”林青山问。
“还在查。”张主任说，“但能让他这么硬气，肯定不是一般人。林书记，你们最近千万小心，钱百万这事可能只是个开始。”
挂了电话，林青山坐在村委会发呆。叶红梅端了杯茶进来，看他脸色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钱百万背后还有人。”林青山说，“而且可能比赵永康更难对付。”
叶红梅沉默了一会儿，说：“青山，咱们是不是太顺了？”
“太顺？”
“你想啊，修复顺利，产业顺利，名声也顺利。一切都顺得不像真的。”叶红梅说，“现在想想，也许不是顺，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林青山看着她，苦笑：“你这比喻，让人更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睡不着吧。”叶红梅握住他的手，“反正咱们早就习惯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委会门口，下来两个人。前面那个四十多岁，穿深色西装，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后面那个年轻些，提着公文包，像是助手。
“林青山书记？”戴眼镜的问。
“我是。”
“我是省纪委的，姓周。”那人亮出证件，“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方便吗？”
林青山心里一跳，但面上保持平静：“请进。”
周同志坐下，开门见山：“林书记，钱百万的案子，我们已经介入了。他交代了一些事，涉及你们村的稀土资源。我想了解一下，你对稀土的情况知道多少？”
林青山把稀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赵永康的非法开采，到专家组的勘察结果，再到村民大会的决定。
周同志听完，点点头：“你们的处理很得当。但钱百万交代，他之所以盯着青山村，是因为有人告诉他，这里的稀土储量比专家说的要大得多。”
“谁告诉他的？”
“赵永康。”周同志说，“赵永康在看守所里，托人带话给钱百万，说专家组的结论是假的，真正的储量数据在他手里。”
林青山心里一沉：“赵永康不是进去了吗？还能传话？”
“这个问题我们正在查。”周同志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赵永康背后还有人，而且位置不低。他手里的那份真数据，很可能已经落到了那个人手里。”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叶红梅问：“周同志，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配合调查。”周同志说，“特别是关于稀土的一切线索。另外，你们要继续保持警惕。如果有人以各种名义来青山村，想要‘考察’或者‘投资’，多留个心眼。”
林青山点头：“明白。”
周同志走后，林青山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会。他把情况说了一遍，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建国抽了半天旱烟，开口：“青山，赵永康背后的人，会不会就是当年害你爸的人？”
“有可能。”林青山说，“当年我父亲收集证据，准备举报，然后就失踪了。如果那个人还在位子上，他肯定害怕事情败露。”
阿娣奶奶叹气：“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没完没了？”
“因为稀土。”叶红梅说，“稀土太值钱了，值钱到可以让人铤而走险，可以让人昧着良心，可以让人十几年都不放手。”
周晓阳问：“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不坐以待毙。”林青山站起来，“第一，把所有关于稀土的证据，包括赵永康留下的地图、钱百万的口供、专家组的报告，全部备份，交给张主任和周同志。第二，继续加强巡逻，任何可疑人物都要登记。第三，发动村民，形成人网。青山村两百多口人，就是两百多双眼睛。”
赵启明说：“青山哥，我们生态服务队可以轮流值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好。”林青山拍拍他的肩，“但要注意安全，发现情况先报警，不要硬来。”
接下来的几天，青山村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绷紧了弦。
赵启明带着人每天巡逻，把村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角落都走遍了。周晓阳把直播镜头对准了青山岭，说是“带网友看风景”，实际上是盯着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山。
林青山和叶红梅则忙着整理证据，一份份复印、拍照、存档。那些纸张加起来，摞起来有一尺厚。
第四天晚上，林青山正在村委会整理材料，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林青山？”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是。您哪位？”
“你别管我是谁。”那人说，“我只告诉你一件事：稀土的事，别再查了。再查下去，你和你的人，都不安全。”
林青山心里一凛，但声音很稳：“你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那人说，“有些人你惹不起，有些事你管不了。青山村现在搞得挺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安安稳稳过日子？”林青山冷笑，“我父亲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那人沉默了几秒，说：“你父亲的事，是个意外。”
“意外？”林青山声音提高，“他是被人推下山崖的，这叫意外？”
“那是李振邦干的，凶手已经抓了。”那人说，“你还想怎样？”
“我想知道，是谁让李振邦干的。”林青山一字一顿，“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那人又沉默了，这次更久。最后他说：“林青山，你太年轻。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听我一句劝，到此为止。”
电话挂了。
林青山看着手机，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愤怒。
叶红梅从里屋出来，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林青山把电话内容说了一遍。叶红梅听完，握住他的手：“青山，这说明我们查对了。那个人急了，才会来威胁你。”
“我知道。”林青山深吸一口气，“但也说明，那个人能量很大。他能查到我的手机号，能知道我在查什么，说明他就在附近，或者有眼线。”
“那怎么办？”
“继续查。”林青山说，“但更小心。”
第二天一早，林青山把情况告诉了张主任。张主任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书记，这事比我想象的复杂。”张主任说，“能威胁你的人，肯定不是小角色。而且他能打通你的手机，说明他手眼通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事可能不是几个月能解决的。”
“张主任，我不怕时间长。”林青山说，“我就怕查到最后，不了了之。”
“不会的。”张主任说，“省纪委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直接向省委汇报。不管背后是谁，这次都要查到底。”
挂了电话，林青山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但事情的发展，比他想象的要快。
三天后，县里来了个新领导，分管国土的副县长，姓马，四十出头，看起来很精干。他到任第三天就来青山村调研，说是要“了解基层情况”。
马副县长很客气，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茶园，看了染坊，看了研究站，最后在村委会坐下，和林青山喝茶聊天。
“林书记，你们村搞得真好。”马副县长感慨，“我来之前就听说了，青山村是全省生态振兴的样板。这次来，主要是学习。”
“马县长客气了。”林青山说，“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有很多不足。”
聊了一会儿，马副县长突然问：“对了，听说你们村地下有稀土？”
林青山心里一动，但面上平静：“是有，但储量不大，开采价值有限。省里的专家看过了，结论是没必要开。”
“是吗？”马副县长笑了笑，“我有个朋友，是做矿产的，他对稀土很感兴趣。如果你们愿意，可以介绍他来谈谈。当然，前提是不破坏环境。”
“谢谢马县长好意。”林青山说，“但稀土的事，我们已经开过村民大会了，全村一致决定不开发。这是集体的决定，我不能改。”
马副县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又聊了几句别的，起身告辞。
送走他，林青山立刻给张主任打电话。
张主任听完，说：“这个马副县长，来头不小。他是省里某位领导的秘书出身，下放到县里镀金的。他说的那个朋友，很可能就是钱百万背后的人。”
“那怎么办？”
“先别动。”张主任说，“让他跳。他跳得越高，露出的马脚越多。”
接下来的一周，马副县长又来了两次。每次都是“顺路来看看”，每次都会提到稀土，每次都被林青山不软不硬地挡回去。
第三次来的时候，他带了一个人”五十多岁，秃顶，戴金丝眼镜，自我介绍姓郑“，是“做资源开发的”。
郑老板比钱百万更会说话，更懂分寸。他不提稀土，只提“生态产业”，说想在青山村投资一个“生态科技园”，把青山村的茶叶、染品、农产品进行深加工，提高附加值。
“林书记，我们是真心实意的。”郑老板说，“投资五千万，建一个现代化的加工园区。你们提供土地和原料，我们提供技术和市场。利润五五开，你们占一半。”
方案听起来很诱人。五千万投资，五五分成，比王永强的条件好多了。
但林青山没急着答应，而是问：“郑总，你说的深加工，具体做什么？”
“茶叶精加工、植物染规模化生产、农产品冷链物流。”郑老板拿出详细的方案，有图有数据，“我们做过市场调研，你们现在的产品附加值太低。一斤有机茶卖五百，精加工后能卖到两千。一套植物染床上用品卖八百，做成品牌后能卖到三千。这就是深加工的价值。”
叶红梅接过方案仔细看。不得不说，这方案做得很专业，比她见过的很多商业计划书都强。
“郑总，方案我们研究一下。”林青山说，“但有个问题，你说的土地，指的是哪块？”
“就是后山脚下那片荒地。”郑老板说，“我看过了，有五十多亩，闲着也是闲着。建个园区，正好。”
林青山心里冷笑。后山脚下那片“荒地”，下面就是稀土矿脉。郑老板真正想要的，不是那块地，是地底下的东西。
“郑总，那块地是村里的集体土地，要动用的话，得开村民大会。”林青山说，“而且那片地虽然荒着，但下面有水源，是龙潭的补给区。建园区会不会影响水源？”
“不会不会。”郑老板连忙说，“我们会做环评，保证零排放、零污染。”
林青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送走郑老板，叶红梅说：“青山，这人比王永强精明多了。”
“是啊。”林青山说，“但再精明，狐狸尾巴也会露出来。”
他给张主任打了电话。张主任听完，说：“那个郑老板，我查过了。他名下有一家矿业公司，表面上是做贸易的，实际上一直在收购稀土矿。他来青山村，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怎么办？”
“拖。”张主任说，“就说要开村民大会，要征求专家意见，要做环评。拖他几个月，他自己就急了。”
林青山按张主任说的办。每次郑老板来，他都客客气气，但就是不给准话。方案在研究，专家在论证，村民在讨论，都需要时间。
拖到第三周，郑老板果然急了。
那天他直接找到林青山，开门见山：“林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对你那块地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地底下的稀土。你开个价，多少钱能谈？”
林青山看着他，慢慢说：“郑总，稀土的事，我们早就有决定了。不开发，不合作，不讨论。”
“两千万。”郑老板说，“我给你两千万，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签个字就行。”
“什么字？”
“同意稀土勘探的字。”郑老板说，“探出来算我的，探不出来算你的。两千万，就当补偿。”
林青山笑了：“郑总，两千万确实不少。但我问你，探出来之后呢？你们开矿，污染环境，谁来负责？”
“我们负责。”郑老板说，“我们有最先进的技术，保证不污染。”
“那要是污染了呢？”
“那就治理。”郑老板说，“我们出钱，你们监督。”
林青山摇头：“郑总，你这些话，赵永康十年前也说过。结果呢？龙潭到现在才治好。你走吧，稀土的事，没得谈。”
郑老板脸色变了：“林青山，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我知道。”林青山站起来，“但你背后的人，也惹不起法律。”
郑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林青山又接到那个陌生电话。
“林青山，你太不识抬举了。”还是那个沙哑的声音，“郑老板的事，你拒绝了？”
“对。”
“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林青山说，“不管是谁的人，想动青山岭，就是不行。”
那人冷笑：“林青山，你以为你护得住？你一个小小的村支书，拿什么护？”
“拿法律。”林青山说，“拿全村两百多口人的心。拿我父亲用命换来的教训。够不够？”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你等着。”
电话挂了。
林青山握着手机，看向窗外。月光下的青山岭，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