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研究员再次出现在青山村,是在五天后的傍晚。
这次他没去气象站,而是直接进了村,敲开了阿娣奶奶的门。
阿娣奶奶当时正在染布,手上还沾着靛蓝。开门看到是个陌生人,愣了一下:“你找谁?”
“阿娣奶奶吧?”钱研究员笑得和气,“我是省农科院的,姓钱,搞植物研究的。想跟您打听点事。”
阿娣奶奶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听说您有个《草木辑录》,里面记载了很多山里的植物。”钱研究员说,“我想借来看看,学习学习。”
阿娣奶奶心里咯噔一下。那本手札是祖传的,她只给叶红梅看过。这人怎么知道的?
“没有的事。”阿娣奶奶摆手,“我一个老婆子,哪有什么书。”
钱研究员也不急,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奶奶,这是点心意,您收着。我就看看,不拿走。”
信封鼓鼓的,看着至少有一万块。
阿娣奶奶脸沉下来:“你当我是什么人?拿走!”
她把门关上了。
钱研究员吃了闭门羹,悻悻地走了。但他没出村,而是在村里转悠,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找什么。
周晓阳正好在直播,看到这人不对劲,镜头就对了过去。钱研究员发现被拍,赶紧低着头走了。
晚上,周晓阳把这事告诉了林青山。
林青山听完,说:“他冲着龙潭草来的。”
“龙潭草?”
“就是那种能吸重金属的草。”林青山说,“红梅说很珍贵。那个姓钱的,肯定是想研究它的基因。”
叶红梅补充:“龙潭草只长在龙潭边上,全国可能就咱们这儿有。如果能研究清楚它的基因,对生态修复是大事。但如果被坏人利用,拿去申请专利,以后咱们自己用都得给他们交钱。”
周晓阳瞪大眼睛:“还能这样?”
“怎么不能?”叶红梅说,“现在生物技术发达,一个基因就能卖几千万。”
林青山站起来:“不能让他们得逞。”
第二天,林青山让赵启明带着生态服务队,把龙潭边上的龙潭草全部圈起来,立了牌子:生态保护区,禁止采集。
牌子刚立好,钱研究员又来了。这次他带着那个姓董的老板,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
“林书记,又见面了。”钱研究员笑得很假,“我们想采集一点龙潭草的样本,做科学研究。这是董老板,他愿意资助我们的项目。”
姓董的伸出手:“林书记,久仰。我是做矿业开发的,但对生态也很关注。龙潭草这个东西,如果研究好了,对全国的矿山修复都有用。我愿意投资五百万,搞这个项目。”
五百万,这个数字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吸了口凉气。
林青山没握手,只是看着他:“董老板,你搞矿山的,怎么对草感兴趣了?”
“转型嘛。”董老板笑着说,“现在国家讲绿色发展,我们也要跟上形势。矿山修复是个大市场,龙潭草要是能推广,那就是摇钱树。”
话说得漂亮,但林青山不信。
“董老板,龙潭草是我们村的,要研究也得我们同意。”林青山说,“你们这样偷偷摸摸来采集,不合适吧?”
钱研究员脸一红:“林书记,我们是正规研究,有批文的。”
“批文呢?拿出来看看。”
钱研究员愣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林青山接过来看,是省农科院的一个项目批准书,但上面写的是“植物资源调查”,不是“基因研究”。
“这上面可没说要搞基因。”林青山说,“而且,你们在气象站偷偷做实验,是怎么回事?”
董老板脸色变了:“林书记,你跟踪我们?”
“不是跟踪,是保护。”林青山说,“青山村的一草一木,都是村民的。你们想研究,可以,光明正大地谈。偷偷摸摸的,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钱研究员还想说什么,董老板拦住了他。他看着林青山,笑了:“林书记,是个明白人。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龙潭草这个东西,我确实想要。你开个价,多少钱能谈?”
林青山摇头:“董老板,龙潭草不是卖的。它是青山村的宝贝,多少钱都不卖。”
“一千万。”董老板直接开价,“我给你一千万,买断龙潭草的研究权。以后这东西的成果,跟你们没关系,但你们也不用管。”
村民们又吸了口气。一千万,全村每人能分好几万。
林青山还是摇头。
“两千万。”董老板加价,“林书记,两千万够你们村修路盖房了。你想想,一株野草,换两千万,值不值?”
林青山看着他,慢慢说:“董老板,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龙潭草研究出来之后,你打算怎么用?”
董老板笑了:“那当然是推广啊,卖给矿山,帮他们搞修复。赚了钱,咱们再分。”
“那你知道龙潭草为什么能吸重金属吗?”
“这……”董老板一愣,“那是科学家的事。”
林青山指着龙潭:“因为它长在这里。龙潭的水以前是强酸,土里有毒,它是在这种环境里进化出来的。你把它移走了,种到别的地方,它还能不能活,还能不能吸重金属,都是未知数。”
他顿了顿:“你花两千万买的,不是一株草,是一个希望。但这个希望能不能实现,谁也不知道。你赌得起,我们赌不起。龙潭草没了,就真没了。”
董老板沉默了。
钱研究员想说话,被他拦住了。他看着林青山,看了很久,然后说:“林书记,我小看你了。行,今天就这样。但我告诉你,龙潭草这个东西,我志在必得。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青山,两千万啊,真不要?”
“他会不会来硬的?”
林青山看着远去的车,说:“他会。所以咱们得做好准备。”
晚上,林青山又给张主任打了电话。
张主任听完,说:“姓董的这是急了。他手里的矿山,很多因为环保问题被叫停了。如果能用龙潭草搞修复,他的矿山就能起死回生。这背后的利益,比两千万大得多。”
“那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两种可能。”张主任说,“一是通过关系施压,让你们不得不同意。二是直接偷,晚上派人来挖。你们要做好准备。”
林青山点头:“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把赵启明叫来:“从今晚开始,龙潭边上二十四小时派人守着。一组两个人,三班倒。发现可疑的人,马上报警。”
“好。”
“晓阳,你把龙潭草的事做成视频,发到网上。让大家都知道这东西的珍贵,也让姓董的不敢乱来。”
“明白。”
“红梅,你联系沈老。如果有可能,请中科院来研究龙潭草。咱们自己研究,不给他们机会。”
叶红梅点头:“我明天就联系。”
安排完,林青山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沉沉的。
龙潭草的事,比稀土更难办。
稀土是地底下的,不挖就没事。
龙潭草长在地上,谁都能看见,谁都能来挖。
怎么守?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守护,比夺取难一万倍。”
是啊。
但再难,也得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