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阳去法国前,把直播间交给了徒弟小杨。小杨二十出头,机灵,嘴甜,直播风格跟周晓阳不一样,但观众也爱看。
“杨哥,你好好干,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周晓阳拍着小杨的肩膀。
“周哥你放心,保证不给你丢脸。”小杨拍着胸脯。
周晓阳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阿娣奶奶塞给他一包自己做的腊肉:“到了那边,想吃家乡味了就煮一块。”
赵建国塞给他一壶酒:“这是我自己酿的,带着,万一水土不服,喝一口就好。”
老孙头塞给他一袋茶叶:“这是今年最好的明前茶,给外国人也尝尝。”
周晓阳的背包塞得满满当当,差点拉不上拉链。他眼圈红了,但忍着没哭:“乡亲们,我走了,过几天就回来。”
林青山拍拍他的肩:“去吧,好好表现。”
周晓阳用力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一周后,消息传回来了。周晓阳在法国火了。
他的纪录片《青山之路》在电影节上放了三次,每次都座无虚席。那些法国观众看完,鼓掌鼓了五分钟。组委会的人说,这是今年反响最好的片子。
更让林青山没想到的是,电影节结束后,有三个法国人跟着周晓阳回来了。
“青山哥!”周晓阳从车上跳下来,满脸兴奋,“我给你介绍,这位是皮埃尔导演,这位是玛丽女士,她是做生态农业的,这位是让-皮埃尔先生,他是开民宿的!”
三个法国人说着生硬的“你好”,挨个跟林青山握手。
皮埃尔五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他握着林青山的手,说了一大串法语。翻译在旁边说:“皮埃尔先生说,您的故事太感人了。他想在青山村拍一部真正的电影,不是纪录片,是故事片。”
林青山愣了一下:“电影?”
“对。”翻译说,“他说要把您父亲的故事拍出来,让全世界都知道。”
林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说:“拍电影可以,但得尊重事实,不能乱编。”
皮埃尔听完翻译,连连点头,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翻译说:“皮埃尔先生保证,一定尊重事实,尊重您父亲。他说这不是商业电影,是艺术电影。”
林青山点点头:“那行。”
玛丽女士四十多岁,很干练。她在法国南部有个生态农场,专门种有机蔬菜。她在青山村转了一圈,对茶园特别感兴趣。
“你们的茶太好了!”她通过翻译说,“如果能通过欧盟有机认证,我能帮你们卖到法国去。”
叶红梅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玛丽说,“但认证很严格,需要时间。我可以帮你们联系认证机构。”
“太好了!”叶红梅高兴地说,“我们一直想打开欧洲市场,就是不知道怎么入手。”
让-皮埃尔先生是个胖乎乎的老头,笑起来很和善。他在法国阿尔卑斯山下开了三十年民宿,经验丰富。他在青山村住了三天,把村里的民宿都看了一遍。
“你们的民宿,有灵魂。”他对林青山说,“但缺少细节。比如,床单可以用阿娣奶奶染的布,茶杯可以用本地的土陶,早餐可以更本地化。客人来住,不是为了睡一觉,是为了体验这里的生活。”
林青山听得很认真,一条条记下来。
三个法国人在青山村住了一周。走的时候,每个人都收获满满。皮埃尔带走了满满一硬盘的素材,说要回去写剧本。玛丽带走了茶叶样品,说要送去检测。让-皮埃尔带走了阿娣奶奶染的一块布,说要挂在自家民宿的墙上。
送走他们,周晓阳瘫在椅子上:“累死我了,当翻译比直播还累。”
林青山笑了:“辛苦你了。这次收获不小。”
“那是。”周晓阳得意,“皮埃尔说要拍电影,玛丽说要帮我们卖茶叶,让-皮埃尔说要帮我们改造民宿。这一趟,值了!”
叶红梅说:“电影的事,得慎重。不能让人乱编。”
“我知道。”林青山说,“等剧本出来,咱们先看,不行就改。”
周晓阳点头:“皮埃尔说了,剧本会尊重事实,不会乱来。”
法国人走后,青山村又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没人知道的平静,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每个人都知道,更大的事要来了。
果然,一个月后,皮埃尔把剧本初稿发过来了。
林青山看不懂法文,周晓阳翻译给他听。剧本写了两个小时,林青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怎么样?”周晓阳小心翼翼地问。
“基本符合事实。”林青山说,“但有些地方太煽情了。我爸不是那种爱说大话的人,他做事很低调。”
“那怎么改?”
“让他们改。”林青山说,“把我爸写得真实一点,不要拔高。”
周晓阳把意见反馈给皮埃尔。皮埃尔很配合,改了第二版、第三版。到第四版的时候,林青山满意了。
“就这样吧。”他说。
叶红梅看完剧本,眼圈红了:“你爸要是知道有人拍他的故事,会怎么想?”
林青山想了想,说:“他可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青山岭有没有守住。”
叶红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电影开拍那天,全村人都来看热闹。皮埃尔带了十几个人,设备一大堆,把村委会门口都占满了。
第一场戏,拍的是林建国当年巡山的场景。演林建国的演员是个本地人,长得跟林青山有几分像。他穿着旧军装,背着水壶,走在山路上。
林青山站在旁边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个背影,太像他爸了。
叶红梅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拍摄持续了一个月。白天拍戏,晚上剪片子。皮埃尔精益求精,一个镜头拍十几遍是常事。村民们都很好奇,没事就来看热闹。
老孙头还被拉去当了群众演员,演一个种茶的农民。他紧张得不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皮埃尔也不急,一遍遍教他。
拍完最后一个镜头,皮埃尔请大家吃饭。他端着酒杯,对林青山说:“林先生,谢谢你。这部电影,是我这辈子拍的最有意义的一部。”
林青山举起杯:“谢谢你,让更多人知道我父亲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