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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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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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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龙渡》连载

第七十七章 疗伤

这天下午,安心和医疗队来到一个瑶族村寨。村寨坐落在半山腰,几十户人家的吊脚楼依山而建。刚进村,就看到几个孩子围在一棵大榕树下玩耍。见到穿着军装的安心他们,孩子们既好奇又害羞,躲在大树后面偷偷张望。

安心微笑着朝他们招招手,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一个胆大的男孩慢慢走过来,接过糖果,腼腆地说了声“谢谢”。安心蹲下身,用刚学会的当地话问道:“小朋友,村里有生病的人吗?我们是来给大家看病的。”

男孩眨眨眼睛,指了指村寨最高处的一栋吊脚楼:“阿婆,咳嗽。”

在男孩的带领下,安心来到那栋吊脚楼前。一位满头白发的瑶族老阿婆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手里编着竹篓,不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阿婆,我们是解放军医疗队的,来给您看看病。”安心用生硬的当地话说道。

老阿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想要站起来,安心赶紧上前扶住她:“阿婆,您坐着就好。”

安心为老阿婆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是慢性的支气管炎,加上最近天气变化,症状加重了。她从药箱里取出对症的药物,仔细说明服用方法。老阿婆听不懂普通话,安心就一边说一边比划,最后还是在那个小男孩的翻译下,老阿婆才终于明白了。

临走时,老阿婆紧紧握住安心的手,用当地话说了一长串话。小男孩翻译道:“阿婆说,谢谢你们,你们是好人,师公会保佑你们的。”

安心心头一暖,轻轻拍拍老阿婆的手背:“阿婆,您按时吃药,过几天我们再来看您。”

给战士们体检时,她更能感受到前线的紧张与艰苦。许多战士年纪很轻,驻守在猫耳洞里,或在湿热环境下简易的营地,很多人患有湿疹、烂裆,或是蚊虫叮咬后引起的严重感染。安心和医疗队的医生们一起,为他们仔细检查,处理伤口,分发防虫药和净水片。

“安护士,谢谢你啊!”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战士,在安心帮他清理完手臂上的一片溃烂后,红着脸道谢。

“不用谢,你们更辛苦。”安心微笑着,动作轻柔地为他涂药,“要注意保持干燥,尽量勤换衣服。”

“哎,这鬼地方,天天下雨,哪干得了啊。”小战士嘟囔着,但眼神里满是感激。

在一次去一个工程兵驻地巡诊时,安心意外地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余明和路志鹏。她的心猛地一跳,装作不经意地向带队军官打听。

“余明和路志鹏?那俩啊,好样的!干活多面手!他们分队在更前面的点上抢修工事呢,过几天应该会轮换下来休整。”

安心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这个消息藏在心底。她知道,在这炮火连天的地方,能听到熟悉的人平安的消息,已是莫大的安慰。

她更加投入地工作,仿佛每医治好一个老乡,每为一个战士解除病痛,都是在为所有像余明和路志鹏一样奋战在前线的人,尽一份心力。

一天傍晚,医疗队刚刚结束巡诊,正准备返回驻地,突然接到紧急通知:一支工程兵分队在执行任务时遭遇炮火,有战士受伤,需要立即救治。安心二话不说,背起药箱就跟着医疗队出发了。

到达临时救护所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几盏汽灯在帐篷里发出刺眼的白光,映照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担架上躺着几名伤员,血迹斑斑的军装下是或深或浅的伤口。

安心立刻投入到抢救工作中。她熟练地为伤员清洗伤口、止血、包扎,一边操作一边轻声安慰:“同志,坚持住,很快就好了。”

就在她为一名腿部受伤的战士包扎时,帐篷帘子被掀开,两名满身泥土的战士搀扶着一个满胳膊都是血的伤员走了进来。借着汽灯的光,安心不经意地抬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那个被搀扶着的伤员,正是余明!

“余明!”安心失声叫道。

余明也是一错愕,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安心,苍白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安心?你怎么在这里?”

“我参加了军医大学医疗巡诊队,刚随队来到前线。”安心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迅速检查路志鹏的伤势。他的左臂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不断渗出。

“你别动,我马上给你处理。”

安心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手上的动作依然稳健。她小心翼翼地剪开余明的军上衣,用消毒水清洗伤口,然后进行缝合。整个过程,余明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有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暴露了他正在承受的剧痛。

“你怎么受伤的?”安心一边缝合,一边轻声问道。

“抢修工事的时候,遭遇了炮击。”余明简短地回答,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安心专注的脸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也没想到。”安心微微一笑,“路志鹏?他没事吧?”

“他没事,他还在前线负责留守。”余明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安心,几个月不见,你的技术见长啊,比原来麻利多了。”

缝合完毕,安心为余明包扎好伤口,又给他注射了破伤风针和抗生素。整个过程,她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伤口有点深,至少要休息半个月。”安心叮嘱道,“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走动,避免伤口裂开。”

余明点点头,目光柔和:“有你在,我放心。”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一名浑身是泥的战士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医生!快!外面有个老乡受了重伤!”

安心和另一名医生对视一眼,立刻拿起药箱冲了出去。帐篷外,几个战士正抬着一个担架急匆匆地跑来,担架上躺着一位六十多岁的壮族老人,胸口有一处明显的枪伤,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裳。

“是在路上遇到的,”一名战士急促地解释,“老人家上山采药,误入了交战区,被流弹击中了。”

安心蹲下身,迅速检查老人的伤势。子弹从右胸贯穿而过,造成了严重的内出血,老人的呼吸已经十分微弱。

“立即输血!准备手术!”带队医生果断下令。

临时救护所的条件十分简陋,但医护人员们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搭建了一个简易手术台。安心作为助手,协助医生为老人进行紧急手术。无影灯下,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动作依然精准而稳定。

手术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当时针指向午夜,医生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长舒一口气:“生命体征稳定了,但还需要密切观察。”

安心疲惫地摘下沾满鲜血的手套,走出帐篷,深深吸了一口南国夜晚湿润的空气。星空璀璨,远山如黛,若不是偶尔传来的零星枪炮声,这该是一个多么宁静的夜晚。

她信步走到伤员休息的帐篷,轻轻掀开帘子。余明还没有睡,正靠坐在行军床上,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书。见安心进来,他合上书,微微一笑:“手术结束了?那位老乡怎么样?”

“暂时脱离危险了。”安心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注意到余明手中的书是一本工程机械手册,“这个时候还在看这个?”

余明轻轻摩挲着书页,眼神有些悠远:“闲着也是闲着。想起在军校的时候,总觉得学的课程太多,教授们还经常指点布置课程外的功课,这次来到前线,我才发现,单单抢修道路和修筑工事,就需要有多方面知识进行综合,尤其啊,顺手的便捷的工程机械,更是重中之重,以前,我对这个方面接触不深,这次是要补课了……”

“歇会吧,”安心的声音轻柔如夜风,“对了,我让路志鹏捎给你一个医疗急救包,你咋没用?”

余明对着安心,调皮一笑,“好妹妹,我们是去前线抢修工事,自己的工具都带不过来,哪还想着带上医疗包啊。不过,真得谢谢你,上次路志鹏中了蛇毒,我翻看你送的急救包,里面真有……”

“什么,路志鹏中了蛇毒?厉害吗?什么蛇咬的?”没等余明说完,听到志鹏中了蛇毒,安心猛地站了起来。

“别急,他没事了,”余明拉着安心坐下,慢慢讲起陈排长和志鹏中蛇毒的事……

帐篷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汽灯发出的轻微嘶嘶声。远处隐约传来蛙鸣,与近处伤员的鼾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奇特的前线夜曲。

“安心,”余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等战争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安心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回医院工作吧。不过经过这段时间,我发现自己更喜欢基层医疗工作,能直接帮助更多的人。”

余明点点头,目光温暖:“真好。我想再回到军校,还有好多之前觉得不重要的课程,回去要更深更细地钻研,把工程兵这块知识学透学实。”

“你一定可以的。”安心的眼神坚定而充满信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事,直到安心注意到余明脸上浮现出倦意,才起身告辞:“你该休息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走出帐篷,安心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有工程兵团,有广袤的平原山岗,而在她的身边,是亟待疗伤的土地和人民。无论是北方的乡土,还是南国的边陲,都需要有人去治愈,有人去守护,每个战士都在静静而又坚强地昂然而立。

南国的木棉花在烽火中绚烂地开着,一如她心中那份默默坚守的温情,赠予受伤的边民和战士,和煦暖心。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疗伤与重生,都在此刻无声而又壮烈地进行。南国边境的湿热,像一块巨大温热的绒毯,将天地温柔又固执地包裹着,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重量。

前线那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暂时沉寂了下去,路志鹏和他带领的工程兵小分队,终于能从抢修工事的极致紧张中抽身,轮换到这个相对安宁的营地,获得片刻喘息。

休整点的条件依旧朴素,但坚固的营房给了人莫大的慰藉,至少不必再时刻警惕冷炮的袭击与蛇虫的侵扰。放下行装的第一时间,志鹏便领着队员们去看望余明。几天过去了,他的伤怎么样了?

幸好,余明的胳膊伤并无大碍。当战友们围在他床边,七嘴八舌说着炮火间隙大家抢挖猫耳洞时,热得不得不赤膊上阵的趣事时,病房里漾起一阵久违的轻松笑声。

这时,安心穿着一身洁净的白大褂,背着药箱,跟着带队医生轻轻走了进来。

原本有些喧闹的简易病房,瞬间安静了许多。这些刚从一线下来的工程兵战士们,尽管满脸疲惫,但看到这位清秀文静的安心护士,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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