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璐兴冲冲闯进谢家,正赶上谢家人都在家,亭玉见了,很是高兴。这些天她所担心的就是怕工作与爱情的双重打击同时降到儿子的头上。怕儿子一旦承受不了,出个一差二错,毁了她的一腔心血!
“是璐璐哇,快坐下!快坐下!”谢娘看见依然如故的璐璐,有点喜出往外。“给你,志国,这是我从外地捎回来的好药。” “你外出了?”
“是啊。那天来个紧差事,给你们党委打电话,没人接,来不急告诉你,我就走了。”几天来笼罩在志国心中的疑团被璐璐的几句话说散了。足见璐璐不是因为他下来了,就不理他了。他仔细又一想,璐璐外出了,也许还不知道这些事,我得赶快和她说,免得时间长了,说我隐瞒她。志国接过药,对璐璐笑了笑说:“什么大不了的病,烦你跑那么老远去整药?"
“那还没有你那次整药去的道远哪!而且还冒那么大风险。” “你是怎么回事?我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都是有病。小病不治,也会误大发喽!”
志国给妈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妈给璐璐拿钱。妈妈明白,上炕打开箱子,摸了半天,拿出大约十元钱,瞅着璐璐说:“买这么多药,花了多少钱呐?”
“谢娘,没花多少钱。药钱就不用你们管了。”
“那怎么行?给捎回来我就很高兴了,还能让你搭上?”
“谢娘,你这不是把话说外了吗?要是那样,我还不往回捎了哪!”
谢娘怕璐璐不要,直门往璐璐腰里塞,璐璐气的把钱掏出来,放在炕上,就转身回家了。 这是怎么啦?谢娘从来不这么外道哇!出门没几天,怎么回来爸爸的态度不对劲,谢娘的态度也好像不对劲,就连志国的态度也好像不大对劲!她跑出来,志国也没说送送。要是往回这么多天见不着面,找什么话茬也得出来送送,借机二人就去逛马路,谈心去了。几天没回家,怎么像什么都变了呢?奇怪!璐璐满腹疑团地回到家里,脸上露出了不悦之色。
陈婶见女儿去了东院,她想她一准是想志国了,她心里暗自高兴。可见女儿回来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她又担起心来,急忙追问:“怎么啦?璐璐。”
“没怎么的。”
“我看你好像不高兴的样子?是谢家……”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有点累了,想睡觉。”
“还没吃晚饭呢,怎么能睡觉呢?”
“我在火车上吃了。”
“她不饿,你就让她睡吧。”陈叔以为女儿真困了,在一旁帮腔。
陈婶没再阻拦,璐璐到里屋铺好被褥就躺下了。其实,她根本就睡不着!别看出去没几天,可她觉得就像和志国分开了好长时间了哪!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回来后,本想借送药的机会,把志国约出来好好唠唠,亲热亲热。可谁知道,一回到家就遇见爸爸妈妈抻着脸,到谢家后,谢娘热情是热情,感觉比每次都外道,最可气的是志国,变成了个木头橛子似的,也不出来送送她!把大好的机会错过了,还怎么联系?睡觉,她哪有心思睡觉哇!反过来她又一想,不对呀!别人不说,都可能因为心情不顺,表现异常,可志国不应当啊!再说,我也没惹你,没着你,送药还能送出错吗?你不应该不理我呀?我每次去,你怎么都远接近送,还特意找借口和我出去溜达呢?这次我出去这么多天,你更应该想着这一点啊!你比谁都明白,为什么装起傻来?想来想去她说什么也解不开这个迷。她怨了半天别人,又怨起自己。志国木,你们俩也不是一天半天了,你怎么也木呢?大胆一点,约他出来,不就结了吗?
璐璐翻来复去,说什么也睡不着。她盼着志国过来找她。然而,她一直等到半夜,门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才彻底失望了!
要不是有那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志国不会不跟璐璐出来,即使没跟出来,也会过来找她。他看见璐璐,本来是很高兴的,可却说什么也高兴不起来。在璐璐不见影子的这些日子里,他不知偷着往西院看了多少次,希望璐璐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今天璐璐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又不敢和她接触,怕说起那件事。可他躺在炕上,一闭上眼睛,璐璐的身影就浮现在他有脑海里,或出现在他的面前,搅得他无法成眠。上次璐璐病重期间,璐璐那么撵他,他也没有动这么大肝火,受这么大的煎熬。这是他有生以来最痛苦的一夜!情人近在咫尺,却难以相见,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只有此时此刻的志国璐璐才能说明白,讲清楚。志国真想从炕上爬起来,蹿到陈家,把璐璐抱在怀里,或背在背上,远走他乡。而且最好是与世隔绝的一片孤岛,除了他们俩再没别人的地方,不受任何干扰,不受任何伤害,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相亲相爱地过上一生。同百鸟为伍,同大自然相伴,淋日月之光华,听潮汐之澎湃,那该有美啊!那该有多妙啊!岂不是神仙过的日子?
想到这些,志国更加睡不着了,好像真有个世外桃园在向他招手,向他致意,等待他和璐璐的到来。
他真后悔,从小没有到深山老林去拜师学艺,真的像武侠小说写的那样,学会穿房越脊,飞檐走壁,或呼风唤雨,腾云驾雾,那该有多好啊!愿意什么时候把璐璐带走就什么时候带走,谁想阻拦也拦不住。可他从小只是用木制的刀枪,同小伙伴们空耍了一场,到头来什么用也没有。富于幻想的志国想到了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他要是有他那本领就更好了,拔根猴毛,吹口仙气,变成一只小蜜蜂,飞到陈家屋里,乘陈叔陈婶正熟睡之机,把璐璐背出来,同她一起去花果山水涟洞去修仙,共同当个山大王,岂不美哉?岂不妙哉?此时的志国,正陶醉在幻想之中。
璐璐可想的不是这些。她想的十分现实,十分具体,必须尽快见到志国,问明一切。若是志国说不出真正的理由,她是绝不轻易放过他的!只少也要罚他站立五分钟,向她做一次深刻的检讨。他要是再不服哇?就,就那个……
璐璐根本没有往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上去想,就更没有想到家里家外发生的那些事情。她想的很单纯,也很甜蜜。她睁开眼睛,看看窗户,盼望天快点亮,她好到院子里刷牙……
天亮之后,璐璐早早就起来了,梳头洗脸,认真打扮了一番,看时间差不多少的时候,才到杖边去刷牙。由于着急,还是来的太早了,她把牙刷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不能以刷牙为由在这儿等志国了。她回到屋里,打了个转,又溜达出来,扯了块手纸,装着去厕所。厕所在后院,她却没有往后走,又来了当院,不注地眼地往东院瞅,见谁都出来过,就是不见志国!急得璐璐直搓脚,就是没办法!逼得她实在没办法,只好去了房后的厕所在那儿一边解手,一边观察东院的动静。厕所也是长呆的地方啊,她解完小手,又蹲了一会,看看上班的时间快到了,装着上完厕所往回走时,又在板杖边停住了。正好这时志强过来了,璐璐顾不得其他了,急忙把志强叫住:“志强,你哥上班没有?”志强忙说:“还没呢。”璐璐又说:“你叫他出来一趟,我有事找他。志强答应一声,返回屋里去找志国。
志国挟着饭盒,穿着工作服,不大会儿就到了杖子跟前。璐璐顾不得细瞅他,对着东院说:“今天下班后,你在电影院门前等我,不见不散。”没等志国回话,陈叔在璐璐的身后咳嗽了一声,璐璐不好再站在这里,只好退回屋里去准备上班。志国也匆匆忙忙地上班去了。
总算联系上了!璐璐从早上盼到中午,由中午盼到晚上,好不容易盼到下班。下了班,志国真的没回家,脱了工作服,换了一套衣服,就到电影院门前去等璐璐了。可是他左等也不见璐璐,又等也不见璐璐,等到电影开演了,还是不见璐璐的身影!这时他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是不是听差了?不能啊!清清楚楚地听璐璐说下班后让他到电影院前等她,不见不散哪!怎么会错呢?不是不见不散吗?等!坚决等!过去所有的约会,璐璐从来没失约过,这次也一定不能失约!
等得无聊,志国狠狠心从兜掏出五分钱,买了一缸子瓜籽,躲在电影院的东墙画廊边上,装做十分悠闲的样子,一边嗑瓜籽,一边等璐璐。有了营生,他就不再那么着急了。他断定璐璐一定是有事,脱不开身了。当她能脱不开身时,一定会来。他在画廊前一边耐心地看着画报的内容,一边悠闲地磕瓜籽,耐心地等待,随时可能出现在他面前的璐璐。
“志国,你在这干什么呢?”
志国忽听身后有人和他说话,因为毫无思想准备,他被吓了一跳。他急忙转过头去,一看是袁英,未假思索地说:“我等人。”
“是璐璐吧?”
“嗯。”
“电影都开演这么半天了,她怎么还没来呀?”
“八成是有事了。”
“不能来啦?我这里正好有张闲票,进去看电影吧,别等了?”
“不,我在这再等一会,你去看吧。”
“我也是约了个人,也没来,一个人看怪没意思的,我陪你等一会儿,要是再等个十分八分的,她不来,咱们就进去看吧,正好我还有点事想向你了解了解。”
又等了一会,璐璐还是没有来,志国无奈,同袁英进了电影院,一同去看电影。他们一边看电影,一边小声唠工厂的事,进步的事,也唠他和璐璐的事。因为志国一心想着璐璐,对袁英说的话有些心不在焉,她说什么,问什么,他就哼哈答应什么。唠得说不上投机,也说不上热火,只是靠时间罢了。
沧桑镇
第七十六章
下班之前,璐璐就一切都准备好了。下班的铃声一响,她就兴冲冲地第一个走出了粮库的大门。她急急忙忙往前走时,却被堵在门口的陈叔截住了。
“爸爸,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呀。”
“等我干什么?”
“回家呗。”
“我有事,晚回去一会儿。你先走吧。”
“不行!我有重要事和你说,必须马上和我回家!”
“爸!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先回去吧,等我回去再说还不行吗?”
“你是不是又约会和志国去看电影?”
“是啊!”
“不行!就是为了他的事你必须马上和我回家!”
“他怎么啦?值得你这样!”
“你回去就知道了,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明白。”
没奈何,璐璐只好扫兴地跟在爸爸的身后,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跟在大人的身后,被带回了家。进了屋,没等爸爸说话,璐璐就急着问:“爸,有事快说,人家还在那儿等我哪!”
“就让他在那等着吧!我不会再让你去啦!”
“为什么?你问问你妈。”
陈婶见们爷俩一起回来的,一个撅着嘴,一个抻抻着脸,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陈叔就让她说。她瞅瞅丈夫,又瞅瞅女儿,莫明其妙地问:“这是怎么啦?让我说啥呀!”
“你还装什么糊涂?她又约会和那院的小子去看电影,被我截了回来。”
“我说老头咋,你怎么什么都干呢?孩子去看电影你管啥?” “从今以后,我就是不准她再和那小子在一起!”
璐璐听到这话,才明白爸爸不让她去看电影的意思。可她却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突然干涉起她和志国的事来?气得心直突突,捂着脸,跑里屋哭起来。
陈婶心疼女儿,不住地数落起老头子:“你说你,这不是没正事吗?孩子的事,哪有这么管的?你要是把璐璐逼出个一差二错,我可和你没完!”
“你要是再崇着她和那小子来往,出点什么丢人陷眼的事,我还和你没完哪!你要是真的疼她,就赶快和她说明白,别再让她和他来往!你要是想往火坑推她,就继续崇着她。不过,不把这事给我整清楚喽,就是你们闹到天上去,我也绝不答应!”
璐璐在里屋一边哭,一边听爸爸妈妈打仗。从他们的话里话外虽然没听十分明白,可也听出点音来,好像是志国家出了点什么事。这时她又装着大声哭起来,想让爸爸妈妈继续吵吵,她好搞清事情起因。
陈婶怕把女儿哭坏,不和老头子吵吵了,进到里屋来劝女儿:“璐璐,我的好女儿,你可别哭啦!你爸爸又不是别人,说你几句就说你几句呗,他也是为你好。”
“这也是为我好,那也是为我好,我都这么大了,连点自由都没有,还说为我好呢!我和志国相处,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你们也不是不同意,到现在了,又来说三道四,不知你们是想咋的?”
“原来是我同意的,你爸也同意的,现在我不是不同意,不是出点说道吗,你也得容我们考虑考虑呀!”
“什么说道?”
“到现在你还不知道呢?”
“我外出刚回来,你们又没当我说,别人也没当我讲,我知道什么呀?”
“璐璐他爸,你没当璐璐说呀?”
“我这不是把她找回来,想和她说,还没来得急说嘛。”
“这就不怪孩子啦,就这么稀拉糊涂的,谁能想得通?璐璐,原来是这么回事:志国已经从党委下来了,听传说,是因为要发展他入党,去老家调查,说他们家是地主成份,就把他……"
“你们听谁说的?"
“看起来这个事是真的,你就不要怀疑了,志国都从党委下来好多天了,已经到轻机厂去上班了。”
听妈妈说出这事,璐璐的脑袋“嗡”的一声,她好玄没晕倒在地上。她急忙用手扶住门框,慢慢坐在炕上。
这时爸爸见璐璐脸色难看,料定她是动心了,想趁热打铁,接着说:“这回你明白了吧?爸爸是为你的前途着想,为你的一生着想,你要是嫁了一个成份不好的,不是跟他受一辈子气吗?你的年龄又不大,条件也不比别人差,找太好的咱们找不到,要是找个一般家庭的,找个成份好的,还是不成问题的!你要是和他黄喽,爸爸托人给你介绍,准保比他强!”
“别说啦!别说啦!你们让我安静一点好不好?”
“好好好,我不说了,让你好好想一想。我们都是为你着想,要不我们操这么多心干啥?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好赖一辈子,你自已带着。好了,我们多去两趟,不好了,我们不去你说是不?”
“别说了,爸,我求求你,别说了行不行?!”
“我说老头咋,话都说明白了,你就别唠叨了。璐璐也不是糊涂人,她自己也不会不知好赖,这又不是旧社会,处对象的事,大主意还得她自己拿,我们只能提点建议,采不采纳,得让她自己考虑。”
爸爸白了妈妈一眼,退出了里屋。
陈婶把炕扫了扫,从被架上找了双褥子,铺在炕上,又扯了个枕头,放在褥子上,然后说:“璐璐,别着急上火,你的身体不好,急出个好歹犯不上。躺下好好休息休息,这事也不是着急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慢慢再说。”
说完,陈婶也退出来。
这时,璐璐心乱如麻,脑袋里嗡嗡乱叫,不知如何是好。她躺在炕上,想极力镇定镇定情绪,理理思绪,可说什么也镇静不下来。
这出人意料的情况实在来得太突然了,让璐璐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自打和志国由邻居关系,发小关系,发展为恋爱关系,她就一直对志国报有满腔的希望,认为志国不但人品好,心眼好使,在事业上也是一个很有前途,很有发展的好青年。没成想今天出现了这个出人意料的问题,把他从正大踏步前进的途中拉了下来。无论她多么爱他,他也多么的爱她,这都属实是一个严肃的政治问题,值得深思的问题,不容忽视的问题,令人伤脑筋的问题!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璐璐有了主意,她决定分两步走,第一步必须见到志国,搞清事情的真伪和严重程度;第二是根据事情的真伪和严重程度,决定下步计划。她的这些想法没有同任何人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