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璐璐也打听明白志国下来的原因了,她没有别的考虑,也没有别的选择,她决定说服爸爸,继续和志国相处,决不动摇!直至成为他的终生伴侣。她把她的意见开诚布公地和爸爸妈妈说了。妈妈未加可否,实际是支持她。爸爸旗帜鲜明,坚决反对:“璐璐,别的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件事情不能依你。你爸爸虽然不是什么干部,可还懂得什么叫阶级立场。你是工人阶级的后代,和一个地主阶级的子弟在一起生活,那不是丧失立场,混淆阶级了吗?就是你同意,你愿意和他过,我也不同意。我们也不能背这个阶级界线不清的黑锅!背上了这个黑锅,你还想翻身呢?你还想跟他享福啊?那就别想啦!”
“爸爸,不是女儿反驳你,你的这些话是有一定道理,可女儿已经想明白了,将来他就是当一辈子工人,或者要大饭,女儿也认可了!女儿绝不后悔!绝不埋怨你们!”
“璐璐,你的岁数还小,社会经验还少,不能凭一时义气用事,或耐着你们相处这么多年的面子,就不顾一生的前途命运,做出这样不切实际的选择。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一切都还来得及,要是结了婚,那时后悔可就晚了!”
“享福遭罪我都认了。爸,我决不后悔!”
“璐璐,你也太任性了,连爸的话你都不听,你还听谁的话?我能给你亏吃吗?”
“不是我不听你的话,而是不能听你的话!我要是听了你的话,乘人之危,那算什么人?志国这时是最痛苦的时候,也是最需要关爱的时候,我绝不能在这个时侯离开他!”
“这怎么能叫乘人这之危呢?”
“爸爸,我和志国多年的情意姑且不提,我以前病成什么样子?是谁救的我?难道你忘了?那时候我那样的冷淡他,不理他,想和他分手,他都不背弃我。而且不远千里讨药,为我治好了病。我的第二次生命可以说是志国给我的,我能够在他政治上受挫的时候,就同他分手,离他而去吗?那样做能对得起谁呢?爸爸,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这些我早已想过了,一码是一码。我们欠他的人情,早晚是要还的。我们也不能因为欠他点情,就什么都不顾了,就阶级界线也不分了!”
“阶级!阶级!他到底算什么阶级?他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他没有剥削过人,没有吃过剥削饭,他究竟算什么阶级?更何况他的家庭成分究竟是不是地主还在两可,我们怎么能就武断地把他推到阶级敌人那方面去呢?”
“我说不过你,我也不和你说了。不管你怎么说,就是你把死人说活了,也不行!你听见没有?我再重复一遍,就是你把死人说活了,也不行!你要是非和她相处,你就离开这个家!你没有我这样的父亲,我也没你这样的闺女!你听到没有?”
谈话越来越不友好,冲突有可能马上就要升级,说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这还了得!好端端的一个家,这不马上就要出现不可收拾的局面吗?陈婶站在中间,既不调和,也不折衷,大声地呼喊起来:“你们怎么的?是要我的命怎么的?要你们就拿去!反正你们爷俩整天计嘎,这日子过的也没啥意思了!”
你别说,陈婶这招还真灵!陈叔害怕闹出事,不再吵吵了。璐璐见爸爸掩旗鼓了,在这种情景下,她也只好鸣金收兵了,挂起免战牌了。
不过,璐璐已经看出来,爸爸是不可能轻易让步的,矛盾冲突肯定是越来越尖锐。发展趋势不堪设想。这些她都做好了充分思想准备,她都不怕。只是她回来后,两次都没有和志国正式谈上,不知道志国现在对她究竟什么态度,这一点她有点不放心。在这种情况下,事不宜迟,必须和志国马上正式谈上,得到他的支持,才好同爸爸抗衡。
这些日子,谢家反而平静得很,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好像一切都在循规蹈矩,平淡无奇似的。
虽说把这场可怕的斗争烈火扑灭了,暂时爷俩休战了,可陈婶的心还是总在吊着,落不了底。她明白,老头子不会就此摆手,不管璐璐和志国的事。璐璐也绝不会因为爸爸的干预而就此抛弃志国,寻找新的伴侣。说老头子,她说不听,说女儿,她又有点不忍心,她被挟在中间,真是左右为难啊!她好长时间就想和谢娘好好谈谈,探探她的态度,可又始终没有找到适当的时机。她想来想去,就是和谢娘谈得再好,好像也不起多大作用。因为这件事发展的好坏,并不取决于她俩的态度,她们也主宰不了这件事情的命运。因此,想和谢娘好好谈谈的想法陈婶放弃了。
这两天陈家也异乎寻常地平静起来,没人再提起璐璐和志国的事。陈婶一会儿看看老头儿,一会看看女儿,看他们平淡无奇的脸,她的心可从来没有平静过,她预感到有件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
没过几天,正在家里坐立不安的陈婶,接待了一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拿着一张文书,来撵陈婶搬家。
“你们的房子已卖给我啦,我来看看房子,并顺便定下你们搬家的日期。”
“什么时候卖给你的?”
陈婶不认字,正在为难的时候冯妈来了。她虽然文化不高,可还比睁眼瞎强多了,一般的信件,一般的字据她都能看懂。她看完后告诉陈婶:“这是你老头子和人家做的买卖房的契约,是前天签的字,限定你们明天搬家。”
住得好好的,卖的那门子房?陈婶心眼再慢,也会明白,这是老头子为了离开谢家采取的第一步措施。文书都写了,钱都收了,不搬是不可能了!为此,陈婶好玄没气昏过去。可气死又有什么用?生米已做成熟饭,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只好违心地开始收拾她的破东烂西,准备搬家。
陈婶心里难受不光是为璐璐和志国的事,她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老邻旧居处得实在融洽,姐妹们处的实在有感情,真的不愿离开这里。真的难舍难分!甚至连这个大伙帮建起来的草房子,她也住出了感情,不愿轻易的离开它。然而,事实说明,真正主宰这座房子命运的根本不是她。
冯妈嘴快,腿快。没过多久,“冯快腿”便成了她的雅号,在这一带她也成了名人。一提起“冯快腿”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冯妈知道了陈家要搬走的消息,就等于左邻右舍和这条街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对于似乎刚刚平静下来的谢家无疑当头一棒。谢家人谁都会明白陈家搬走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对于陈家,特别是陈婶还抱有莫大希望的亭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怕这个快嘴弄错喽,硬着头皮过到西院去探虚实。她看见陈婶正在默默地收拾屋里屋外的破东烂西,这才百分之百相信了冯妈的话。陈婶看见谢娘过来,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很不自然地说:“他谢娘,你来啦?”
“他陈婶,要搬家了?也不告诉一声,大家来帮你收拾收拾。”
这句并不怎么吃重的话,像是倒翻陈婶心中的五味瓶,她止不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地掉下来。她这一哭不要紧,亭玉的心头也一酸,眼泪也止不住了,老姐俩抱在了一起,痛哭起来。
老姐俩在众邻居之间感情是最深的。她们痛快地哭一场,在这个时候,就觉得心里痛快多了。好多想说而没说的话,都让这一串串的眼泪代替了,说明了。
“他谢娘,搬家的事我真的是刚刚知道的,我不瞒你。”
“这些我都知道了,我不怪你。说句心里话,我也是真的不愿你搬走。”听到谢娘这些话,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从陈婶的眼窝涌了出来。
“你想,我呢?不也是和你一样吗?能愿搬走吗?抛开孩子的事不说,咱们姐俩处的感情一般人能比得了吗?”
她们说的都是真话、实话,掏心肺腹的话!她们希望她们永远在一起,世世代代处下去,友好下去。璐璐和志国的事他俩再同意不过了。目前这些波折,她们还是希望俩家的亲事能成。对于出现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她们是极其痛心的。可事与愿违,不愉快的事情接踵而来,孩子之间的事情悬而未决,两家又要分开。虽说出不了这个小城,可总不如住东西院来往这么方便,天天见面,有事隔着杖子喊一声就行。可以说再方便再亲密不过了。远亲不如近邻,这话一点也不假。大事小情都能帮上忙。就是实在亲属,离的远的,也未毕能处到这种程度,也未毕能帮上这么多忙。陈婶谢娘都尝到了处好邻居的甜头,她们真不忍心就这么分开!
俩个人强忍住悲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唠着心里话,不知不觉就又转到璐璐和志国的话题上来。
“他谢娘,有句话我憋了好久,不知当说不当说?该问不该问?"
“他陈婶,你要说什么,问什么,我知道,你就说吧,说出来心里痛快。”
“说的是,有话不说心里憋的荒。我要说什么反正你也知道,我说了你别见怪就行。"
“咱们处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我是那种针扎火燎的人吗?”
“这我知道。”
后来陈婶就问起了志国从党委下来的事,谢娘把事情的原原本本都和陈婶说了,陈婶心里有了底,更加不愿走了。
陈叔回来后,见陈婶生气倒在炕上不起来,不生火,不做饭。
“你怎么啦?”
“我还敢怎么的?把房子都卖了,这么大事也不和我打个招呼,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我在这个家还有没有一点发言权?”
“啊,为了这事生气呀,我在粮库附近已找好了房子,着急卖这房,厂子正好有人要卖,一下子就讲妥了,由车间主任给当的中间人,在他家写的文书,所以就卖了。我想你也不会不同意,价钱也挺合理的,就没回来和你打招呼。我这事做得是有点莽撞,不过,也是事赶事赶的。”
“什么大不了的事?吓得你把住得好好的房子说卖就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