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黑水冰天的头像

黑水冰天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4/15
分享
《沧桑镇》连载

第八十五章 我叫解放军

方才还陶醉在孩提时代童贞梦幻之中的寿珠,听了金花的话犹如一瓢冷水,泼在她的头上,立时打碎了她所有的美好意境,使她想起法庭上那张冰冷的面孔和无中生有的谎言。可怕!太可怕了!她至今也不能理解邱海的所做所为。她刚刚燃烧起来的心,又被这瓢冷水熄灭了。

金花看见寿姨陡然由晴转阴的脸,心里有说不出多后悔。

“寿姨,我不是……”

“没你的事。我有点头痛。”

“妈,你能坚持住吗?”

“没事,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志强对金花的冒实莽撞很生气,本来想狠狠说她两句,见她那不好意思的窘态,心也就软下来,只是用眼睛瞅了她两眼就算对她的惩罚了。金花从志强的眼神里看出来他的意思,没有解释,认了。金花就是这样,她从来不为自己的错误辩护。

邱菊也被金花的话带回那难以置信的苦涩的往事回忆之中。早就该父子相见,父女重逢,夫妻相认,可不知为何父亲却像一头绝情绝义的冷血动物,一反常态,恶语中伤,同他们对簿公堂。一想起他那张阴得如水罐似的脸,闪着利剑般寒光四射的眼睛,让人顿时毛骨悚然。

多么想一下子扑进爸爸的怀里,诉说诉说离别后的父女之情,女儿对身陷囹圄的爸爸的思念啊!谁知,近在咫尺,父女不能相认,亲人不能团聚啊!世界上有什么样的折磨比这样的感情折磨还痛苦呢?还可怕呢?对于一个天真,单纯的孩子,公平吗?道义吗?法官先生?法官根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宣布的是休庭,多少次在梦中呼喊我要妈妈,我要爸爸的邱菊,半夜里祖孙抱在一起,哭成泪人。夜深人静的时候,是祖孙最难煎熬的时候!

邱菊有一根最敏感的神经,也就是最害怕触动的神经,那就是她最害怕别的孩子喊妈妈爸爸这四个字。她更怕有人问起妈妈爸爸。在没人触动时还好一些,一旦有人一不小心碰触了她的这根神经,痛苦是不言而喻的。

父母的不幸给孩子的打击往往比他们本身的不幸不知要大多少倍?邱菊这个不幸的孩子,在她小小的年纪里,经历了失去母爱,同时也失去父爱的双重痛苦,是不幸孩子中的不幸!

沉默,淹没了边疆的荒尘古道!

沉默,淹没了刚刚冉冉升起的一缕朝阳!

沉默,使欢快的大草原又陷入了宁思!

到了火车站,志强金花便和寿珠邱菊分手了。寿珠和邱菊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乘长途汽车去北监了,志强和金花带着行李和东西上了火车,往家返。

盼着和志强出来走一趟的金花,等上了火车,他们单独坐在一起的时候,她却好长好长时间找不到话题同志强说。大家在一起,她好像有好多好多的话,甚至不用想,找个话题就可以说,这时候不知怎么啦,却不知说什么好了。还是志强打破了僵局。

“金花,你说寿姨她们去北监,结果将会怎么样?”

“电报不是写得明明白白,让她们去接他吗?”

“不对,电报我看得清楚,是这样写的:因减刑,我于九月八日出狱。能否来?请速电告我。”

“这还能有什么说道呢?”

“他是想让她们去,可没说跟他们回来呀!何况前一段还在打离婚,他是在狱里,这回他出来了,还能马上和好了?”

“听寿姨说,他们不但是从小的夫妻,而且感情一直很好,怎么突然打起离婚来呢?”

“对这事我也纳闷,不知邱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么说这次她们母女能不能接回邱叔还在两可呢!”

“还是和好的可能性大。要不,他给她来电报干什么呢?还能是骗她去继续离婚?”

“我真不懂,从小那么好,又有这么个可爱的女儿,离的那门子婚呢?”

“从小好就永远好?”

“那可不!要不就别好。”

金花说完这句话,白晰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润。她抬起头瞅瞅志强,觉得自己说的有点搪突,有点可笑,好么样议论这事干什么?志强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心蹦蹦直跳。又过了两个小站,他们又开始说话了,不再说方才的话题。

“金花,你知不知道守成哥的事?”

“什么事呀?你说的不清不白的,我怎么知道?他不是牺牲了吗?什么不也完了吗?”

“是倒是,我只是替他和邱菊惋惜。”

“喔,你说的那个意思,以前我也听你说过,是有点可惜。不过,我看也不一定能成。”

不知道怎么的了,说来说去又说到这个题目上来了。

“成也好,不成也好,总之他们是有过一段的亲密接触,相互都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留下了一段美好的记忆,这也是值得回忆的吗?”

“志强哥,不是我说你,你太好动感情。”

“我和谁动感情了?"

“你和谁都好动感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你还不明白?你看,寿姨和邱叔的事,你动感情。守成和邱菊的事,你又动感情……"

“我还和谁动感情了?”

“这……”金花本来是打趣的话,不料被心有灵犀的志强一再追问,问得她心慌意乱,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一向落落大方的金花,此时两腮绯红,不知为何却腼腆地低下了头。

志强可没有把金花的这句话当成笑话,他以为金花是有所指的,所以他咬住不放,想追个水落石出。别人要这么说,也许他不会这么认真,从金花的嘴里说出来,他就非认真不可!

“金花,说是说,笑是笑,你方才说的话,可不能再这么说。我谢志强是有感情的人,也不是对谁都有感情!”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是和你说着玩的。"

“你一没什么话说,就说说着玩的。我猜呀,你根本不是说着玩的。你是呀,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莫非你是沛公?”

“你别看他们两都挺小,书可没少看,古今中外的典故确实知道不少。说项庄沛公可能有很多人不知道是谁,说鸿门宴,说刘邦恐怕知道的人就多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说的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鸿门宴的故事。项庄舞剑不是为了祝兴,而是想借机杀刘邦,就由这个故事演义而成的成语。

“你是沛公,我不就成了想害你的项庄了吗?”

“你真会装糊涂,有你这样的项庄吗?”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正在这时,列车员检票了。检到了志强和金花时,金花把票给列车员看了,志强的票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了,他急了一脑袋汗,还是没找到。他分明记得,检票时他和金花自己拿自己的票,进了检票口他就把票揣在了下衣兜了,怎么能没呢?

“小同学,别着急,好好找找。”列车员和蔼地说。

志强又把手往上下衣兜里搜了一遍,发现下衣兜开线了,手指头能伸出去,是漏兜。他对列车员说:“我的票可能丢了。”

“那你和我去见列车长,和她说说看怎么办吧?"

坐在志强他们对面的有个解放军战士,站起来对列车员说:“他的票多少钱?要是补票,就别罚了,票钱我替付。"

列车员看了看这位战士,又看了看志强,没有表态。志强想说不用,可又真的没钱,只好默认了。

那位战士和列车员见到了列车长,列车长同意那位战士的意见,收了他三元六角钱。当那位战士拿回了车票,交给志强时,他激动极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半天,志强才想起问:“叔叔,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队的?"

“我叫解放军,是沈阳部队的。”

小战士比志强大不了几岁,见他管他叫解放军叔叔,他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位小战士的回答,是当时的流行回答法,做了好事不留姓名。无论志强怎么向他渗透,他都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和部队的番号。相巧,他也在绥化车站下车。他见志强他们带的东西多,还主动帮他们拿了些东西,送出站口,他们才分手。

志强和金花望着那位战士远去的背景,一种崇敬之情油然而生。解放军,多么好的军队啊!战士,真是最可受的人!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