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一看爸爸往死里打志强,她便红了眼,冲到爸爸跟前,要同他拼命。你别说,真是恶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妈妈这不顾一切的举动,真的把爸爸镇住了。他的手停住了,瞅着妈妈说:“这次算便宜了他。下回再干这事,我饶不了你们!”
等志国回来,一顿劝说,这场战争才算全部平息下来。当爸爸知道是高亮花的钱买的菜时,他对自己的鲁莽行动还真有点后悔。可已经晚了。他消停了,志强妈却来劲了:“你不分青红皂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耍脾气,还动手打孩子。你算什么人?有你这样老爷们吗?我是给你泼米了,还是洒面啦?你这么对待我!越来越不像话了,你还动起手了呢!我这么大岁数该你打的?我伺候你们老的,伺候你们少的,做在先头,吃在后头,换来的就是这个呀?!”
妈妈伤心地哭起来。
爸爸情知没理,你愿怎么说就怎么说,你愿怎么哭就怎么哭,他是一声不吭了。
是志强惹的祸,他不好说爸爸,只好劝妈妈:“妈,你别哭了,都是儿子不好,惹你们生气。”
“这事与你没关。我非和这混老头子整出个甜酸不可!”
“你别作了,都怨我还不行吗?”
“妈,爸爸都认错了,你就别生气了。再有气,你就打儿子几下行不行?”
妈妈一看老头子服软了,志强的话也说到家了,再说别的也没什么用了,又数落一阵子,也就消气了。
夫妻没有隔夜愁,闭了灯,等孩子们都睡着了,庶民伸过手去,怒气未息的亭玉不敢吵吵,翻身把脊背扔给了粗野的丈夫,想不理他。可架不住他不依不饶,死缠乱打,只好任他摆布。办过事,就更没说的了。第二天,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开学不到半个月,班里的一切就都就序了。根据小学的鉴定,和老师这些日子的观察,班干部的人选就出来了。大鹏还是班长,高亮是副班长,邱菊是文娱委员,志强和金花都没当班干部,一个是语文科代表,一个是数学科代表。你别看科代表不是官,可一般人都当不了。必须是本科的尖子,不说数一,也得数二,否则,是不佩当的。志强在升学考试中语文分是全县最高的,金花的数学是全县第二名,当然,他们俩当这两科的代表是当之无愧的。暂时还没有人能与他们两个竞争的。
有这帮同学在一起,邱菊的精神比以前好多了。妈妈落实政策的事有了眉目,来了消息,邱菊决定宁可耽误两天学习也去接妈妈。她把这事和志强他们说了,大家都争着要同她去马场接寿姨。邱菊高兴之余,也有点为难。去这么多人一是老师不能让,二是路费她也拿不起。金花看出了邱菊的意思,她就主动撤了出来,不同他们争了。从本意来说,邱菊是希望志强和她去。因为上次是他陪她去的,对那里的一切他都熟悉,而且他和守成有双重关系,说话的分量就和生人不一样。这次邱菊想接妈妈的同时,顺便看看守成,也好把去检查站这事最后敲定一下。志强也真心想陪邱菊再走一趟。在志强和金花背地议论时,当金花撤出来以后,她也流露出不想让志强再去的意思,志强也明白金花的意思,他对金花说:“第一次是我陪邱菊姐去的,我熟悉情况,我和守成哥还有一面之交,我说不去,怕不好吧?”金花说:“上次有上次的情况,这次有这次的情况,上次就你自己在邱菊姐的身边,而且是偷着去的,当然应该你去了。这次不同了,有这么多人要去,你再争着去,我看就没什么太大必要了,那样也显得你非常不开事。以我之见,你还是不去为好。”志强又说:“那当时为什么你还争着要去呢?”金花毫不隐瞒地说:“我争着去,一是想尽我们姐妹的情义;二是当时我想即使我去,你也得去,咱们三个借接寿姨的机会,逛一逛黑龙江,欣赏欣赏边江的风光,也是难得的机会,所以我争着要去。可我看在这种情况下,我再争,卖一个搭一个是不可能的,我就不能再争了。我不去,我看你也就别去了。”
因为邱菊的事引出金花这么多话,有的话是志强意想不到的。看起来长一岁是一岁,上中学和小学不一样,中学生说出话和小学生也不一样,和一小他们在一起打打闹闹说的话更不一样。听着金花的这些话,志强的心好像有点热乎燎的。想起从小,金花因为志强好带大鼻涕,人前人后没少挖苦他。上学以后,特别是到了一个班,金花在各个方面也没少帮志强,这些在大人眼里看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在孩子们的心里,特别是在志强这样重义气重感情的孩子的心里,是不会忘怀的。他常常念记金花对他的好处,想寻找机会回报她,她却始终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因为邱菊的磨难太多了,太大了,和金花不能相比。志强对邱菊的同情心也是极大的,和任何人都不能相比。即使金花是那样的和他说,他还是不想轻易地放弃这次相帮邱菊的机会的。他觉得别人争是没有道理的,自己去的确是理所应当的!他没有责怪金花,可他也没有照金花的话去做。这些人之中只有铁牛没有吵吵要去。他是这么想的,你们争着去,就可你们去,你们不去,让我铁牛去,有天大的困难我也不推辞。他的功课压力比较大,不像大鹏高亮志强他们那么轻松,耽误个三天两天的不算啥。使劲使劲就赶上了。大鹏有大鹏的想法,高亮有高亮的打算,他们俩都想去,又不好意思太争,都在背地里较劲。这件事不知怎么被欧阳老师知道了,经老师仲栽,还是决定由志强和金花陪邱菊去了。金花暗中高兴,志强也觉得欧阳老师安排得挺有意思,邱菊更没什么说的,谁去都是帮她的忙,当然志强能去她是求之不得的。
老师定的,谁也没什么说的。大家为邱菊凑了点路费,还是高亮拿的多点,他也很想尽这份义务。大鹏的家庭条件不如高亮,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不想在这方面过多地表现自己,为难自己。临行前,他特别嘱咐了一下妹妹要听志强和邱菊的话,别给他们找麻烦。他还一再说:“属你岁数小,你要多吃点苦,多挨点累,别偷懒。”金花一边答应,一边心里想:哥哥过去也不这样啊!今天怎么婆婆妈妈起来,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了一大堆,让人有点心烦!按理说,这些话对于金花来说,都是多余的。哥哥不说,她也会办得很好。金花从小就是在泥水里长大的孩子,养成了不怕累不怕苦的作风,和那些娇生惯养的孩子不同,她不但不怕苦累,而且特别愿意助人为乐。捡破烂应该说是又赃又累的活,她都没怕过,这次就是帮寿姨扛扛行李,拎拎东西,她还能怕吗?再说,还有志强和邱菊,就是她想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也不可能啊!临上火车前,金花故意说:“哥哥,你们放心吧,我们一切都会办好的。"
“祝你们一路顺风!候你们的佳音!”
隆隆的列车载着三个孩子对一位饱经风霜,历经磨难的母亲的眷恋,对北疆的拳拳赤子之心,风驰电掣般向北驶去。火车再快,也没有邱菊的思念快啊!她的心,早已飞到了她日夜思念的母亲的身旁。
他们的第一步当然是到那个曾给他们无限温暖,留下没齿难忘印象的边防检查站了。他们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就是守成哥了。没想到他们再也见不到守成哥了!他已经走了,走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那次送走邱菊和志强之后,他曾迫切地等待邱菊的来信。收到邱菊的信,知道了她和她家的态度后,他曾为之奔波了一阵子,在他还未得到上级确切的答复时,他就因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为祖国,为人民献出了他的宝贵生命!在他牺牲前,他还掂记着邱菊的事。这也许成为他含笑九泉之后的一个最大的遗憾了!
听到守成已牺牲的噩耗,听到他感人肺腹的事迹,三个孩子都落下了眼泪。特别是邱菊的心情更为沉重。她为失去一位好朋友,而痛心。她为破灭了一个美好的期盼而伤感。这时她才明白守成哥不给她回信的原因:是他不能,也不可能再给她回信了!邱菊心想,我的命可真苦啊!靠山山倒,靠人人亡。多么好的守成哥啊!怎么说没就没啦呢?
守成牺牲了,站长还在。他还是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给他们出了去马场的吉普车。正在焦急等待他们的寿珠,见邱菊她们来了,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们相见之后,简单地交换了双方的情况,就到了吃饭的时候。为了欢送寿珠,马场特为寿珠准备了一桌饭菜,教导员指导员连长,还有复查小组组长都出席坐陪。这是寿珠来马场第一次能同这些“大人物”一起同桌共饮。席间他们分别从不同的角度讲了话,但都不外乎说党的政策好,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之类的话。然而寿珠为什么昨天还是一个坏人,今天又一下子变成了好人的原因谁也没有说,或许谁也不想说,不愿说,不敢说。尽管如此,心身已被蹂躏得十分憔悴的寿珠听到组织宣布她“解放”了的消息,她自然像久旱逢甘雨的小苗一样激动,含着眼泪说:“我寿珠能有今天,多亏毛主席的英明领导,党的好政策。我感谢党!感谢毛主席!感谢马场的领导!我的身虽然就要离开了马场,我的心却永远不会离开马场!我爱马场。马场就是我的家!”
嘴说感谢,寿珠此时此刻的心情也别有一番滋味。明明知道自己受此不白之冤,是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在作祟。此时此刻他才真正体验到,什么叫老和尚的经是好的,都被小和尚念歪了的滋味。她确实很恨某些人,不过,现在她还得违心地说那些好听的话,真是别有一番心思在心头啊!可不说这些违心的话能行吗?过去不就是因为好说真话,说实话,才沦落到此地步吗?改造这么长时间,总该有点进步呀!会说违心的话了,不能说不是一种进步!
人总是矛盾的。
志强不会说恭维话。他听那几位领导的话不顺耳。若不是在这种场合,他真想反驳他们几句。可今天是寿姨高兴的日子,他不愿扫大家的兴,所以来了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邱菊是接妈妈的代表,不说两句不好。她只好学着妈妈的话,很不情愿地说了几句客套话。那几位领导也是从捧场做戏的角度,夸了邱菊一通,把席间的气氛搞得活跃了一下。从那位教导员一再瞅邱菊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来,他的确喜欢上这位气质高雅的小女孩。又喝了两盅酒之后,教导员又把话题转到了邱菊身上,他说:“寿老师,你真有福气,有这么个可爱的女儿。”
“寿珠不无感慨地说:“姑娘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和我遭罪!”
“这回你就好了!苦尽甜来。若有朝一日姑娘出息了,你还成了功臣呢!”
“旦愿如此,借你们的吉言。”
那位教导员找不到别的话题,想拿邱菊当话题,进一步活跃活跃气氛。可只是寿珠说了两句不疼不痒的话,别人再也没说什么,又是老鞑子唱戏——白搭功了。
正在这时,通讯员送来一封电报,交给了教导员。教导员看完电报,更来了精神,来了话茬,他一本正经说:“寿老师,你走不了了!”
